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东倒西歪歪

7、舞女的终曲（上）

　　没有月亮的夜晚，一切都显得阴沉沉的，没有一丝生气。除了远处的人家灯火外，在这茫茫黑夜里唯一能够看见的亮处，却是从那恶狼的双眸中反射出的青光。
　　它低伏着身子，嘴里喘着野兽才独有的恶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它就已经盯上了百栀，并跟着她一路来到了这里，静悄悄地尾随着，直到百栀转过身才终于发现了它。
　　百栀显然被吓得不轻。她一个劲地尖叫着，带着些许的哭腔，双手撑着地面不停地用力往后退缩着，半个身子已经沾上了泥土。她已经管不了这些了，因为她知道，这恶狼虽然此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你根本无法估计它何时会突然扑上来，将自己撕个粉碎。若是男性，面对这样一只畜生还能有机会与它一搏，可百栀只是个身娇体弱的少女，别说与它博斗，就算是让她只是挣扎一下，都不一定撑得住一分钟。
　　怎么办。
　　百栀吓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扑倒在地上的准备。
　　我该逃吗？趁它不注意赶紧站起来？还是慢慢地观察情况？逃走...逃到哪儿去呢？前面的路被堵死了，后面又是深山老林...
　　这时，百栀的气息逐渐平稳了下来，她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强行将自己因过度恐惧而忍不住发颤双手捂在胸口，眼睛一刻都不敢从狼的身上挪开，生怕它猛地冲上前来。
　　不行，要冷静...冷静下来...
　　她一边对自己这样说着，一边缓缓地撑起身子，勉强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事实上，她此时根本就无计可施，只能强装着镇定，哪怕腿脚吓得乏力发软，全身不自觉地抖着哆嗦。可大约过去了半分钟左右，一人一狼依旧这样对峙着，那野兽如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百栀，发青的兽眸中闪过屡屡凶光。而此时的百栀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继续陪它耗在这里。
　　忽然，本是一番死寂的夜里，远远地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紧接着，像是回应一般的，四方山林间不断地传出野兽的嚎叫声，一阵一阵地蹂躏着百栀那紧绷的神经。生性胆小的她此时并不是镇定与冷静，而是不知所措，只敢呆站在原地，等待着有人能路过来救下自己。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二十分钟，时间不停地流逝，伴随着寒风而来的野兽的咆哮声变得越来越近，一点点地堆积着少女心中的恐惧。到了这时，她终于意识到不管自己再怎么耗下去，这匹恶狼也不会轻易放过已经到了嘴边的食物，而大半夜里，也根本不会有人路过这片荒野。
　　再这样下去...要是等它的同伴都围了上来，自己几乎是必死无疑。
　　终于，百栀下决心要采取一些行动了。这匹狼迟迟没有扑向自己，或许是因为还不够有把握。这样的话，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冒险穿过丛林，走到下一个村子里去寻求帮助。
　　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后，百栀咬了咬牙，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试探性地想要转过身去。见那匹恶狼依旧没有反应，百栀不禁松了一口气，朝着山林的方向拔腿就跑。此时她已经顾不得身上残留着淤青的痛楚，拼了命地在这条黑漆漆的山路上小跑着。
　　可她还没跑几步，身体就有些乏力了，于是只好放慢些脚步。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她，根本承受不起这样长时间的消耗，跑着跑着，都已经有好几次眼前发昏，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渐渐的，山林里的野兽似乎已经走远了，低沉的嚎叫声消失在了夜色中。周围一下子又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静，此时的百栀甚至紧张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不过，从刚才的平地到现在自己所处的山林已有很大一段距离，她不禁再次放缓了脚步，大口地喘着气走到了路边，背靠着一颗参天大树，想要暂时休息一下。
　　可当她往来路看去时，顿时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匹狼并没有被甩掉，而是一直悄悄地跟着自己。此时它正站在不远处的路中央，以同样阴冷的目光幽幽地瞪着百栀。
　　百栀只得强忍着不适，身体面对着它，悄悄地朝后边撤着步子，在确认了那畜生依旧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后，百栀再次埋着头拼命地跑了起来。
　　又过了不知有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不远处通往邻村的岔路口。此时的百栀已经虚弱得碰一下就会晕过去似的，半条命都给跑没了。村子的星星灯火已经依稀可见，从这个岔道口下山应该就有几户人家，这对百栀来说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她顿时提起了精神，不过一会儿便来到了岔道口处。
　　“从这里下去就行了...”百栀自言自语着，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可她依旧十分小心地朝身后望了望，这一次，那匹狼终于没有再跟上来，这让百栀久违地松了口气，放缓自己的步伐，准备向山下走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间从那条岔路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吓得百栀再次摔倒了在地上。那黑影的嘴里不断地发出呜呜的低吟声，横在路中央，挡住了她唯一的去路。
　　那黑影朝前走了几步，走出树荫，来到了月光下时，终于让百栀看清了它的样子。
　　如果说之前的是一匹老练、稳重、不轻易将自己的凶狠外露的狼，那么此时这匹弓着背、瞪着眼、慢慢地朝她逼近的狼，则是一匹真真意义上饥渴难耐的饿狼。
　　为什么，为什么...都到这里了，明明就快要安全了...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跑到了这里...
　　想到这儿，百栀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可不管再怎么哭泣，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岭上，也没有一个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泪眼朦胧中，她回头的那一刻，似乎已经猜到了结局——原先的那匹狼，如同死神一般，继续出现了在自己的退路上，保持着与前两次相同的距离，冷冷地瞪着自己。
　　少女再一次地陷入了深深的绝望。而这样的绝望，伴随着看到希望破灭的绝望，正是此时躲在暗处的那人所希望看到的。

　　“师傅。”
　　“嘘，安静看着。”
　　岔路口的不远处，二人戴着古代祭祀恶灵的面具，躲在一处灌木林后边，静静地观看着少女所遭受的一切。
　　“师傅为什么不在之前就把她解决掉呢？明明有几次机会都能干掉她...”
　　提问的那人似乎是个与百栀年龄相仿的女孩子，面具之下的样貌虽看不清楚，但那少女特有的身材却是无法遮掩。她口中的师傅似乎是一位成年男性，站在个子并不太高的她身旁，面具之下呈现的是什么表情，也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师傅才平静地问她说：“你觉得要多少匹狼才能有把握把她杀了？”
　　女孩想了想，回答他道：“两匹吧。”
　　闻言，师傅摇了摇头，说：“半匹都不要。以这孩子的体格和反应来看，就算让你去，拿着把匕首就能将她轻而易举地杀掉。”
　　“那您为什么...”
　　师傅轻轻地笑了一声，冷漠地观看着百栀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对他的徒弟说道：“我要的不是一个空壳的木偶，我要的是一个临死之前堆积着情感的身体。”
　　“情感...您是说绝望么。”
　　“是啊，绝望到极致的绝望。如果成功的话，这将会被做成一个多么强大的木偶。”师傅说到这里，双手激动得微微发颤。“不过这还没完呢，这还远远不够。”
　　听着他那骄傲的语气，少女忍不住嗤笑道：“师傅您可真残忍呢，明明是个长得这么美的女孩子。”
　　“啊，对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完全没有在意身边这位徒弟轻蔑的语气，像是喃喃自语道：“长得这么好看，一定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