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郑那座将军府 又大又豪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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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人皆知大将军姬无夜，贪图美色，还特地花重金建造了一座雀阁，用以安置那些被他强抢过来的民女。
大将军派人来坊里定做的那天晚上，子玙就从房里看到雀阁的灯又亮了。
雀阁灯亮起，代表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即将香消玉殒。他这些年为雀阁做的首饰，恐怕都被草席一卷，丢入了乱葬岗。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子玙的思绪，苍老的声音随后从门外响起，“公子，夜深了，是否要老奴伺候公子沐浴。”
过了几日，子玙如期完成将军府的要求，本以为将军府会同以往一样无人来取，备好盒子准备临时雇几个杂役时，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面色发黑，腿脚发软。
“在下墨鸦，来取将军府定做的首饰。”
那人一身黑衣，眼尾刺着妖异的花纹。出现时，周身落满了黑色羽毛。墨鸦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副受惊吓的模样，颇有些戏弄成功的得意。
一见是人，子玙舒了口气，吩咐老伯将备好的盒子递交给他，“恕子玙胆子小，不知墨鸦大人下次光临鄙坊可否像寻常人一样从街上走过来。”
“哦？”墨鸦挑了挑眉，“那日在东街我看你胆子挺大。”
东街。子玙挠了挠鬓角，心想从紫兰轩抄近路回家的那天傍晚被发现了，不由得关心了一句，“不知墨鸦大人的伤……”
“多谢掌柜的金疮药，已经无妨。”
子玙眨眨眼，呆呆地“哦”了一声，搜肠刮肚想找些话题，却发现两人的世界千差万别，根本没什么可聊的，失望之余只好看着墨鸦的背影逐渐远去。
一日子玙在楼上盯着指间的黑羽发呆时，忽闻屋外传来振翅声，他将羽毛收入盒中，透过窗子向外望去，一大群鸟类都朝着雀阁的方向飞去。雀阁离他的小作坊有些远，他虽然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想了想此前发生的事，将之串联起来，心里顿时一凉。
将军府，怕是要出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他就听到坊里的客人在嘀嘀咕咕议论些什么。
雀阁的新主人用一首琴曲引得百鸟来朝，姬无夜得知此事后大怒，不仅摔了那把来历不明的琴，还处死了六个无辜的侍卫侍女。
子玙不知这等丑闻是如何能从将军府中传出来的，大将军若是知道了，将军府的角落又要多上几块沾了血迹的石板等着被冲刷清洗。
他也不知当天夜里，他的小破楼会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那时他刚沐浴完，中衣才穿到一半，房里的烛光摇曳了一瞬后熄灭，他有些不适地闭了眼，再睁开时，面对着的墙上映出了一个黑影……
房间又亮了起来。
子玙穿着系到一半的单衣缩在浴桶里，整个人埋在水下，紧闭着双眼，当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覆在他捂着耳朵的手上时，身体哆嗦得更厉害了。还好在他憋到最后一刻时，一个不容拒绝的力量托着他的腋下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他两条手臂搭着来人的肩，头靠在来人的颈窝，半截身子还在水里，一双桃花眼满是惊惶，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回过神来。那人极有耐心地回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一柱香后子玙平复下来，使出了他最大的劲把人推开，自己又坐回浴桶里，垂着头生闷气。
墨鸦自觉这次玩笑开过了头，因为他也没想到这人会吓到躲进浴桶的水里，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前一个夜里他刚看过六条生命的结束，他以为多年的杀手生活已经让他不会对尸体产生半分感情，但昨夜他是真的感觉到了内疚，如果他当初不怂恿白凤去看雀阁新主人，那么这些人就不会无辜死亡。
“墨、”子玙感觉喉咙有些不适，咳了两声才再次开口，“墨鸦大人可否帮子玙拿件干净衣裳。”
心里有愧的墨鸦还是第一次听从姬无夜以外的人的吩咐，顺着他的指引从衣箱拿出一套干净中衣递给他后自觉走到屏风后背过身。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脱下湿透的衣服……擦干身上的水迹……穿上干净的中衣……打了一个小小的、猫似的喷嚏……最后是外袍……终于传来少年的清亮的声音：“不知墨鸦大人深夜造访所谓何事？可是将军府的姑娘不喜欢那套首饰？”
“她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不过我是来找你喝酒的。”墨鸦走到子玙身后，用内力帮他烘干了头发。
“去哪喝？”
子玙问完便感觉腰上一紧，回过神来自己和墨鸦已经站在屋顶上，一旁放着两坛美酒和一个酒盏。墨鸦率先坐了下来，一手端着酒盏，一手拎着酒坛给酒盏倒了八分满，递给刚坐下的子玙，自己则拎着那酒坛喝了起来。子玙抿了一口酒水，入口辛辣刺激，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随后一股暖意浸润了五脏六腑。
两人无言。
一坛酒喝尽后，墨鸦又开了第二坛，见子玙手上的酒盏里的酒还是最开始他倒的，还剩一小半，便夺过杯子，就着他喝过的地方将剩余的酒喝尽，又给他倒了八成满递了过去。
子玙捧着酒盏，盯着他喝过的地方发起了呆，面上已经醺出了一点粉红。
就在子玙觉得今夜会就这样沉默着度过时，身旁的墨鸦抛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你做了一件自己觉得稀松平常的事，却引来无辜之人的死亡，你会觉得愧疚吗？”
“大人您以前做这件事的时候，可有发生过？”
墨鸦摇摇头。
“那么错便不在大人您，而在于其它牵扯进这件事的人，墨鸦大人无需自责。”
墨鸦又灌了一口酒：“叫我墨鸦。”
“嗯，墨……墨鸦。”
“你知道我手下的白凤吗？”
微醺的子玙立刻清醒，握着酒盏的手关节发白：“墨鸦大人醉了，该回去歇息了。”
良久，风里才传来一声叹息。
墨鸦将他送回房里便离去了，临走时将酒盏一道留了下来。子玙握紧酒盏高高举起，抿着唇、寒着眼，片刻后还是将手收了回来，把酒盏洗净擦干后收入盒中，盒里垫着上好的绒布，放着四五片黑色羽毛，他将羽毛小心地拢到一边，把酒盏放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郑那座将军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