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她总是睡不醒》九节狸子

3、第二章 岐

　　岐竹山向来是寂静的，这时的寂静却颇有几分古怪的气氛。
　　郁无岑静静看着冷梓眠，本是安静的性子，但她却也会有这样狡黠的一面，竟学会了套人话。
　　“我不想离开岐竹山。”
　　“只是暂时的，自然会回来的。”冷梓眠深谙郁无岑的性子，长年待在岐竹山也不会无趣。
　　“随你。”郁无岑转开眼神，不想多提。
　　冷梓眠笑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厨房。
　　窗外的雪竹似乎有些躁动不安，血红的叶子颤动着，叶尖泛着微微的暗色。郁无岑皱了下眉，没有说什么。
　　一日后。
　　冷梓眠走到竹林，隐隐听到悠远的琴声，她只觉得像是秋日里的一坛桂花酒，清香益远，醇美醉人。明明是清扬之声，怎么会有如此的厚重？
　　待她走近，琴声戛然而止。
　　“为何不弹了？”她觉得这琴音袅袅，颇为动人，所谓“沉醉不知归路”便是如此。
　　“若再弹下去，你怕是醒不了了。”郁无岑只将琴收起，不做过多解释。
　　“罢了，我不懂音律。”冷梓眠不曾学过音律，这琴声怕不只是醉人还能伤人，不过她有另一件事要说，“我们何日启程？”
　　“何日启程？”
　　郁无岑显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冷梓眠抿了抿唇：“我是指去司罗殿一事。”
　　“随你。”郁无岑起身，走向竹屋。
　　冷梓眠好心情的跟上，一下子有了兴致，开口说：“那我们立即启程，一路上慢慢走，总不会出事。我行李已经准备好了，你何时准备好呢？”
　　“那现在就走。”郁无岑转了个弯，向山下走去。他背着那把琴，檀木的黑色好似与他融为了一体，他未曾转身，不曾留恋，决绝地不像是不愿离开。
　　微微吃惊，不是不愿离开吗，冷梓眠跟在后面。她想，她还不曾与他并排走过，也不曾相互称呼。在岐竹山，他们是唯二的会说话的生物，虽然那一草一木颇有灵性，终究不是人类。他们的对话，离不开一日三餐，药浴下棋，平淡不过。但是，相守于她而言是一种奢求。
　　残破的身子，无力支撑踏过万水千山的愿望；模糊的双眼，早已不能看尽锦绣繁花。
　　岐竹山，她所眷恋的地方，迟早是要回来的。这里，心安。冷梓眠转身，向着岐竹山挥了挥手，默念：等我回来。她赶上几步，与郁无岑同行。
　　“既然会回来，就不必多犹豫。”郁无岑的口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总归有些不舍。”冷梓眠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礼物，还没有想好。”
　　山脚下的景色对冷梓眠来说可谓新奇，但此刻也全无欣赏的心思。
　　这样的懊恼，很少见。郁无岑见过冷梓眠的很多面，她的脆弱，她的疯狂，她的淡然，她的冷静。可在一些小事上，这样的情绪不极端也不常见，却更像她。或许没有家仇，没有困魂钉，她也是个有自己情绪的女子。而困魂钉，只允许她平心静气。
　　她学会了和生命妥协，这样像常人的一面才难能可贵。
　　“无妨，总能找到合适的贺礼。”郁无岑回神，一贯的不会安慰人。
　　“也是，赶路吧。”
　　半月后。
　　喧嚣的世间，也别有一番魅力。冷梓眠虽然自持冷静，但十年不曾接触外界，也难免生出边走边看的心思。郁无岑像个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神，只是静静的看着，既不拒绝，也不催促。
　　“我想，暂且出去看看。”冷梓眠听到了茶馆里的说书，生出了兴趣。
　　郁无岑看着她的眼睛，那是她刚从地下冰室里被救出来，十年黑暗，一朝光明，却承受不住白昼的光而看不清了。她一个人，他也不安心。“好，走吧。”客栈里鱼龙混杂，他牵着她的手，引着她慢慢下楼。
　　街上热闹得很，人来人往多事端。
　　一辆马车驶过来，车上的小厮高扬着马鞭，口中时不时大喝，马儿的后蹄不赶前蹄，冲向他们的速度极快。郁无岑虽不想多事，但也不会忍那些惹到头上来的人。
　　他轻轻将冷梓眠揽到身后，左手只那么一弹，正是那弹琴的手法，马车轰然倒下，车厢四裂，里面的人反倒是不曾受伤。
　　一男一女，女子面容微怒，男子倒是有些风度，只是将那女子带下马车。
　　郁无岑自是不管这些事，带着冷梓眠向茶馆走去。冷梓眠朝着马车那边看了一眼，也不过多放在心上，只想听那说书。
　　“公子请等，”那男子拉着女子赶上来，“在下任行风，这是小妹任静宜。若是刚才有所冲撞，还望见谅。”
　　那任静宜见到郁无岑两人时也敛了怒容：“静宜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郁无岑鲜少与人交谈，冷梓眠睁了睁眼睛想看清楚些，无果后又缓缓的说：“无妨。若无他事，便告辞了。”
　　“两位是来客吧，我们总该尽地主之谊，更何况，刚才还有所冲撞。若是不嫌弃，可在我们城主府落脚。”
　　“我们急着赶路。”冷梓眠也不擅长与人攀谈，只好委婉拒绝。
　　“我们赔罪之礼总该尽到，天也不早了，不如就在此休息一晚。”任行风佯装端详了冷梓眠一番，“这姑娘气血虚弱，着急赶路也不合适吧。”
　　郁无岑突然出声：“叨扰了。”
　　“不必客气。请。”任行风吩咐小厮赶回府中准备迎客，自己则领着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走着。
　　“公子怎么称呼？”任行风倒是健谈，扭头时恰巧看到自家妹妹那时不时偷瞧一眼的眉眼娇羞之色，心中当下有了数。
　　“冷。”郁无岑为人冷淡惯了，不愿透露真名实性，便取了冷梓眠的姓。冷梓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手。
　　自从离开了岐竹山，她倒是愈发有生气了。或许，她不适合安静的生活，她应该有更加繁华的盛世，而不是清冷的岐竹山。郁无岑思忖。
　　湖岸水面上泛了一层薄冰，北风虽不嚣张，也有它的余威在。冷梓眠向郁无岑靠近了一点，郁无岑不动声色地走着。
　　太过安静，不是深夜人定时，便是不合时宜的。
　　任行风看了一眼湖岸，突然笑了起来：“这时候冰下的鱼儿倒是多得很，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捕鱼？”
　　“好呀好呀，我也想出来玩的。”任静宜生怕没有相处的机会，倒是积极应和。
　　郁无岑默不作声。
　　“我怕冷，还是不去了，抱歉。”冷梓眠开口，倒是是有几分歉意。
　　日暮湖际远，天寒烟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