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游戏》尼迪叭叭

6、体育馆5 二号

　　二号阵营遭受重创终于消停了，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到了六点。

　　祝远睡了一下午，神清气爽，除了手心疼得慌没有不舒坦的地方。他出了小隔间就看到常三坐在办公桌后，认认真真翻着党课教材。

　　“呦呵，常老大居然想入党？”祝远右手撑在桌子上，食指敲了敲玻璃台面，发出噔噔两声脆响。

　　常三循声看去，修长的手指杵在玻璃上，接着里面的倒影，指甲剪得短而圆润，透露出主人的精致。可惜关节有些膨大，让顺溜溜的手指线条变得不那么完美。

　　他吊儿郎当站在那里，一边眉毛扬着，嘴角戏谑弯起，像个金床银帐里滚出来的小少爷；眼里藏着的精明，又像个老奸巨猾的客商。

　　常三感觉，祝远的掩饰已经越来越不走心了，他渐渐甩开那个冒着傻气的伪装，在这场要命的游戏里游刃有余。

　　“常老大——常心肝儿——小宝贝儿！”祝远顶不住常三红外线一样的目光，故意选了几个肉麻的词喊他。

　　常三果然厌恶地转开脸，上身还下意识往另一边倾了倾，活像在躲什么脏东西。默念了一遍教材里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才终于得到了心灵的安宁。

　　祝远完成撩骚，转身去看沙发上并排坐着的另外三个，这一眼，让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祝远表演撩闲，让三人紧张过度的神经得到了舒缓，但紧接着着他猛然凝重地表情，一把扯断了他们刚刚放松的脆弱神经。三个人齐齐站起来，慌乱道：“怎么了？”

　　他们原本没发现，但随着互相打量，心渐渐沉了下去。

　　“你们变老了。” 常三被他们的动静吸引，抬头看过来，也吃了一惊。看着那三人慌慌张张跑进隔间照镜子，又看看毫无变化的祝远，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想。

　　三人站在镜子前，都觉得里面的自己非常陌生，一个下午不见，仿佛过了十年。他们愣怔着去摸自己的脸，眼睛发红，拼命忍住泪水。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按照这个速度衰老下去，不光很快会失去青春，甚至不久会步入死亡，他们的生命被按下了快进键，不知道怎么停才能停下来。

　　“看来第二条法则生效了。”常三走到镜子前，自己果然没有变化，“难怪他们拼了命来抢衣服。”

　　祝远也凑过去，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常三头顶，对着穿衣镜看了片刻，道：“第二条法则，是咳嗽或者不穿无袖装，就会加快衰老吗？”

　　那三人无心讨论，这种明明白白看到自己的死期近在眼前，却只能一步步靠近，没办法阻止的感觉，太过煎熬。他们心里的恐慌没能平息，又添上了愤怒和不甘，一齐去看，常三和祝远，还是那么年轻。

　　“我们去抢对面的球衣吧。”胖子哑着嗓子说出这么一句，希冀地看着常三祝远：“你们帮不帮忙？”

　　“稍安勿躁，”祝远神色冷酷，不见一点慌张才，手掌冲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道：“第二条法则生效起，对面一定变得非常戒备，我们现在去，非但抢不到衣服，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你当然不急，你不会变老！”胖子的情绪十分激动，他看着祝远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嫉妒和仇恨。瘦子和谭瑶虽然克制，但脸上的神情也是不满。

　　“求你们了，”谭瑶死死抠着沙发扶手，哀求道：“我们三个抢不到的，求你们了，帮帮我们。”

　　瘦子满脸哀戚，也跟着道：“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我不想死…”

　　祝远犹豫了一下，脱了背心，套在谭瑶头上，道：“借你穿一会儿，女孩子还是慢点变老的好。”

　　谭瑶立刻穿上，紧紧握住祝远的手，道：“谢谢你…可是你怎么办？谢谢你…”

　　祝远无所谓地笑笑，道：“只是借给你，看看我们是不是猜对了规则，你安心穿着吧。”说完他抽出手，就看到身后冷着脸的常三。

　　胖子看看祝远，又看看常三，道：“你…我们轮着穿好不好，都能变老得慢一点…”

　　常三刀子似的眼神射过去，胖子没了声响。

　　他冷笑一声，一脚踹上办公桌，厚重压实的木头哗啦一声变得稀烂，三人哆嗦了一下，有点畏惧地看着常三。常三直直往外走，与祝远擦肩而过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两人错身而过，祝远猛得拉住常三手腕。

　　“放手。”常三不看祝远，冷冷说道。

　　“你去干嘛？”祝远走到常三身后，叹了口气。

　　“上厕所。”

　　祝远闻言轻笑，左手伸进常三的口袋里，果然摸到了水果刀冰凉的刀柄。常三撞自己那一下，就是为了偷这个。他故意用伤手去拿，常三果然不敢抢，怕牵动他的伤口。

　　“小骗子。”祝远拿回刀，装回自己口袋里，道：“你想一个人去拼命？”

　　常三垂头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咬着牙说：“要不然呢，看你等死？”

　　祝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常三梗着脖子，咬着牙不动。

　　“别咬牙了，也不嫌疼得慌。”祝远把常三按回椅子上，故意亚了一下他肿着的半张脸，听到他嘶了一声，觉得教训够了，才道：“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说。”

　　“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不褪一层皮是怎么都出不去的。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把伤害降到最低，而不是幻想不受一点伤害。”祝远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像是狼群里的头狼，说话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你们可能忘了，”他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三个人，道：“还有第三条法则，对抗战，我怎么敢放弃你们？昨天中午第一条法则生效，今天中午第二条法则生效，明天中午大概率第三条法则就会生效。第二条法则违背的代价就是慢性死亡，你们想过违背第三条，也就是对抗战输了会怎么样吗？任由你们变老，明天中午拖着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老太太打对抗战，我们这边必输无疑，我也逃不掉惩罚。”

　　说了这一大段话，祝远停下来，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常三啧了一声，脱下球衣摔在祝远后脑勺上，转头避开祝远惊讶又感动的目光，小声道：“听得费劲。”

　　“谢谢常老大体贴，”祝远美滋滋穿上球衣，接着说道：“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最大限度保存这边的整体力量。当然要从二号阵营抢夺球衣，但不是他们最警觉的现在，而是疲惫的晚上。在那之前，你们轮流穿我的球衣，尽量老得慢一点。”

　　谭瑶先回过味儿来，道：“抱歉，是我们一时心急…”

　　胖子和瘦子沉默片刻，也道：“祝哥，就听你的。”

　　祝远不理他们，回头去看常三，把球衣脱给他：“这个是私人财产，不充公分配。”

　　“你先穿着。”常三说完这句话，不再理会祝远，阖眼靠在椅背上假寐。

　　他随着咳嗽抖动的睫毛，像是小刷子在祝远心里蹭来蹭去，痒而躁动。

　　祝远坐到沙发扶手上，压低声音，对着另外三人说：“下面我们来做个计划。”

　　 电闸被破坏以后没法修理，整个体育馆都断电了。太阳落山以后一片漆黑，只有外面的路灯送进来一点光亮。

　　虽然窗外看起来还是校园，但常三注意到，整整一天，都没有一个人经过。这座体育馆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孤岛，浮在虚幻的假像里，早已和世界远离。

　　“常老大，”祝远突然凑过来，叫了常三一声。

　　因为他并不知道常三的名字，只知道假名常一，才起了这么个外号。尤其让他满意的是，常三看上去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你说娃娃脸是不是能保持年轻很多年？”

　　常三觉得祝远又在说疯话，不想理他。

　　“我是认真的，”祝远打开手机，又开了手电，给常三打着光拍了张照片，完了把屏幕支到他眼前，道：“你看看，你一点都没变。”

　　常三盯着照片半晌，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四个小时，自己脸上完全没有动静，一点也没变老。”

　　祝远高兴地靠过去，把摄像头调成前置，给自己和常三拍了张合影。他眯着眼睛咧着嘴笑得很灿烂，常三在一边冷着脸没看镜头，却没躲开他故意贴上去的脸颊。

　　“常老大，你要不是山里的妖精，可以长生不老，那就是因为某些原因，免疫了这条法则。”祝远退开一点，但还是揽着常三的肩膀，“你悄悄做了什么，让系统网开一面？”

　　常三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做了而别人没有做的事情，脸色变得有点奇怪。事关重大，他挣扎了一下，还是把目光转向歪倒的桌子，拿起上面的党课教材，哗哗翻了几页，指着一行字对祝远说：“我下午的时候默念了一下这个。”

　　祝远看着眼前的“富强，民主，文明…”又看了一眼常三，发觉他并没有开玩笑，只好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这个游戏系统看上去没有什么逻辑，再荒唐都又可能，这个办法值得一试。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他很在意，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要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我…”常三说了一个字立刻顿住，他总不能说因为你叫我心肝宝贝，我想冷静一下才念的。

　　祝远困惑地看着常三，想不通他是怎么在这么和谐的话题下羞红耳朵的。

　　另外三个莫名其妙被祝远带领着念了好久党课教材，保险起见，他把前三页后三页都带着大家读了一遍。祝远看着三个长辈一边咳嗽一边乖乖接受思想教育，替他们一阵心酸，脱下了身上的球衣递了过去。

　　迎着三人感激的目光，鬼使神差，祝远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团结就是力量 ！”

　　半夜两点的时候，常三轻轻打开办公室的门，对着等在门口的祝远点点头。

　　“他们在三楼形体室。”

　　另外三人睡得很浅，常三说话的时候都爬了起来。

　　看面相，他们三个足有四十岁了，谭瑶还好一点，只是憔悴。胖子瘦子却皮肤松弛得厉害，加上一头乱发，一身皱皱巴巴的衣服，活像两个中年破产准备结伴自杀的大叔。

　　祝远穿球衣的时间比较长，还是很年轻的样子，顶多三十岁，身材没什么变化，轮廓更深更硬了一些，英俊里多了几分稳重。

　　他张开手掌，看着上面那个饱满的蒲公英，万分虔诚地许愿，把古今中外能想起来的神仙都拜了一遍。蒲公英的绒毛很快淡去，直到又一次只剩下光秃秃的梗，祝远的咳嗽停止了。

　　只有百分之七的概率，却连着两次成功，谭瑶抽了口气，赞叹道：“我去，活的欧皇。”

　　“只有十分钟，快走。”常三催了一句，众人立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