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游戏》尼迪叭叭

10、体育馆9 最开

　　最开始的时候，常三并不相信祝远，随着两人的相处，才慢慢放下了戒心。

　　人的语言能骗人，行为却不能。常三清楚，从头到尾，祝远没有做过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这就够了。

　　“后面就各凭本事，公平竞争了，糟糕的叛徒先生。”

　　祝远闻言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常三看着他，神色不是想象中的冰冷，而是熟悉的不屑，带着温度的不屑。他的唇角含着一点弧度，像是嘲笑祝远的患得患失，杞人忧天。

　　常三这个人，一向有点疯，他打架的时候不要命，交朋友也怀着一腔孤勇，信了就不会回头。哪怕对方没想象中那么老实，也觉得无伤大雅。

　　祝远看着常三，眼神温柔，笑了一下，心想：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和你公平竞争？

　　他走上擂台，对着小胡子指指嘴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小胡子像是看不见，完全不理会他，宣布比赛开始，就离开了擂台。

　　祝远没能如愿出声，无所谓地撇撇嘴，转身往擂台边缘走。

　　常三瞬间猜到他要做什么，表情空白了一下，脸上所有血色立刻褪去，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擂台边，对着祝远喊道：“你不能认输，你会死的！”

　　常三的手抠着擂台边缘，瞳孔紧缩，掌心都是湿黏黏的汗水，他想上去阻止祝远，却被无形的墙挡住，不能再靠近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祝远伸出手，搭上台角的柱子，只要轻轻一撑，就会从里面翻出来。

　　“团队失败，惩罚未必是死亡，你别认输，你会死的，求你了。”常三什么都做不了，眼里都是哀求，他的语气放得很软，像一只马上就要被抛弃的小猫。

　　祝远觉得心疼，又不得不硬下心肠，他不能冒一点风险，必须保证常三绝对安全。他贪婪地看着常三的眉眼，想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脑海里，更深一点。

　　离开擂台，也许他会像胖子一样凭空消失，留不下一点痕迹；也许会像瘦子一样，有运气安然无恙。但他都不在乎了，他只希望常三可以活到最后，离开这个游戏，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在常三的眼里很少看到畏惧，却看到了太多的不甘。常三还有很多遗憾，他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会把自己当时漫不经心的轻佻安慰视若珍宝。他明明值得这个世界许多的善意和美好，不该无声无息在这离消失。

　　老师果然说得没错，感情是最要命的毒药，自己这么惜命的人，前半生全用来争一条活路，到头来却为一个人心甘情愿赴死。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常三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因为他明白，祝远不会改变主意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决，他一直在笑，不像将要死去，倒像是要去做一场不用醒来的美梦。

　　常三捂着自己的喉咙，他觉得喘不过气来，胃里翻江倒海，浑身冷汗直冒。他扶着擂台干呕，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里，像是被抽走了承重的支柱，不可挽回的崩塌。

　　谭瑶看着这一幕，终于下定决心，她一直很懦弱，却想要尝尝勇敢的味道。闭了闭眼睛，她坚定说道：“我和对方三号互换阵营。”

　　她释然一笑，像是卸下了一直承受不住的压力，配上现在成熟的面容，竟然显得豁达舒阔。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对着祝远说道：“祝哥，你千万别下去，我们已经互换了阵营，你下去，一号阵营就输了。”

　　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谭瑶有点得意地仰了仰下巴，道：“你们都被我骗了，我的能力不是什么治疗伤口，而是和任意一个人互换阵营。这个没什么用的能力，其实也很不错嘛。”

　　她对着祝远笑了一下：“突然背困在体育馆里，加入一场要命地游戏，被自己的好朋友背叛，又丢掉了保命的衣服，我前所未有的绝望惶恐，已经没了求生的意志。你俩拉了我一把，也不要求我做什么，就当个累赘带着。要是没有你们，第二条法则生效后，我会一刻不停的变老，现在只能是个一碰就碎的老太太，苟延残喘个半天不能再长了。说实话，在这个所谓的游戏里，我一夜之间失去了最宝贵的青春，哪怕勉强过了这一关，也会死在下一关。在这里我看不到尽头和希望，每多活一秒就是多一秒的折磨，与其一直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难看地死去，还不如给自己留个体面的结果，顺便还上你们的人情。祝哥，你不用愧疚，如果我还想活下去，即使你们帮过我，我也不会认输的。”

　　她又对着常三笑了一下，道：“你要加油呀，连我的份一起活下去，记得把我的遗书送到我家，可以的话，帮我照顾一下我的爸爸妈妈。”

　　谭瑶都交代完了，转头对着小胡子说道“我认输。”

　　她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她忍不住想：我这么胆小，一直在哭，好不容易做了个勇敢的选择，动机也是为了逃避，而且真的站在死亡面前，竟然又觉得害怕后悔。

　　李璐和梁佳慧看着她，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们虽然为了活下去抢过谭瑶的衣服，但真的看着谭瑶死去，心里又狠狠难过起来。她们曾经是朋友，即使反目，也不可能变成真的陌生人，感情只能裹挟着愉快不愉快越来越复杂，不能凭消失，不能轻易放下。

　　“一号阵营得一分，现在都给我下去！别磨磨蹭蹭的！”小胡子暴跳如雷，驱赶谭瑶和祝远离开擂台。

　　谭瑶惊讶睁眼，看着自己依然凝实的手掌，放声大笑，又放声大哭。

　　她一把抱住祝远，鼻涕眼泪都蹭在他身上，祝远顶着小胡子阴冷的视线，拽着谭瑶下了擂台。

　　祝远走到常三面前，拿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试着说话，果然两轮过去，禁言解除：“我活着呢，别愣神儿了。”

　　常三感受着手心处传来的有力心跳，慢慢平静下来。接着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地冰冷，一把推开祝远，站在原地不说话。

　　祝远哪扛得住他的力气，身体后倒摔了个屁墩。一边揉发疼的屁股一边软声说道：“我错了，别生气啦，常老大——常心肝儿——小…！！”

　　“闭嘴！”常三抬脚冲着祝远腿间砸下，地上瞬间留下一个凹坑，“我就当你真知道错了，不改也没关系，下次不会踢偏了。”

　　常三的鞋尖轻轻抵着祝远腿间，小祝远在他的注视下，颤颤巍巍抬起了头。

　　空气尴尬安静，祝远艰难说道：“我可以解释。”

　　常三被火烫着似的收回脚，觉得口干舌燥，转过身咽了下口水。想起昨天祝远故意弄破手上的伤口，他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松了口气。

　　体贴的不戳破祝远有点变态的爱好，常三道：“放心，我懂，我不歧视你，也不会说出去的。”

　　祝远虽然不用解释，但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很绝望，他苦着脸道：“我不放心，你不懂。”

　　毫无意外，常三不会再理会他了。

　　这边紧张刺激的一幕并没有吸引其他人的视线，因为擂台上，已经站了石磊和李璐。

　　小胡子沮丧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缓解，咧着嘴欣赏他期盼已久的大戏。

　　“对不起，你说你是二号阵营，我没敢讲实话，我没想到会这样。”李璐局拽着身上的球衣，在第一天刘广告诉他们第一条法则的时候，石磊就把球衣让给她穿了。

　　显然石磊之前没料到情况会是这样，哪怕看到祝远是二号阵营，他也认为是梁佳慧撒了谎，从没怀疑过李璐。

　　“你…”石磊不知道说什么，面前的李璐还是熟悉的温和无害，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

　　“请不要浪费时间，在三秒后开始比赛，否则双方均视为弃权。”小胡子不耐烦地挠了挠鬓角，眼睛在擂台上的二人之间扫来扫去。

　　“三——二——”

　　石磊眼前的李璐消失，变成了一脸茫然的自己，他知道李璐发动了能力，干扰了自己的视觉。

　　“对不起，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只是不想死。”石磊就站在那里，李璐只是发动了能力，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祝远皱着眉回忆擂台赛从开始到现在的情况，胖子认输时小胡子说：玩家张悦认输，淘汰。这说明擂台赛输了，按道理会被淘汰，也就是像胖子那样消失，但瘦子和谭瑶却没事。这样的反常现象之前也见到过，第二条法则生效后，常三和对面的汤余不穿背心，也不会变老。他们违背了法则，但是没有受到惩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们获得了免疫的能力。

　　祝远发现，小胡子的态度非常明确，他希望玩家死。第一场他不想让瘦子认输，还处罚了出言提醒的自己，证明他提前知道瘦子认输不会被淘汰。

　　那么他的态度就很有指向性了，第三场的时候，他在谭瑶认输后暴跳如雷，证明这又是他不想见到的结果，说明自己认输大概率会死。

　　自己和胖子没有任何免疫能力；常三，汤余，可以免疫第二条法则；谭瑶，瘦子可以免疫第三条法则。他们之间的区别或者共同点到底是什么？

　　如果把可以免疫法则的人归为一类，不能免疫法则的人归位一类，祝远灵光一闪，终于摸到了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