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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梦难圆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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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好梦难圆
不是冤家不聚头,说不尽的茶于酒。
----冯唐《活着活着就老了》
(一)别人家的孩子
淇淇在部队家属区里人缘还可以,但也说不上好,这个缘由说起来可能很长很长。
淇淇妈妈刚生完淇淇,坐完月子以后,她和淇淇爸爸工作都很忙,没人看,奶奶又远在老家,妈妈一着急,说,把淇淇让湘杨的奶奶看着吧,姥姥硬是不同意,后来找了个稍微好些的去处,放在了淇淇姥姥的弟弟,也就是淇淇的小舅姥爷家。呆了一个多星期,淇淇哭着闹着就是不肯再去了,一看到姥姥,就把姥姥的脖子一搂,开始了嚎啕大哭,死死地抱住姥姥的肩膀就是不肯下来。年龄才45岁还在工作的姥姥干脆把手一拍,“我退休吧。“
就这样,淇淇姥姥办理了病退手续,这一看就是三年。淇淇的姥姥是幼教毕业的,让淇淇的舅舅给他买来了许多的学习光碟,天天带着淇淇学习、背诗、写字、英语甚至音乐,不到一岁,淇淇就会背古诗了,到两岁的时候已经可以开始缓慢地计算一百以内加减法,三岁可以在家里的小黑板上写满三黑板自己认识的字。
部队里人人都传淇淇聪明,甚至传的内容开始了各种诡异性的夸张,比如家住在某一单元的李圆,从四岁起就听说,“你看看隔壁单元的那个刘淇,人家比你小一岁,都会做乘法了,你还数不会数……“
可是淇淇三岁那年刚开始,姥姥就生了病做了个小手术。不能让姥姥再过度劳累了,而且淇淇已经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龄,综合一考虑,就把淇淇送进了部队的幼儿园。
淇淇虽然脑子比较灵光,但是偏偏长得很瘦弱,个头也小,比同龄孩子都要矮一些,免不了受欺负。到幼儿园的第一天,就被以李圆带头的群体集体孤立了。不跟他玩、不跟他坐一起等等种种措施,使得淇淇只能在幼儿园过的憋憋屈屈的。
他哭着闹着不愿再去,可是妈妈爸爸在这件事上就是不通情理,淇淇打出姥姥牌也不管用,他们三个人在这件事上硬是达成了一致。
为了哄着淇淇去幼儿园,淇淇的爸爸妈妈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在他每天上下学的小背包里塞满了零食、糖果和饮料。就这样,淇淇在幼儿园的地位突然得到了大反转。
越来越多的小朋友开始绕着淇淇转,跟着他有零食吃。淇淇的身边的小朋友越来越多,孩子王的称号自然也发生了转移。
这就让李圆有些不爽,他琢磨着想出个什么法子好好地整整淇淇。
正当他想出办法时,一件十分荒唐可笑的事发生了。那天有个在家里习惯了呼风就是雨的小女孩找淇淇要吃的,淇淇硬是没有给,这可把那小女孩惹生气了。她走近了淇淇,张开了嘴巴。
在淇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口咬住了淇淇的鼻子。
幼儿园事故的频发使得淇淇又在家属区里掀起了一阵话题,也让妈妈深刻地进行了反思,决定带着淇淇去自己的学校。于是淇淇开始了在校园里的游荡生活。
部队位于大风城的郊区,而淇淇妈所在的学校是军民合办的一所集学前小学初中为一体的学校。
年仅三岁的淇淇被妈妈塞进了学前班,开始了每天被妈妈用棒子赶进教室的日子。
但是同样,他也正经历着因为脑瓜子比较灵光,再一次被夸张性传播的话题独揽。
“你看看人家淇淇,四岁了,都上一年级了,你都七岁了,才上一年级,比人家晚了三岁。“
其实淇淇也是迫不得已
“你看看人家淇淇,五岁了,都会给人家姥姥念报纸了,你倒是给我念本故事书看看咯。“
其实是因为淇淇的姥姥从好朋友那里听说了报纸上说一个小孩七岁就开始念报纸给爷爷奶奶听于是在她的好朋友的建议下,让淇淇念了那么一小段简单的,广告区。
“你看看人家淇淇,六岁了,天天讲发明故事,倒腾他姥爷给他买的电路玩具,做灯泡,跟着他妈妈去实验室上化学课了。“
其实电路玩具有指导说明书,灯泡不是他做的,在化学实验室他只是坐在旁边看觉得好玩而已。
“你看人家淇淇,天天看书,你别打电脑游戏了。”
其实淇淇也打游戏,并且时间可能比他们都长。
但是,他自己就是这样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并且和李圆结下了梁子。
“李圆,别打游戏了,过来看书。“
(二)口喷之祸
李圆讨厌淇淇。
淇淇也讨厌李圆。
李圆讨厌淇淇是因为自己爸妈总是拿淇淇和自己作比较,而且淇淇的爸爸和他爸爸在同一个营部,他爸是副营长,淇淇爸是正营长。虽然都是小孩子,但总免不了攀比,而部队小孩里最喜欢比的,就是谁的爸爸官最大,丁丁姐姐之所以能在所有孩子中站稳统筹的地位,很大的原因就是她爸爸的官是所有孩子里最大的。
淇淇讨厌李圆是因为李圆总是处处和他对着干,而且太过傻,淇淇也是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他不太爱搭理处处爱与他作对的人。
那是晓月离开了大风城后的时节,初夏,一种叫做口喷的玩意突然在小孩子里面流行了起来。口喷的颜色大多是透明的,是一个往外喷浓缩饮料的小瓶子,孩子们疯狂地爱上了口喷,用完一个口喷后,他们就在口喷中装满水,口喷变成为了另一种形式上的水枪,成为了他们的玩具。
淇淇玩过口喷,但他对口喷的兴趣局限于喷完口喷里所有的饮料。
“受死吧,”李圆拿着口喷,将其中的饮料汁喷向后座的杨乐乐。
“你有病啊,“杨乐乐骂道,从书包侧面挖出纸来,一脸嫌弃地擦拭着书包上被洒下来的饮料汁。
杨乐乐的反应却让李圆有了更大的兴趣,他似乎受到了鼓舞一般,拿着口喷开始了对整个车厢的攻击。
车长丁丁今天请假没来上学,这更加让李圆肆无忌惮,他先把攻击对象转向了杨乐乐旁边的周睿倩,又从周睿倩转向了前座的宝宝。她们的愤怒让他更为开心,他干脆下了座位,开始一排一排地洒着,从刘毅、龙宇旁边依次向后喷着橘黄色的液体。
李圆走到淇淇旁边的时候,按下了好几次喷头,淇淇却躲了过去,液体笔直地次到了车窗上,然后以平坦地形式散开流下了车窗。
李圆来了劲,把喷头对准了淇淇的方向,按下去,却发现口喷之中已经没有橙汁了。
淇淇拿出纸巾擦拭着车窗上的橙汁,回头看了一眼李圆,眼神中有一丝傲气,仿佛在说着,你喷啊,你再喷啊。
李圆气愤地瞪了一眼淇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杯子,发现里面的水早就喝完了。他站了起来,四处望了望,
“曹,把你的水杯借我一下。“
“没水了。”
李源瞥见了杨乐乐书包里还有小半杯水地杯子,杨乐乐见状,干脆直接把那半杯水倒在了地上。
“你们谁还有水吗?”
李圆刚才做了如此让大家反感的事,谁理他就怪了。
李圆哼哼了一声,回到了座位上,不知道捣鼓着什么。
淇淇看到李圆后座的周睿倩和杨乐乐正在做着干呕的动作。
“好恶心,”杨乐乐说到。
他把视线投向了窗外,夏季的白昼很长,此刻,虽已是晚上放学,但还在半空中高照的夕阳照到了淇淇的身上。他并不觉得热,反而觉得暖洋洋的。
经过了大风城政府后,他们的眼前变成了大片的田野,田野中种满了玉米,一棵棵正在结实的玉米在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田野的尽头,是一个放羊的老人
淇淇突然感觉到头上有一丝凉意,不过他没有留意,而是继续把目光放在了田野尽头那位正在赶羊的哈萨克老人身上,老人的羊群此刻有些不听他使唤,他笨拙地挥动着手上的鞭子,把羊群往相反地方向赶去。
凉意还在持续,不过却没把淇淇的注意力拉回来,直到李圆回到座位,直到他感觉到有一股粘稠的,冰凉的东西,从头部滴落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用手摸了摸,把头转了过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淇淇看到了转过头来的李圆,他正在往口喷瓶子了吐着口水。
淇淇愤怒了,他冲向前去,一把抢过李圆手中的口喷,在车上的所有人看向这里的时候,把口喷中李圆所有的唾液都倒在了他脸上。
(三)智斗
淇淇和李圆杠上了,他开始了了在方方面面的生活中对李圆进行碾压,比如每到段考的时候,淇淇会把试卷拿在手上,把有分数的那一面露在外面,走过李圆身边的时候多停顿几秒,回家下车的时候以非常非常慢的速度经过家属们聚集在一块聊天、等孩子放学的地方。而每到这时,书包中装有不及格试卷的李圆就开始有些慌乱,淇淇清楚地知道他的弱点所在,并能通过这个弱点给他致命的一击。果不其然,回到家后,妈妈总会以翻天蹈海之势,对他进行长时间的训斥。淇淇会在小朋友们讨论谁的爸爸官大时插上一句,我爸爸是某某营的正营长,欸,对了,李圆的爸爸好像是副营长?连长?我忘了,不过肯定是在我爸营部咯。要面子的李圆到这个时候往往竟无话可说。每当家属区里举办各式各样的比赛时,淇淇总是会想着法子组一个人数众多的队,连李圆最好的朋友杨乐乐都常常加入他们的队伍,李圆不苦恼才怪。这些都加深了他对淇淇的恨意,他准备开始进行强有力的还击。
李圆苦于法子少,常常只能采取一些较为低级的报复行动,比如在淇淇回家时埋伏在某个角落里、手上拿着所谓的“武器”,准备进行一顿“暴挫”。而淇淇也是够给力了,永远和湘杨、刘毅三人一起结伴回家,以一打三,李圆还是知趣的。
然而,在李圆成功进行了多次报复行动未遂后,说功夫不负有心人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一次机会悄然出现了。
那天是周日,李圆在部队家属区的后树林里乱逛,就这么逛着逛着,看到了拴在树林里的一条狗,狗一看到他,就用较为凶狠的眼神望着他,这是一条部队里训练用的军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圆冲到淇淇家楼下,在楼下的晾衣绳上看到了淇淇平时穿的最多的那件校服,他朝淇淇家的阳台上望了一眼,确认了没有人以后,拿起了衣服就跑向了树林。
到了树林以后,李圆深吸了一口气,那条狗还在那里,他学着以前看到的士兵们的做法,把淇淇那件衣服直接扔在了狗前面。
李圆先是放下了衣服,然后前去看看淇淇正在哪玩着呢。
周日湘杨学画画去了,刘毅又被他妈妈拉着在家搞学习,龙宇和妈妈上县城里逛街去了,淇淇只好一个人出来溜达。
淇淇那天正好在家属区后的果树林玩,树上挂满了一个个又青有小的苹果,这些酸苹果,常常能成为淇淇的美食,放着家里的又大又红的红富士不吃,这可把淇淇的妈妈气的够呛。
果树林和李圆发现狗的树林之间的距离不大,李圆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好,他很快就看见了准备摘苹果的淇淇。
李圆忙跑回原地,悄悄地解开了军犬绑在树上的绳子,也就是解开那一瞬间,李圆的整个眼睛睁得老大,那只军犬真的嗅了嗅淇淇的衣服,开始朝着果树林的方向飞奔而去。
可当那只狗开始飞奔时,李圆的心却突然开始慌乱了,会出什么大事吗?那只狗会怎么样?
李圆气愤地跺了跺脚,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他一路跑着,大风城夏季的躁风突然刮得猛烈起来,吹的他脸颊都跟着有些疼,不时还夹杂着些许灰尘。
李圆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口,正要打开门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抖动的厉害,心也跟着乱跳,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想到这,他皱起了眉头,又往树林里跑去。
当李圆气喘吁吁地跑到树林里时,树林里的画面确实使他吃了一惊。淇淇正站在一棵苹果树的分叉上,那条猎犬正站在他的下方望着他,不时向上跳跃着、爬行着,场面一度有些紧张。
淇淇的脸色有些煞白,他的位置太高了,也不能轻易动弹,只能僵硬地站在树上,用手用力地去够那些还能够到的苹果,装在自己的口袋里,他想着有机会能拿苹果当武器把狗赶走。
狗突然改变了方向,淇淇朝着狗跑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站着李圆。
李圆吓得呆滞在原地动弹不得,淇淇大吼:“你傻了吗,快点爬上去。”
李圆忙抱住离他最近的一棵树,奋力地向上爬着,狗冲到树下马上就要碰到李圆时,他好不容易爬到了狗上不来的高度。
(四)逃离
“你往上面爬点,这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犬。“淇淇一面喊道,一面望着四周,想着安全离开这里的办法。
李圆看了看淇淇,没有说话,脸色煞白地往上艰难地爬着,他选的这棵树不好,从下往上爬到主干分叉处非常容易,但是要想再往上爬的更高既危险又困难。
淇淇望了望果树林的环境,思考了好一阵,“李圆,你摘点苹果塞在口袋里,快。”
李圆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乖乖听了淇淇的话,努力够着长在树枝上的苹果。
狗一直在树下汪汪地叫着,李圆的手臂因为紧张而止不住地颤抖,他的脸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当他终于在口袋里塞满苹果后,淇淇笑了,“我需要你给我道歉。”
“道什么歉”
“你上次把你的口水往我身上到处乱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这件事你做得不对。”
“为什么不对?我就是想喷你怎么了?”
“那你自己留在这树上吧,现在我有出去的办法。”
李圆沉默了,他看看树下那条凶猛的军犬,又看到隔壁树上胸有成竹的淇淇。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我不该把口水往你身上乱喷。这样做不对。”
“行。”淇淇说完后便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和李圆分别站的两棵树之间错综复杂相互交叉的树枝,接着投向了不远处林子和家属区交界处一辆没有上锁的自行车。
“你骑车快吗?”淇淇问道。
“自行车?”
“对。”
“还行。”
“那好,你看向我,我和你之间有这两根树枝,你先想办法到我这棵树上来。”
“这两根树枝之间有这么大的空,我怎么过去?”
“去靶场玩过组合训练器吗?一手抓着你的那根树枝,另一只手往前够。”
“这树枝和单杠不一样啊。”
“那只有这个办法,你要是不来,那我就先走,你在那耗着吧。”
“别,我弄还不行吗。”
李圆先缓慢顺着那根树枝往前走去,到中间的时候他变换姿势轻轻地坐在了树枝上,淇淇在旁边看着,拔了一根较为长的树枝攥在了手里。
快到这根树枝尽头的时候,李圆按照淇淇的指示,双手吊在了树枝上,然后把一只手伸向了另一根树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向前倾了过去,把另一只手跟着一起向前动着,快到树干时,他抓紧了淇淇伸下来了的树枝,成功地借力爬了上来。
军犬一直跟随着李圆,转眼又溜到了两个人所在的那棵树下。
“这狗为什么在这里你知道吗?”淇淇问道。
李圆犹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算了,不管了。“
李圆跟着淇淇慢慢地向果园尽头树木的方向爬去,淇淇较为灵巧,而李圆个子高一些也重一些,免不了把衣服挂坏了好几处地方。当他们终于爬到最后一棵树,淇淇看到交界处停的那辆自行车时,笑了。
“我们准备去抢那辆自行车,我把狗打走,咱两赶快跑过去,如果他一直追我们,把它引到靶场去。”
“行。”
淇淇说完就开始朝追来的军犬丢塞在口袋里的果子,狗叫了几声,朝着果子的方向跑去,说时迟那时快,淇淇赶忙拉着李圆跳了下来,李圆平衡没把握好,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我晕啊,“淇淇看着回来的军犬,奋力地向军犬砸着果子,”你赶快起来。“
”我起不来了,真的疼啊。“
“疼也得起来,“淇淇紧张地满脸汗珠子,一口袋的苹果已经全部砸完了,”不然你等着喂狗吧。“
李圆挣扎地爬着,淇淇一把拉住拖着他疯狂的跑着,顺势一拉,李圆跟着踉踉跄跄地跑向自行车,然而,军犬并没有追进家属区,只是站在果林的边缘对着远去的淇淇和李圆不断吠叫着。
淇淇搀着到了家属区,“你自个回去吧,我去机关溜一圈反映反映情况去,哪个营部把军犬带到家属区来的,太危险了。”
李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径直走了。
“淇淇。”李圆喊道。
淇淇回头看向李圆,大风浮动着淇淇有些自然卷的头发,像是将许许多多的烦恼与恩怨全部拂入了这宽宽的大风中。
“那只狗本来拴在树上,是我把它放出来的,我还弄丢了你一件衣服。”
淇淇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赔你一件衣服。“
淇淇笑了,他的笑容明朗而又豁达。
“不用了。“
(五)李圆的梦想
李圆小时候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能成为一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关于讨人喜欢,从他小时候至今的这么多经历里,他有了一个总结性的概括,就是“成绩优异、热爱学习。”
淇淇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部队家属区里从他刚开始上幼儿园时,就开始传说关于淇淇学习方面各种优异的天分,数学方面多么敏捷的思维,在日常的生活里是多么认真而又刻苦。
晓月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她爱看书,家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整个人都能给李圆一种不一样的说不出来的气质。
丁丁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大孩子,她比淇淇上学还要早一年,据丁丁的妈妈所说,她的各项成绩从来没有低于95分,这可是连淇淇完全比不了的,更不用说李圆自己。
李圆从这些讨人喜欢的孩子中总结出的共同特征就是学习-努力-成绩优异,这三者在他最初看来,应该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情节线。
李圆刚上一年级时,成绩在班便只能维持在中等的水平,第二个学期,竟然不小心被划进了老师发试卷时每次都要单独隔出来的红灯区。红灯区,也就是不能够及格的意思。
“你给我过来,”李圆妈妈一把抓过了李圆的书包,拉开拉链,翻出了两张语文数学的试卷,一边看着试卷上的批改情况,表情变得十分愤怒,“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了,你怎么搞的,你们班听不太懂汉语的维族小男生都能考八十多分,你给我考个五十几什么意思?“
“我不小心啊,这我都会。“
“你都会?你都会你错成这样子,现在我都不敢出门见人,别人天天说孩子学习,我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也不能怪我啊,我又不是故意考这个分的。”
“你还敢顶嘴?”李圆妈妈揪起了他的一直耳朵,“你暑假别想再出去玩了。”
李圆一年级的暑假是灰色的,他还记得那个假期里,他常常会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在阳台上看着窗户外面发呆。有时他能听见淇淇湘杨他们玩耍打闹的声音,有时能看见杨乐乐和周睿倩有说有笑地从他们家单元门口经过,有时能看到家属区围栏外正在跑操的战士们。
李圆的妈妈没有工作,主要的事情是带李圆,但她可远比不上桑竹阿姨的贤惠,她的时间用于自己休闲的要多得多。即使是这样,习惯里的惰性依然没有阻挡她严格地管控李圆整整一个暑假的时光的决心。每天逼着他做作业、背单词、听英语……李圆记性不是很好,背一首古诗,可能都要花费将近半个小时。李圆的妈妈上午让他在家里抄古诗、课文,下午看着他做数学题,晚上逼着他抄写单词,安排也还算是十分合理了,这段时光在李圆的童年里,成为了挥之不去、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
在如此受管制的条件下,二年级开学,李圆的学习情况竟然有着很大地改观,二年级期末考的时候,李圆很轻松地就完成了考试的试卷,晚上他妈妈开心地带着他出来散步。
李圆很喜欢杨乐乐,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对杨乐乐有这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李圆的爸爸和杨乐乐的爸爸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两家关系很好,常常一起出来散步。
就这样,李圆的爸爸和杨乐乐的爸爸走在最后面,李圆的妈妈和杨乐乐的妈妈走在中间,李圆和杨乐乐走在最前面,他们六个人一同漫步在军区的主人行道上,影子像被魔术师的剪刀操纵一样,忽而变长,忽而变短。
李圆开心地说,“咱们这次考试题目,简直简单成了一种境界,太容易了,绝对每门都有95以上。”
杨乐乐却脸色有点不太好,“你好厉害啊,我慌得很,我感觉还挺难的。”
“你肯定是太紧张了,把自己吓得。”李圆跳了两下,“考试有啥好慌的。”
领寒假成绩单那天,李圆最早一个到了部队的大巴车上,第一个冲进了班级的教室。
班主任进来发成绩册,然而直到最后一本册子发完,李圆都没有拿到自己的册子。
“老师,我怎么没有成绩册?“所有同学都走光了以后,李圆走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你的成绩册在我这,因为这几天校领导要翻越成绩情况,我就把你的单独先抽出来了。”
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本成绩册,“你这次考试比上学期来说,进步还是很大的,但是,每门都是六十多分,卷子下学期开学才能发下来,你寒假多学学习,下学期开学老师跟你分析分析试卷。”
李圆也记不清楚那天怎么回的家,但是他妈妈的态度令他记忆非常的深刻,他妈妈只是看着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一下,对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便兀自回了卧室。
二年级第二个学期开学时,李圆学习的态度更好了,他几乎把所有学习日的时间都用到了学习上,只有周末才会出来和部队里的小伙伴们耍一耍,会经常通过军区内部电话联系杨乐乐,到杨乐乐家去写一写作业,对一对答案之类的。
李圆领到段考试卷的那天,也是他再次崩溃的一天,那天他坐在车上心中只剩下了烦躁,拿出口喷,玩到了极点,也和淇淇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六)梦在远方
“爸,那只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前几天开会的时候通报了这件事情,说的是隔壁营士兵带着军犬去靶场,路途上去刘老头那买东西,把狗往树上一栓就走了。那刚好有几个士兵逃到刘老头那打牌,缺一个,时间不急,他就留那玩了。“
“明白了,“淇淇点点头,”然后,李圆觉着好玩就把那狗一放,“那个士兵肯定受处分了吧。”
“当然啊,严重违纪,刘老头那也被机关严重警告了,不能再给士兵们售卖东西和提供娱乐场所了。“
“这事挺稀奇的。“
“是啊,那兵也是实在预料不到那个没人影的树林里会有人弄那么一出。“
“爸,“淇淇眼睛突然一亮,”那个刘老头为什么能在部队里捡这么多年垃圾?“
“吃饭,“淇淇妈妈用筷子戳了戳他的额头,”他的故事不好听,别问了。“
“就是,你一个小男孩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
即使爸妈一直不肯说,但淇淇的好奇心依然没有消失,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搞清楚为什么刘老头可以一直赖在部队里捡废品。
那天淇淇一大早刚出门,便看见了路口那似乎正在等待他的李圆。李圆的手上,拿着淇淇的那件衣服--被洗得亮亮的,花白花白的衣服。
“我送去服务中心干洗的,还给你。“
“好,“淇淇接过衣服,往班车的方向走去。
“淇淇,“李圆站在原地没有动,”你能带我一起学习吗?“
淇淇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李圆。
“那……好吧。“
有的人很少能答应别人的要求,但一旦答应,就一定会说到做到,这种性格从少年时期就可以形成,而淇淇偏偏就是这种性格。
淇淇真的开启了“一带一路”的学习模式,他们学习的地点却并不是家里。家属区后有一个蘑菇亭,淇淇每晚放学会和湘杨在蘑菇亭等李圆。
李圆确实在学习上花费了不少的时间,但成绩从来没有提起来过,作业的准确率也很低,综合上述情况,淇淇认为李圆是因为效率低成绩才升不上去的,从而开始了对症下药的战略方针。
湘杨按照淇淇的安排担任起了李圆日常作业的批改官和监督官,而淇淇主要帮李圆分析日常作业和单元考试中的各项问题。
“马上期末考了,”李圆从作业本上抬起了头来,“我有点害怕了。”
“你把我给你分析的那些看看,好好考吧,这次暑假咱们好好玩一把。”淇淇笑着拍了拍李圆的肩膀。“
李圆回家了以后,淇淇和湘杨在幼儿园的秋千那耍了会儿。
“你为啥帮李圆啊,淇淇?“
“想帮就帮了呗。“
“他那么讨嫌,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吗?“
”哎,“淇淇叹了口气,”他人缘也不太好,挺可怜的,再说,其实他心也不坏。“
“行吧。”
二年级期末考的当天,李圆和淇淇湘杨一起走进的学校。
“别紧张,好好加油吧!”淇淇和湘杨都和李圆击了个掌。
“行,”李圆深吸了一口气。
“放轻松啊!“淇淇给李圆挥了挥手。
暑假领完成绩单的那个下午,淇淇、湘杨、李圆、刘毅四个人躺在草坪上,微风不躁,阳光透过树的枝干一点点从缝隙里洒下来。
“我太开心了,”李圆大喊道,“我是一个成绩优异的好孩子。“后半句喊在了自己的心里。
“以后继续,”淇淇说到,和湘杨相视一笑,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成就感。
“可把李圆给开心坏了,暑假请客,”刘毅补充道。
“行,我把攒的压岁钱拿出来请你们吃一次辣条,管够。”
“辣条我不吃 ,”淇淇佯装生气道,“要请你还是请我们去服务中心的小饭馆吧。”
“那好吧,”李圆咬咬牙,“下血本我也愿意。”
李圆望着天空,似大风城的天空上飘着一个移动的小黑点,正在一点一点地像远方飘去。大风城的天空是那么的蓝,一点其它的浮絮都没有,像被过滤了其它所有的杂色,在天空中瑰丽地熠熠发光。
“那是飞机吗?“
“好像是的。“
“我看我看,“淇淇问道,”哪儿?“
“那,飘着的。“李圆指到,”那个在慢慢动的黑点儿。“
“看到了。“淇淇笑道,”我又想坐一次飞机了。“
”我也是,“湘杨和淇淇对视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上次我和淇淇我们坐飞机把整个飞机上的人都吵了好几个小时。“
“空姐还给你个摊子让你睡觉。“淇淇补充道,“你一会儿要喝咖啡,一会儿要喝橙汁,厕所那么小咱们两个挤进去可把一个老太太给吓到了。”
李圆听着淇淇喝湘杨的对话,微微地有些出神。
“要是以后我能开飞机就好了。”李圆慢慢地说到,眼睛睁得硕大,眼中充满了憧憬。
淇淇转过头来,“你想开哪种飞机?“
“有哪些?“
“有乘客们坐的,民用的,叫做民航,也有军用的飞机,战斗机,也有私人用的直升机。“
李圆想了好一会儿。
“我想开民用的。”
“不会吧,”淇淇惊讶道,“以你的性格,我还以为你会选战斗机呢。”
“民航多好,可以看遍全世界各地的景色。”
“我听说空姐们都很漂亮,”刘毅说到,“我也想在飞机上,我想当空哥。”
“我怎么听说飞机上的男服务生都叫空少,”淇淇笑道。
“我想当空军,多帅啊。”湘杨已经开始幻想起多年后的自己了。
很多年后淇淇依然解不开这个谜团,为什么当时的他们对天上飞的东西那么憧憬,也许是因为大风城偏远的环境,也许是因为少年时代的梦想悄悄地在他们地心里埋下了种子,点亮了明灯,指引着他们到更遥远的地方去。
淇淇也想了好一会,“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对飞机没兴趣。如果非要和飞机挂钩,我可能选择在机场上班,因为在机场里上班可以管飞机呢。”
湘杨问道,“如果不和飞机挂钩呢,你想当什么,淇淇?”
“演员啊,歌手啊,”淇淇脸上也堆起了微笑,“你们都能在电视上看到我。”
“这个不错,祝你好运。”
四人的欢声笑语在军区的树林里荡漾着,湛蓝的天空,不燥的微风,暖暖的初夏。不远处,士兵们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跑操,丁丁带着周睿倩和杨乐乐荡秋千,稍远处,大人们在家属区内聊着天,还有小孩正在捉着蚂蚱,更远处,刘老头骑着他装满废品的三轮车朝平房行驶着,机关大楼的红旗随风飘荡着,这些细碎的美好,拼凑成了大风城夏季动人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