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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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后，南浔已称霸四方大地，裴明奚也没再起战事。
这日，是太子的登基之日。
南浔的太子是从皇室宗族选出来的，陛下并未有自己的孩子，陛下后宫嫔妃并不多，只在几年前有过一位小公主，只是孩子还未足周岁便夭折了，此后也再没有喜讯传来。
裴明奚年岁并不大，但身子却越来越弱，大抵是多年征战加上心疾难愈让他没有精力再去打理国事，于是选择在裴昀弱冠之年禅位。
他打算此后便回西凉去，回她的家。
也带她回家。
他启程前去了一趟毓馨谷。前些时日听说翠儿的小女儿要成婚了，他也赶着去喝她的喜酒。
翠儿同林傲天一直生活在毓馨谷，育有一儿一女，生活美满，家庭幸福。
而阿辰呢，他的病也大好，在毓馨谷成了家，现下在那处开了间医馆，也算是圆满。
裴明奚此去，令众人十分惊喜，虽说这三十年来他们之间书信未曾断绝，但裴明奚总是以政务繁忙为由，不愿来见他们。其实他们都清楚，毓馨谷的人和事，有太多太多都是关于她的。
谁也不愿去触碰。
刚到毓馨谷，裴明奚便瞧见了一块牌匾，他呆立在前头，心中五味杂陈。
尝香思。
是朝暮的尝香思。
“你是谁？”一个稚嫩的童声突然发问，将裴明奚的思绪拉回来。
裴明奚回过神来低头一看，那女孩约莫八九岁，模样可爱，眉眼像极了阿辰。
“你是阿辰的女儿吧。”裴明奚笑道，他吃力地半蹲下来，同那孩子齐平。
“阿辰？我爹爹不叫阿辰，我爹爹是江衾辰。”那女孩认真地回答道。
“没错，阿辰就是你爹爹江衾辰。那你叫什么名字？”裴明奚继而问道。
“我叫思暮，江思暮。”
“是思念的思，朝暮的暮。”江思暮继续解释道。
“思……暮……”裴明奚听到这个名字，心间忽而刺痛，他喃喃道，泪水却止不住流下来。
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哭。
三十年了，他听见她的名字，还是会忍不住流泪。
“朝暮是爹爹的阿姐，爹爹说了，她是很重要的人，可惜我从未见过她。”江思暮叹息道，“你是谁？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我是朝暮的夫君，朝暮是我的妻。”裴明奚平复了心情，缓缓说道。
“你就是爹爹常提起的那位公子？”江思暮问道。
“大抵是吧。”裴明奚浅笑道，他朝里望去，想要寻找阿辰的身影。
“这位客官？”忽而从里头走出一位女子，她满脸疑惑地看向正在与江思暮交谈的裴明奚。
“是阿辰的夫人吧，你应该听阿辰说过我，我是……”裴明奚沉默了，他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但刚要说出口时才发现那般难受。
“林非月。”
“我知道知道，请公子进来稍等片刻，阿辰出门采买去了，要等会才能回来。”那女子将裴明奚迎了进去。
坐毕，裴明奚问道：“这店是阿辰想要开的吗？”
“是，我嫁与他之前他就开了这家店，不过先前都是翠姐姐在打理，后来我嫁过来，恰逢翠姐姐怀有身孕，便就让我接手经营了，医馆不忙的时候，阿辰也会来帮忙。”那女子回答道。
“还不知夫人如何称呼？”裴明奚继而问道。
“我叫谢婉。”谢婉轻声说道。
“阿辰近来可还好？”裴明奚问道。
“劳烦公子挂念，阿辰很好。”谢婉笑言道。
与谢婉随意聊了几句，阿辰便回来了，见裴明奚，他立即上前跪下，谢婉和江思暮见状也随即跪下。
裴明奚立即将阿辰扶起来，又示意阿辰将谢婉和江思暮扶起来。
几人坐下后，相顾无言。裴明奚看着阿辰，精气神足了，也没了往日的呆滞，想来时间也治愈了他。
谢婉道明一切后，阿辰便道：“公子……”
“阿辰，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此次前来是向诸位告别的，我已不再是南浔的君王，不日就回西凉了。”裴明奚如是说。
“回西凉？”阿辰有些难以置信。林朝暮是葬在皇陵之中的，裴明奚回西凉又是做什么？
“回她的家，替她看看，她藏在树下的陀螺还在不在。”裴明奚若有所思。
“公子，阿姐不在了，如今我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公子也该过好自己的生活。”阿辰劝说道。
林朝暮死后，阿辰痛不欲生，几度想要随她而去，但是时间就是这样无情又有情，无情在于，它能磨灭一切感情，哪怕当时情深似海；有情在于，它知晓人们心中的苦痛，尽力去帮助他们忘却痛苦。
阿辰体会到了这无情与有情，但裴明奚只体会到了无情。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裴明奚喃喃道。
没有人能体会到他的苦涩，没有人知道林朝暮走后他心里的痛，他们没办法体会他的感觉，所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忘却的话。
可是这记忆，裴明奚不想忘。
他已找到林朝暮藏于秋千下的信，但他没有打开看，他总觉得只要自己没有拆开这封信，林朝暮就还有话要同他讲，这话还没说完，人怎么会不在了？
在毓馨谷停留了几日，裴明奚便启程前往西凉。
他走过漫长的戈壁荒漠，看到了漫天黄沙，想象着林朝暮骑着马踏过这绵软的细沙，经历着她的经历，回忆着她的曾经，他仿佛看到林朝暮坐在屋前的大树下，看着落日余晖，屋顶飘着袅袅炊烟，撑着头，等待着家人回来。
她望啊望，忽而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高声喊道：“阿娘！”
裴明奚看着眼前的院子，树依旧在，黄沙依旧漫天飞扬，日光炽热，他恍惚间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人。
那人眉目清秀，并不是传统西凉人的长相，只是那眼眸深邃，睫毛浓密卷翘，一头泼墨乌发自然微卷，日光照射下闪着金光。
“朝暮。”裴明奚伸手，想要去拥抱她。
可她却随风飘散不见踪影。
这是裴明奚再次见到林朝暮，此前的三十年里，他也只有在梦里，能够看见她的背影。
他还欠她满城烟火，所以三十年来，裴明奚每年都会在城门外放许多烟火，他多么希望她能看见，能知道他没有失信，他不想辜负她，只是她没能等到他的解释，没能等到他处理好一切再奔赴向她，没能等到他能不顾一切去爱她。
这大抵只是美梦一场罢了，而今故人西辞，往事随风，犹忆难追，梦醒时分，只见烟火散尽，繁星寂寥，天亦将明。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