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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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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罗帐,玉瓦琉璃,繁星桂月,黑白闲棋。
冷梓眠轻落一子,微微一笑,“我败了。”
“无妨,不过消磨时间罢了。”黛衣男子站起身来,望着窗外夜色。院中几株雪竹的叶色与众不同,清一色的朱红。
月色,血色,雪色,交织成奇异的紫色。
“不早了,你也该去药池了。”郁无岑挥手将棋盘置于一旁,不再留恋向外走去,目光未曾停留。
冷梓眠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院中的雪竹无风而摇曳,沙沙作语。熟悉的痛袭来,她习惯性的抚上心口,那五根困魂钉存在的感觉,隐约有些陌生。
传说中的困魂钉,根根入骨,寸寸噬魂。而她,曾七根困魂钉全被嵌入体内。轩辕先祖炼制困魂钉,而轩辕氏代代流传。轩辕名为了折磨她,特意嵌入七根困魂钉又取出一根困魂钉。困魂钉嵌入时剧痛无比,而取出时会让人彻底疯狂。
因为它噬魂。
一钉一重天,一寸一噬魂。
药浴,只是调理她的身体,更方便取出困魂钉罢了。夜色醉人,竹声沙沙,一只鸟扑棱翅膀的声音远去,徒留一方寂静。她有些累了。
当初郁无岑救她,怕只是因为他太无聊,又容不得旁人说他医术的半点不好。激将法,郁无岑当然看得出这种拙劣的伎俩,只是他恰好对疑难杂症极感兴趣,而冷梓眠的棘手情况又对极了他的胃口。一旦有能让他感兴趣的事,那是说什么也不能放过的。看似好把握的性子,又是真的难以揣测。
见他走远,冷梓眠转过身来喃喃道:“何苦为过去庸人自扰,总归我现在是活着的。”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心里的伤疤,好不了,也不会腐烂。这不好吗?
不好,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一个声音说。
姜国皇宫地下牢。
冰冷的寒气几近成实质,双脚被寒铁紧紧束缚,灰色的囚衣被血迹染黑。冷梓眠的眼睛看不清任何东西,她到底做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但她记得轩辕名派人来拔除困魂钉。原本以为身体已经适应了困魂钉在体内的痛,没想到拔出困魂钉会让人发狂。
那种感觉,是困魂钉在体内缓缓移动,深入骨髓的痛,好似有一把钝钝的刀在一点点刮走她的血与肉;又好似有一只蛊虫在吞噬她的理智。之后的一切,她只记得,都是漫天的暗红血黑。
看守她的人应该已经被她杀了吧,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真讽刺,本是来折磨她的人,反倒送了性命。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冷梓眠至今也不得而知。药池中的温度刚好,冷梓眠却不想进去,她抬头瞥到窗外的雪竹。
雪竹的颜色真好看。
啊,她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那月光下的竹影,映上了淡淡的血色,好似冷家被灭族那晚的血,在地上流淌。整个冷家仿佛与世隔绝,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愤怒的呐喊,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着,一条条生命被死亡的镰刀收割。
她还听到父亲的声音,“纵使战死沙场,不愿受辱投降”。她还记得梓伊努力克制颤抖着的身体,泪流满面。她还看到冷家人一个个倒下时的身影,无怨无悔。
她不明白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冷家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要承受这样的磨难?恨,她当然恨,恨不得亲手将轩辕名送入地狱。若是将轩辕名折磨个十年八载,若是让整个轩辕族都染上血色,那将是多么美丽的景色啊。
是啊,很美,她隐约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翌日清晨。
岐竹山如往日一般安静,冷梓眠却突然惊醒,看到早已冷却的药池,心中疑惑自己怎会回到床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困魂钉发作了,那她,到底做了什么?
窗外枝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冷梓眠有些迟疑,若她失去理智真的做了些什么的事,那郁无岑……
她一边向厨房走去,一边回想着当初自己从他人那里听来的惨剧。那样的行为,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所作所为,那是真正的疯狂,披着人皮的魔。
罢了,冷梓伊摇摇头,这还是等到看到郁无岑再说吧。
到了厨房,却未看到郁无岑,“他怕不是被我吓走了?”
“你还未有此等能耐,”郁无岑端着药走进来,风轻云淡的说,“你昨晚不曾做什么惊天骇地的事。”
“那我可做了什么?”万一伤了……
郁无岑只看了她一眼,旋即掩下所有的情绪:“未曾做什么。不过,你体内的困魂钉愈发难取了。”
“无妨,只要不曾伤到,呃,岐竹山上的一切就好。”
“你昨晚未曾药浴。”郁无岑淡淡的转开话题。“药浴本是为调理身体,你若一味逃避又有何用?白白浪费了我的药。”
“昨晚,我刚准备药浴便发作了,对不起。”冷梓眠深知那些药的珍贵,道歉倒是诚恳。
郁无岑早已说过有关困魂钉的一切,一钉一重天,指的便是每插入一个困魂钉便会吸附到灵魂上,在拔出时撕扯的是魂魄。一旦取出,魂魄便缺少一部分,这不仅仅是痛,更是让人从灵魂上毁灭。
她在姜国时已被拔除一根,那时失去理智,被仇恨支配。为了活下去,只好学会平心静气。这一年多来,又拔除一根。近来,郁无岑所拔出的那一根怕是让她有些受影响吧。只是,她到底做了什么呢?
她的世界,没有颜色。没有黑,更不可能有白。这一切的因果都是轩辕名,轩辕名,一想到这个名字,冷梓眠免不了又心生一股郁气。冷府上下共一百二十条人命,她迟早要......
“不必多言,喝药。”郁无岑神色未有改变,打断了冷梓眠的思绪。
想到梓伊,“离过年不过三月,我与梓伊也一年多未见,我想借此去看看她,也好放心,如何?”冷梓眠道出自己的想法。
“你承受不了如此远的路途颠簸。”
“三个月的时间,慢慢走总不会出事。”
“随你。”
冷梓眠转身看着窗外的雪竹,好似随口一问:“怎么入秋了,这雪竹还是这般有生气?”
“岐竹山特殊罢了。”
“既然如此,那,你可愿陪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