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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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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无声无息地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心甘情愿。”
闪烁的霓虹远比烛火炫目,引诱着无数年轻的灵魂为之沉沦,像扑火的飞蛾。
c市不夜城,奢华包间里,红男绿女汇成身体力行的欢乐场。少年懒洋洋站了起来,衬衫大敞领口挂在身上,他被飞快变幻的彩灯刺得微微阖了阖眼,眉峰折出一道不耐的痕迹。
许恒躬下身,直接脚踩着酒红色沙发蹲在整个包厢的左侧,他左侧横七竖八躺着已经断片的少年男女,右边的少女们柔软的像攀附而生的菟丝草。空气中尚弥漫着酒精和恣意的荷尔蒙,娇柔的嗓音与起哄交织一片令人留恋的温柔乡。
homie,还早,别想回去睡觉。
许恒却置若罔闻的低下头,呕吐物惨杂着劣质烟灰在沙发垫下晕开一滩深色水泽,散发出让些令人反胃的味道。他拧紧眉关就着飞速扫过的橘黄色灯光摸索到了要找的东西——地上被小姐姐们用高跟鞋踩烂的中华烟盒。许恒娴熟的点燃仅仅剩下的两根,起身将一根送至今天开party的主角嘴边。
“讲呗。”周凯凑过头用嘴抿住烟蒂,抬手从屁股兜摸出一包完好的烟丢给许恒,“明天要上课嘞,再旷课就要被叫到邓哥那去拿处分了”,马畅闻言转过视线,搂着身边妹挤眉弄眼的一笑,将原本还能看的五官硬挤成了歪瓜裂枣,
“你咋还怕停课了?不是说好咱三个停课一个月去三亚嗨皮嗨皮吗?”
能不怕吗?许恒无奈的一扯嘴角,也没接话,他怕的不是没得书读,他是怕他家里等着的那个人。那位收拾起人来,可真是用皮带摁着抽屁股的。
去年下半年第二学月的时候,预备在澳大利亚开分公司的父母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安排将他安排的明明白白,被姨妈拖麻袋一样扔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房子。
许恒想忘也忘不了,那时候已经到了深秋,冷风刁钻地打着转往衣领里钻。被迫离开被窝前他刚刚通宵蹦迪到五点,整个人处于半瘫痪的恍惚状态,只朦朦胧胧听到一道怒骂谴责的尖锐女声和不断安抚对方的温和男声。
“这孩子真是…我从你姑妈那才知道这崽种居然....哎!这要再没人管还得了?”
“...妈,你先别气,你的意思是说把他放在我这,走校考这条路?”
“你不是搞这玩意的吗!嗨!算了我也不懂你们搞的,反正碍着这亲戚情分,你就当随便拉一把算了。哎对,来来来我差点忘了,你姑妈把他信息表都发给我了,瞧我这记性....”……
带我过校考?许恒兀自一哂,索性闭上眼大咧咧趴在男人卧室里打鼾,倘若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怕也再发不出睡前那样不以为然的笑骂。——老子长得天生丽难自弃,还需要你他妈给我带啊?什么玩意!
而客厅里,祁昼刚将气愤难平的母亲送走。他作为国内影视圈隐藏的高身价制片人,名字倒是很少在各大影片公告里出现过,却一直是各位艺人的巴结对象,现在各种转型演员的人们瞅着祁昼莫不过就是一块金跳板,眼馋得很,刚完成近期两个剧组筹备等工作,能推脱掉的餐局也婉言拒绝了,从B市回来有接到这档子事,本来想一心准备自己工作室建立的他现在还显得有些许手忙脚乱了。男人终于来得及脱掉身上的西服外套,他捏了捏眉心单手撑着门框,手执他母亲塞给自己皱巴巴的三四张资料,抬眼将挑剔视线遥遥地投向鸠占鹊巢的人。
阳光轻巧撒在少年的寸头上,给他披层薄纱。少年有种咄咄逼人的美,已经长开的五官似刀削斧砍深刻,只有眉眼间在睡梦中才溢出一分难以抹消的柔软孩子气,唇线微微上挑,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平添三分少年风流。
祁昼微微挑眉,无法否认这孩子长得实在讨人喜,拥有的身板都是当前小姑娘梦想初恋男友的标准,撩开的上衣下摆让腹部肌肉的条条沟壑在他的目光下一览无遗。
只是少年后腰上一的道道暧昧抓痕让他视线停顿了片刻,旋即若有所思的弯起眼尾,狭长桃花眼流转过不似外表的兴味。
果然能入得了c市最高水平专业学校的眼睛,c市所有普通高中都存在着勉强够到高中分数线的学生,而这些学生中几乎大部分都选择了艺术专业作为通过高考的捷径,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混日子,自以为能顺风顺水一步登天。
大部分专业艺术学校靠此揽获暴利,而鸿风专业学校的观念则恰恰相反,仅靠口碑宣传,却有大批想要学专业的学生跪求入校门。师资力量雄厚,全是从中传和中影挖过来的教师,还有一两个是祁昼在剧组制片部见过一两面的人。为了噱头,条件自然越来越严苛,能单靠颜值进去的整个c市也就四十多个,而在自己家中呼呼大睡的小朋友,显然名列其中,还能拔个头筹。他转身卧进沙发中打开电视,映入眼帘的便是探索类节目:驯化野生虎仔。
当许恒下午五点左右醒过神,自己早已被扒得光溜溜地躺在一个被窝里,他迷迷糊糊抓了抓头发,翻了个身拿长腿将枕头锁进怀里,随即像小狗一样的吸吸鼻子。枕头上萦着淡淡的木香,不是属于他的气味。
他抱着枕头大脑放空了片刻,觉得这味道还挺好闻,才后知后觉地支起上半身四处张望一番,保持着最后一层脸皮害臊地掀开被子向下面一看。小内内还在,小内内还在就代表昨晚他没有人来疯,没有人来疯就代表今天他不要受到任何妹子的恐怖电话连环call,他今天是自由的!
许恒挠挠屁股,光明正大的光着脚丫在这个陌生环境里似成为了下来察看民情的小领导,没半点为人客的自觉性。
他左晃晃右看看,不慌不忙的将玄关处悬挂的一件西装外套罩在自己双肩演绎别样上海滩,选择性忽略了半阖门外隐约的动静
祁昼看了看腕表,探身轻轻掀开笼屉,热腾腾的小笼包气息争涌着朝外冒,许恒他母亲那边儿的亲戚一个不落的都各个生在南方,除了许恒这个不着调的,其他各个都能做的一手好饭菜,精致且美味,他耳畔敏锐捕捉到卧室不寻常的动静,心想这小东西起床就作妖,也不饿得慌。
“干净衣服我放在椅子上了,穿上过来吃饭。”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快点,你等会还得去洗澡。”
许恒这才记忆回笼,开始对自己要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感到不爽,于是一拧眉胡乱套上衣服,准备客厅会敌,他不仅一两次听着母亲夸耀她家出了一大人物,把他叔夸得天花乱坠三好学生四好青年五好干部,他倒要看看他这个传说中优秀好男人的叔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刚出玄关许恒就被扑面而来的饭香勾了鼻,肚子配合得咕噜一声响,馋虫和好奇心双重作用下让他脚步不自觉转向了厨房。他叔家厨房的采光很好,全套北欧色的精致厨具在夕阳里呈现流线性的反光。而正斜靠着橱柜摘掉手套的人影却更让许恒移不开视线,他瞳孔闪动,一时忘了自己来势汹汹的目的。
男人正低着头专心擦拭手里的刀,几绺柔软的发丝遮住了入鬓的斜眉。他生得很好,五官深邃却不显得冷硬,带着股东方式的英俊。温和却又有距离,身上沉淀着成熟男人的荷尔蒙。
雪亮的刀,雪白的手,在深色垫布衬托下愈发醒目,他站得并不刻意,却依旧肩线平直,将衬衫马甲穿得肩宽腿长,吊灯投影一道修长的影子。
火烧云蚕食掉阳光,留下尾玫瑰的花瓣云悄悄离去。
祁昼擦完了手中刀具才舍得给门口的愣头青一瞥,他唇角半弯不弯地一勾眼尾,给了小家伙个友好的微笑。旋即不紧不慢的迈开长腿,路过时探肘扣住了许恒的手腕,不容拒绝的将他一路提溜到餐桌前,兀自落座下巴点了点对面座位,片刻后诧异的抬眼和表情僵硬的许恒大眼瞪小眼。
“冷了就不好吃了,还是你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