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相思》木黎笙

3、Part 3 苏慕生

　　我是在一个晴朗的夜晚被爸妈弄丢的。
　　当我再次清醒时，我已被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我使劲眨了眨眼，依旧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于是便大着胆子回了一句，可是，没有回应。
　　后半夜，小屋子里便再无生气，只偶尔，能听到小孩子细微的哭声。
　　几天后，我被辗转卖到了一户普通人家。那家人待我不错，可我怎么都没法跟他们真正地亲近起来。为表感恩，我努力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温柔礼貌，还拥有不差的成绩。
　　可我知道这不是我。
　　那个胆小自私的，孤僻冷漠的我总会在某些个夜晚，从身体里跳出来，然后对着这个戴齐了面具的少年张牙舞爪的。即使他们从来都不相信。

　　后来，我认识了宋清淮。
　　最初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我和宋清淮有多少的相似之处，只是猜测，在很多人看来，我们都像是一团团柔软的云朵，稍稍靠近，便自然地融到一起去。
　　直到后来，我看到了她哭。
　　那是个平淡无奇的午后。我转过身和后座的人讲话，却意外地看到宋清淮的脸上闪着一颗晶莹的泪滴。她意识到了我的目光，自然的垂下头去，假装翻看平摊在腿上的课外书。
　　然而我却看到了那颗泪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
　　下一个课间，我走到了她的桌边，将MP3上连着的耳机分给了她一只。里面，是马頔的《傲寒》。
　　我平日里用的，是挂耳式耳机，这对从未使用过的人来说，是个麻烦的问题。宋清淮摆弄了半天，可那耳机还是很容易就掉了。于是我便伸手顺着她的耳边划了半圈，将耳机线固定在那里。
　　她愣了一下，彼时，耳机里正是《傲寒》里最著名的一句歌词：“如果全世界都对你恶语相加，我就对你说上一世情话……”
　　听完之后，她轻轻地问到：“这是马頔的《傲寒》吧？”
　　我笑了，那一刹那，我动了对她倾诉的心思。然而，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和崔颢偷换了位置，跟宋清淮传了一节课的纸条。
　　我写我的，她回她的。
　　就像我说：“也许这世间并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只是我们太脆弱了而已。”
　　而她回：“坚强是不被爱的表现。在爱我们的人面前，我们不仅有难过，还有恐惧。就像你怕黑，我怕……很多很多的东西。可是，没有人会爱我的呀。”
　　我想，宋清淮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和我一样的，悲观。

　　那天傍晚，我被一个男孩骗进了体育器材室。没过多久，大门便被人关住且锁上了。
　　器材室没有灯，于是，黑暗便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我自知是有人恶意为之，便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双眼，紧紧缩成一团。
　　半个小时后，有人打开了门。
　　是一个叫作蒋疏桐的女孩。
　　我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正准备向她道谢，却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将我哄进来的人。我冲上前，扯住他的衣领便给了他一拳。
　　那少年不服，一来一往的，便打的凶起来了。原本露出温暖笑容的蒋疏桐也慌了，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于是，便有了那张处分单。
　　我不以为意地笑笑，在他人的谈论中隐约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蒋疏桐喜欢我，也喜欢，翻我的东西。
　　在多次窥探我的隐私过后，她意识到了我怕黑的事情。
　　兴许是为了上演一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她暗自找人把我关进了漆黑的器材室内，希望在自己为我打开门的那一刻，让我满心的感激转化为情愫，甚至，“以身相许”。
　　然而，她失算了。
　　我承认，当她打开门的那一刻，我心中是有感激的，可是，片刻之后，就多了一种感觉，叫作失望。
　　原来，不是宋清淮啊。
　　在我的心里，一直都觉得，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

　　当我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宋清淮时，她只浅浅地笑着，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
　　我问她：“这样子的我……是不是一点都不像你最初认识的那个苏慕生了？”
　　宋清淮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到：“不过啊，我更喜欢现在的苏慕生。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苏慕生，比之我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他，更形象更立体了，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我愣了一愣，没有回答。
　　“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人性情感最极端的点，才是人最可爱的地方。”
　　半晌，我说：“那你一点儿也不可爱。”
　　她很意外，于是便轻声跟我讲述了她的过去。
　　那不是一个特别的故事，无非是刚到一个新环境时被排挤和针对的经历，甚至，从万千案例里拿出来，都算不上是一次值得被谈论的“校园欺凌”。
　　可是我明白，她很难过。
　　我沉默了许久，不知怎的就说出来那句话：“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她们狠狠地打一顿，大不了被退学，早点回来。”
　　据说后来，只这一句话，宋清淮便记了大半辈子。她说：“以前我和别人提这些事的时候，他们只会说‘反正那些事都过去了，你现在不也好好的吗’，只有你，只有你会想到那句话。”
　　她说：“苏慕生，每次我想到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我就会觉得，好痛快。”
　　说实话，她讲完那个故事后，我真的很想抱抱她，但我什么都没提。然而不久后，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里闪着亮亮的光芒。她说：“苏慕生，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楼道里的灯光并不明亮，但我能清晰地看见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从她的嘴里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我笑了。

　　几天后，班级里便传出了宋清淮喜欢我的消息。虽然我们之间的事情大多是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但对于那些热衷于八卦的女孩子们来说，所有的边边角角都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几次三番地想要窥探她的反应，却从她的表情中了解到，对于这些，她一无所知。
　　也好。我安慰自己，至少这样，不会让她有那种极力想要解释和反抗却于事无补的感觉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太天真了，她根本就什么都知道，只是她没有让人看出来而已。
　　毕业聚餐那天，当我微醺着和宋清淮拥抱的时候，她伏在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苏慕生，我知道他们都说我喜欢你，可如果只做朋友，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我不记得我当初的反应了，只记得那时候，宋清淮还说了一句：“苏慕生，无论你以后经历了什么，我希望你一定一定要记得我第一眼看到你时你自己的样子，我希望你能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有能力回到当初唱歌时那个耀眼自信的样子。”
　　她后来，把这句话写在了同学录上给我。我永远都记得。

作者有话说

　　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
反而 更像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