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有药兮》渭白

7、暗流 公务和私事

　　上午，巫君醒来，揉揉眼。四周的陈设显然不是她那间药庐的配置，但她熟门熟路地歪下床，光着脚，站在屏风前，倒桌上的水。屏风后面，冷不防有一人，从身后抱住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一定要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姐姐。”
　　巫君习以为常，“要喝水吗？”
　　“......”对方不说话，也没松手，“不喝。”
　　“这个嘛，下回记得不要这么喊，”巫君搁下茶杯，“小心些还是好的。”
　　朱惟祁冷笑，“就是发现了，我看谁敢传。”说罢又抱紧了点，“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
　　“你啊......”巫君挑眉，“去陪你的妃子们吧，我也老听她们哭诉说你不陪她们来着。”
　　听到这话，朱惟祁的眉头皱得可以夹苍蝇，“谁说的？”
　　“咳咳，”巫君假装咳嗽，“今天天气真好，就是我有点着凉。”
　　朱惟祁也不追问了，去外间让侍女帮她把罩衣拿来。
　　“我来。”巫君没让朱惟祁继续伸手帮她穿衣服。
　　朱惟祁也就不动作了，目不转睛地望着巫君。
　　巫君整理全身，摸到罩衣袖摆下一个隐秘的花纹，微微笑了，“这是你缝的？”
　　朱惟祁便也笑了。

　　那是一个变体的“络”字。

　　“真是难得见你有闲心。”巫君挑眉。
　　“你高兴吗？”朱惟祁问。
　　“嗯。”巫君点头。
　　“你都好久没来了，多来见我，我会经常让姐姐这么高兴的。”朱惟祁道。

　　“啊......”巫君歪头，“没了？”
　　“......”朱惟祁不说话。

　　“让我猜猜，”巫君假装在回忆，“是邹少卿惹你生气了，还是莫海公又在闹，宗室月例不够了？”
　　“或者，”巫君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瓷瓶，“该换药了？”
　　“还是说，”巫君抽出塞在腰间的账簿，“你要替宗正寺给我算算账簿收支了？”

　　“不是，”朱惟祁哭笑不得，“能不能别老想用同一招岔开话题——你怎么找的易家的后代，现在有岭南那边的势力追到你这儿了。”

　　“......”巫君目光偏移，“这你都知道......”

　　她眼珠一转，“准是馨茶告诉你的。 ”说着大步走到外间，让侍女去问，“传膳没？”

　　她的手腕被拉住，“让他们等等。”

　　外间的侍女听着门里的交谈，心惊肉跳地赶着尚食局御膳房的人暂时把已经凉掉的菜品搁在小炭火炉上，一群人心里骂骂咧咧的，但是面上都不敢表现出来。公主自从成年立府之后，其实不大回宫里，但是每次回来，都会让一群人担惊受怕，生怕面对公主笑嘻嘻的圣上，待公主走后，就开始阴晴不定。
　　“嘛......”巫君稍微冒了一点冷汗，“我都送走他了。你这消息太迟了点。”
　　“怎么说，”朱惟祁笑笑，“送是送了，但是人却没走。”

　　“啊？”巫君睁大眼，开始睁眼说瞎话，“那是他的问题，不关我的事。”

　　“跟你说过了，”朱惟祁拽住巫君试图抽回的手腕，“不要再打岭南的主意。”

　　两人拉扯着，冷不防巫君被朱惟祁一拽，倒在他身上。朱惟祁被巫君压在榻上，只来得及转过身，用手臂垫一下巫君，免得她磕着。
　　巫君尚未理好的满头长发就这样扑了朱惟祁一脸。

　　朱惟祁僵住了。

　　巫君侧身一滚，从朱惟祁身边撤开，“哇，你做什么啊。”她抖抖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禁断之事。”

　　“做吗？”朱惟祁没有反驳，而是问道，“反正没有血缘。”

　　这下轮到巫君僵住了。

　　“你......”她思考了一会儿，“弊大于利，我不建议这么做。”

　　“哈，开玩笑的。”朱惟祁淡淡一笑。

　　“是吗，”巫君闲闲盯着他，“我都叫你多少年皇兄了，差点被吓得喊你大名。”

　　朱惟祁看向别处，一时没有回答。

　　巫君示意侍女招手传膳。

　　于是岭南的话题就这样被岔了开去。

　　——*——

　　熟悉的兰花印，刻在酒肆不起眼的柜子上。易三十三看了一眼，对店家道：“来三壶冰糖桂花酿，要冰镇的。”
　　掌柜的正在打算盘，闻言上下打量了他，“抱歉，我们这里没有冰糖的桂花酿，只有红糖的，要价还蛮贵。”
　　易三十三道：“那算了，给我打三壶老酒就好，要二十年份的。”
　　“好嘞，”掌柜收起算盘，颠颠走在前引路，“酒窖这边请。”

　　曲折的地道走了近一刻钟，掌柜把手上的灯笼塞给易三十三，“再走几步就到了......敢问是哪个支脉的兄弟？”
　　“大长老那边的，”易三十三略说。
　　听到大长老，掌柜显然神色更严肃一些，“最近这里查得有些严，你要小心。”

　　“放心。”易三十三说着，脚下娴熟地避开一些小型阵法——在掌柜提醒他之前。
　　掌柜咽下了嘴里的提醒，同时对这位暗线更信任了一分。

　　于是在百里乾之前，掌柜便有意向他再说明一些细节，让这位新人能在大长老那里留个好印象。

　　等掌柜脚步声远去后，大长老百里乾将灯笼里的火烛取出来，点燃了墙壁上的燃油灯，“少主，我们来晚了。 ”

　　易三十三，或者说，百里流星道：“看看这个，”他把巫君给他的书册交给百里乾，“消息来源基本可靠，你再探一探。”
　　百里乾有些拿不准主意，“现在的话，我们正在被好几股势力追踪，要先避一避风头吗？”
　　易三十三想起那一方帕子上的兰花，顿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道：“没事，去做吧，大概会有帮手。这件事越快越好。”
　　两人又对了对这些年族中发生的事情，大致了解了易家内乱和百里家老族长迁居的事情。
　　“爷爷住到寰池去了......”易三十三顿了顿，“新任的族长是谁？”
　　“少主你对外的名义上，是还在闭关，所以百里族长正在物色新的人选，说是要举办新一轮的选拔。”
　　“......怪不得。想来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也去过烽燧崖了。”易三十三笑笑，“只是拖到现在才发现，他们也太慢了。”
　　“大概是因为上面的障眼法吧，”大长老心虚地摸摸胡子，“最开始把我们都骗住了，也不知道是哪位方士技艺那么精湛。”
　　“啊......”易三十三想起巫君，难得有些卡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