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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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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好运，”余义停下车，把行李交给安雨，七彩斑斓的摩托车巨大的轰鸣声引发众人侧目，她却浑然不觉，“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跑这么远来上高中，明明你的成绩可以直升南一中的高中部，你真的想过吗？”
安雨撇撇嘴，告别这位受父母嘱托带她熟悉高中校园的表姐。
“少管我。”
余义耸肩，“好吧，心里有数就行，有事找我。”
是啊，为什么非跑来这儿呢？
清辉月光照在一本旧杂志上，阴影绰约摇动，字迹若隐若现。安雨抱膝缩在床上的角落，几个舍友都睡了，但她的睡眠障碍复发，根本睡不好，索性把她的杂志又拿出来看，反复摩挲着封面作者的名字。
她在赌，赌那个人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开学第一天总是很忙。
“我看这高中也没多好，”休息一夜，安雨满血复活，又恢复了那股怼天怼地的劲，四处张望时不时点评两句。她一把撩起纷飞的刘海儿，眯着眼睛对着主席台上滔滔不绝的校长嗤笑一声，“他水平也就这样了。”
什么？
望羽中学文科实验班的新生纷纷转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望羽中学是B市数一数二的重点，而它的文科实验班更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汇集之地，不提清北复交数不胜数，竞赛特长等其它方面也是人才辈出，这也正是B市其它中学难以望其项背之处。望羽在全市公开招生，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暗暗憋着股劲儿打算一展宏图的，可就在入学仪式上，竟有人敢这样口出狂言？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没打过照面的新生暗暗惊叹。
“如果这个学校的老师都是他这个水平，那是真完蛋了。”安雨察觉到周遭的视线，满不在乎继续点评。
这人是哪个学校考来的？
是她吧？
徐希然看见前面两个男生互使眼色，发现这人竟在自己身边。她不作声，眯起眼睛暗暗端详一番——一颗毛绒脑袋高昂，直直注视着主席台。头顶不受拘束的乱发在九月的狂风中飘荡，短短的脸上一双猫眼儿又圆又亮，眉梢眼角间不乏讥讽之意，通身一股尖刺而狡黠的气息好像那颗白得发亮的虎牙尖角一样牢牢长在她身上。苗条的身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酷似一只牙尖嘴利的豹猫。
那人察觉到视线，180°大转头看过来。
“咋了？”
说话倒是干脆。
徐希然只觉一愣，那双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像有只猫凑近了你，抽动毛绒绒的鼻子狂闻一通。
“没什么。”
“猫”闻言耸了耸肩，又扁扁嘴，转过身去，在宽宽的校服里掏掏掏，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吃吗？葡萄干，我旅游从西北带的。”
去西北了，难怪晒那么黑。徐希然在心里琢磨着。太阳光底下是一袋莹亮亮的葡萄干，她看着面前神采飞扬的女孩，点点头，接下那包果干。
“我也来点儿。”一只手从隔壁班队伍里伸出来，她剪了个厚厚的蘑菇头，看不清长相。
计划顺利，安雨在心中欢呼一声。她从来都厌恶社交，尤其是在学校。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赌约，她根本不会来这所圈子固定的望羽中学，她最讨厌那些二代子弟。好在第一天勾搭上两个人，看着她们人不错，估计是不用再为搭子的事苦恼了。
“我叫安雨，初中在南城上的。”她向那个瘦瘦的细眼睛女孩儿和“机器人头”简单介绍自己，长了狐狸眼睛的女孩儿叫徐希然，机器人叫张灿，她们都是望羽初中部的。
“是今年中考的文科榜眼吗？”一旁的小个子女生惊讶不已，随即被她身边一个面露不屑的圆脸女孩揽过去，不再做声。四下里新生暗自叹服，这一届英语出奇难，能考到全市文科榜眼确实厉害。也有的新生如那个圆脸女孩一样不屑：只是个榜眼，又不是状元，也不是保送进来的，有什么可嚣张。安雨注意到众人的反应，置若罔闻，只是照旧同两人说话。
“南城？那不是很远吗？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徐希然眨眨眼问。
“嗯，因为一些原因，”安雨支吾两句，话锋一转，“但是这个学校太让人失望了，你看那个校长，还有那个教导主任，一股油腻大叔味儿，讲的内容和学校的要求一看就一股官味儿，太迂腐了。”
“怎么都感觉是在转移话题呀。”张灿没停吃的嘴里冒出一句话。
安雨一急，音调与声量放大几倍，瞬间再次吸引了一圈注意。
“才没有！这学校一看就很烂诶。”
众人议论纷纷。几十只眼睛向她们看过来。
完了，安雨后知后觉，自己声音太大了。
看来又要成为焦点了啊。
“是吗？”
上方一道冷冷的声音出现，如同高山上松柏最锋利的一枝，嗖一声扎进叽叽喳喳的新生。安雨只觉浑身一抖，心都凉了半度。四周声嚣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只眼睛转移了方向看向安雨身后。而安雨此刻被来者困在了身下的小片空间内，一股幽幽的冷香钻进鼻子，她竟下意识软了腿，正想抬头解释几句，却见一只修长白皙指甲圆润的手，十分优雅地向她伸来……
然后抽走了她快吃完的零食袋。
“我想学校有不允许在集会时吃糖的规定，”那个声音顿了顿。安雨感觉到身后的人正仔细观察着自己，浑身又是一紧。那个人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在安雨身上从头到尾巡梭一圈。
安雨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敢呼吸。香气很淡，一点一点慢慢飘进鼻子，是一种浸在水里的鲜花香气，几乎侵占了所有的气息，把她牢牢禁锢在她身下的阴影里。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想要逃离，心底隐约又升起一股期待。
怎么回事？呼吸越来越急促。不会吧，她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么没骨气？她在初中就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也知道自己有点微妙的服从倾向。可不管怎么样她也不会被一个看不清脸的陌生人搞得脸红心跳！这太羞耻了，她急切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没收了。”
身后的人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反应。下一秒，那个声音施施然起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穿着校服的高挑背影。安雨卸下劲来，瘫在地上，一起一伏呼吸，还没从刚刚未知的刺激中缓过神来。她想让那只手丢掉零食袋子，贴上自己的脸，那只冰冰凉凉的、散发着冷香的手。那只手应该很长吧？她刚才似乎看见了隐隐约约的青筋，这给了她无边的遐想空间，手的主人一定也很白，长得和她的声音一样冷，被惹生气了会直接用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掐住自己……
周围所有的注意力都跟着学姐走了，除了徐希然和张沐没人留意到她的异样。
说得挺对，秦芷言边走边想，可惜太招摇了，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实在让人想逗着玩。她又带上一丝愧疚，自己心情不好，或许吓着她了。
“什么人啊？”沉默几秒，安雨终于缓过劲来，方才心里的憋屈爆发，一把揪掉操场上的杂草，“不就是个学生干部，牛什么呢？”
没有一个人说话。
十分钟后，徐希然咽咽口水，说：“我觉得，”她摁住安雨的手，“她应该不是普通的学生干部。”
什么意思？
她又指指主席台上站在中央的人：“那是她吧？”
安雨满脸不忿地抬头，这会儿正办颁发特殊贡献奖。这个奖的评价标准很是自由，也就成了学校里二代子弟们最好水的水奖，只要是个荣誉，甭管芝麻瓜子儿大全，都能得个不大不小的奖。主席台上挤了一片学生，颁奖的老师正艰难地从中穿行，“庸碌之众。”安雨重重喷一口气，在心里评价。她正欲低头摆弄操场上别的东西，却看见乌泱泱的人群渐渐散去，她只见主席台中央鹤立鸡群般立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少女，那人身姿挺拔，临水照花，校服没有一丝褶皱，细长的眼睛如黑玉一般沉静。远远看去，她竟如一片柳叶立在水面上，遗世独立而气质超然，天生看去便远人三分。
这会的新生集中了注意全都认真听着。安雨是个极为敏感的人，她留意到校长对那少女的态度很是和蔼，就连周遭的老师也隐隐变了态度。比起喜爱，更应该是……谄媚。
看起来，是个有背景的。
安雨仔细端详，却觉得那副白玉一般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不耐。
“她好漂亮。”安雨来了兴致，她最喜欢长发姐姐，更别提这个学姐长得这样有韵味，简直像玉刻竹画的山中高人，能被她管简直是中了彩票。
只是她看起来脾气不太好，有点凶。
或者说，难以接近。
“她是咱们学校唯一一个连续年级第一。还是打竞赛的。”徐希然听得认真。对安雨补充道。
“有点东西。”安雨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这学姐的荣誉还真是不少，但她对成绩竞赛全都没什么兴趣，这也不是她来望羽的目的。在她看来，如果一个人最大的荣誉是她如何会做题，那这人一定失败且无聊透顶。
学姐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听着校长提她的荣誉。安雨渐渐有些困意，这还不如“开学第一天就被学姐记违纪”有冲击力。直到提到了杂志学生主编，她才警觉起来，猛地捏住徐希然胳膊。
“她叫什么？”
“不知道，”徐希然一愣，不明白她怎么了，“等下应该会报。”
安雨的心跳咚咚如鼓，好似胸中有匹马向前疾冲，一路踏过了所有丘壑，心驰神旷神清气爽向天长鸣。原野入目，皆为灿灿耀眼的阳光，而北京九月的长风毫不迟疑地将这光浇筑在她心口上。她只觉胸中鼓声大作，一时目眩神迷，周遭众人霎时失色，竟只能看清主席台最中央那双不耐而淡漠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竟觉得那个学姐似乎也正望着她。
是吗？是她吗？
那双深深的眼睛，在望着什么呢？
“现任学生会会长，现高二理科实验一班班长——秦芷言。”
咚。
心跳空了一拍。
秦芷言？
秦芷言！
她就是秦芷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