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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班师回朝惨遭打劫(一) ...

  •   此时正值新雪初霁,春寒料峭,地面上平铺着的皓影被漫漫黄土侵蚀殆尽,仅余为数不多的亮银固执的等待融化。
      刺骨的寒风不懂半点风情,只是一味地尽忠职守,固执且嚣张的刮过顾献之的面庞,而后钻进他的衣袖。全身上下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令顾献之不由打了个冷颤。
      虞渊见此情景,有些担心顾献之,便劝道:“大人,我们回去吧,再呆一会儿你要感染风寒了”
      顾献之强忍着严寒,将脊背绷得发直,才慢悠悠的搓了搓手,不以为意道:“无妨,再等会儿,该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许是冻得有些久了,话里不自觉的带了些颤音。
      顾献之说完便继续维持着靠在石头边上的姿势,抬起眼皮漫不经心的看着黄沙弥漫的官道,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是哪里拔来的野草。
      凛风再次席卷而来,遇上两边的山谷后隆隆作响。
      今日是贺悲眠班师回朝的日子。一年前北疆遭到黎昌族的骚扰,皇上派贺悲眠前去平乱。贺悲眠在一次围剿中抓到了黎昌王子,黎昌族被迫请求停战。如今战事已歇,贺悲眠将黎昌王子押送回京,回京途中需经过这条路,故而他选择在此等候。
      顾献之与虞渊在这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按照贺悲眠军队的脚程,算算时间应该快要到了。
      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气势如虹。大军夹带着塞外的森森寒气呼啸而来,以钢筋铁骨破开漫漫黄沙,马蹄掷地有声的捶打着黄沙地面,一时间风樯阵马。
      顾献之吐掉嘴里的那根野草,站直身子,阴恻恻一笑道:“来了,虞渊,准备”
      顾献之虞渊双双从腰侧扯下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脸上,冰凉的铜铁紧贴他的面部,借着白日的光一照在脸上,活像是个丑不拉几的妖魔鬼怪。两人抓住缰绳翻身上马,打马走到黄沙大道正中央。
      顾献之坐直身子,吊儿郎当的吹着口哨。虞渊看着前方隐隐约约的人群,大军有条不紊的前进着,贺悲眠带着左右副将走在前面,甩开军队一大截。
      虞渊临到阵前咽了一口唾沫,胡乱猜测道:“大人,这样不妥吧,要是贺将军不问缘由直接将我们射杀了,那岂不是赔大发了”
      顾献之挑眉一笑道:“你怎么知道”
      “啊”虞渊一听顾献之这个话有些云里雾里,他不明白顾献之是想说他为什么会知道贺悲眠会直接射死他们,还是想说贺悲眠不会射死他们。
      本着求学的精神,虞渊问道:“大人此话是何意”
      顾献之答非所问道:“好好演戏,今日叫你来可不是看戏的。”
      虞渊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仿佛即将完成的是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坚定道:“是,大人,卑职绝不辜负大人重望”
      顾献之郑重其事拍着虞渊的肩膀赞赏道:“跟着本大人好好干,保证你天天吃香喝辣”。
      虞渊满打满算跟着顾献之也有三年了,也确实跟过顾献之吃香喝辣过,只不过都是没脸没皮的五湖四海蹭吃蹭喝。
      顾献之虽然自知自己是个几斤几两,可平日里一贯都是一副浪荡子的模样,从来不知正经是何物。府中的人除了老人,没有人没被他拿来开刷过。
      这边主仆两人在聊白日梦,那边贺悲眠已经到达两人十尺开外的距离。贺悲眠勒住缰绳,打手势示意左右副将停下脚步,贺悲眠的那匹千里良驹骤然停下脚步,不知所云的打了一声响鼻。
      贺悲眠那张万年如寒潭死水般的脸在看到来人时都化为灰烬烟消云散,身体里的血液仿佛被架在火烧的炉鼎上灼烧,一下子从漫不经心变成了狂奔乱走,直接横冲直撞一股脑的冲上他脑袋里。
      即便对方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身披宽大的玄色斗篷,贺悲眠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一年未见的顾献之。
      像是期待已久的惊鸿一瞥,没有别来无恙,没有黄粱一梦。
      风乍起,云海翻涌,漫漫黄沙覆盖在路边肥厚的叶子上,随后又被路过的风带向远方。
      一年未见,所有的情绪全部堆积在贺悲眠的心口。回来时他就一直在想,如果见到了顾献之,他要说些什么。顾献之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或者模样变了些。斟酌了一路的千言万语在他真正见到顾献之时,仅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唤了一句:“阿献”
      他的心里有一场疾风在呼啸,路过的人从来都不知道。
      在贺悲眠打量着顾献之的同时,顾献之也在看着贺悲眠,与贺悲眠相比,顾献之显得太过风平浪静了,以一种完全是陌生人素未谋面的样子立在马上。
      顾献之清了清喉咙,捏着嗓子开口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胆敢说个不,上前揪脑袋,死在荒郊外,管宰不管埋,送上望乡台,永远不回来”
      贺悲眠听了这一席话,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左右副将没有认出顾献之,以为是哪个山头的土匪,竟敢打劫到大将军的头上,不要命了?于是两人齐刷刷拔出佩剑,贺悲眠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欣喜与意外不断齐头并进缠上贺悲眠的骨肉,无论他如何压抑,对溢出唇边的笑意也无能为力,他定了定心神,问道: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这一问倒是猝不及防,顾献之来时不曾未雨绸缪把自己的名字给编齐全了,不过也未问倒他,
      顾献之不假思索的瞎掰着,语气煞有其事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三,人送外号张老虎。”
      近日里崛起的土匪都没识过几篇文断过几个字,取得外号都爱在老虎毒蝎子前面缀个自己的姓,不管含义不含义的,只要他们自个听着威风就好,顾献之也入乡随俗给自己取了个威风凛凛的外号。
      “哪座山头的?” 贺悲眠的声音低沉好听,长途跋涉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甚至不自觉的泄出一丝神清气爽。
      顾献之半分马脚也不曾流露,从善如流回道:“就是你现在站着的这座山头,老子是这的东道主,原驻山匪。”
      “听刚才的话,张头领只劫财?”
      顾献之点点头:“值钱的东西留下就行,人可以走。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欲取人性命”
      虞渊也附和着顾献之道;“我们老大是这方圆百里之内最讲信用的土匪,被他打劫过得百姓都说好。老大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每次打劫都会放人性命造浮屠,这不今天又能造二十一级浮屠。”
      顾献之:“……”
      顾献之瞥了一眼虞渊,眼角眉梢上吊了一抹一目了然的嫌弃,几乎是要泛滥成灾,呼之欲出,虞渊这话简直是拉低土匪的形象。
      顾献之牙疼似的道:“废话少说”
      虞渊一听顾献之这个语气,意识到自己又给顾献之现了一次眼,讪讪的禁了声。
      贺悲眠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阿谀奉承道:“现在像张头领这样的山匪很少了,张头领真乃人中豪杰”
      顾献之装模作样的谦虚道:“哪里哪里”
      而后贺悲眠用一副商量的口吻道:“不如张老大改日到我府上打劫些别的,今日所带财物皆为军用,你若劫了怕是有些麻烦”
      顾献之摇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管他什么麻不麻烦,老子就是要,你给不给”
      贺悲眠有些无奈的扶额:“要不这样吧……”
      贺悲眠的话还没说完,他便借着脚下马鞍的力施展轻功翻身朝顾献之去。顾献之反应极快的提起剑挡下贺悲眠。
      虞渊以为贺悲眠没有认出顾献之,心道不好,拔出剑去帮顾献之。
      左右副将没想到贺将军突然展开攻势,两人也起身与虞渊交战。
      几个回合下来,顾献之被贺悲眠制住。贺悲眠将顾献之的双手固定在身后,往胸前一带,俯身在顾献之耳旁轻声道:“不知阁下有没有意愿劫色”
      热气喷洒在顾献之耳旁,令顾献之有些不适,他侧了侧脑袋心不在焉的问道:“什么意思?”
      贺悲眠扬起嘴角道:“做腻了将军,想去山寨里做土匪头子的压寨夫人”
      人在极度惊喜的情况下会情不自禁流露出有关于这个人日思夜想的言语动作,即便是藏形匿迹埋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也会被单枪匹马拽出来现出庐山真面目。贺悲眠也不知道想了多少遍的措辞,在不经意间被泄露了个彻底。
      在说出这句话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制止自己那颗狂跳的心上下乱窜。但是尽管内里波涛汹涌如惊涛拍岸,贺悲眠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不显山不露水,他依然是四大皆空的苦行僧,所有的兵荒马乱天翻地覆都只在他自己心里进行着,在别人看来,他的神情与平时并无二致。
      顾献之猝不及防的被贺悲眠扔出来的话惊了个五雷轰顶,他脸色极其不自然的看着贺悲眠近在咫尺的脸,咳了两声道;“我们寨里没这个规矩,若是将军想去做压寨夫人,改日我介绍隔壁山头貌美如花的土匪头子给你”
      贺悲眠定了定神,不假思索便拒绝了顾献之的好意:“我只看上你了,别的什么人统统不要”。
      “为何?”
      贺悲眠道:“情不知所起”
      还没等贺悲眠说完,顾献之顺口便将后面的话改了个面目全非:“再而衰,三而竭”。
      贺悲眠:“……”
      他对顾献之这种不遗余力的篡改诗词歌赋且改的天/衣无缝的“天赋”简直无可奈何。
      半晌贺悲眠松开了顾献之的双手,不等顾献之反应,贺悲眠左手环住顾献之的腰身,右手将顾献之的面具取下来,眉眼含笑垂下头,刻意压低声音唤了一声:“阿献”
      被拆穿的顾献之撇了撇嘴,扯开嗓子大喊一声:“虞渊”
      还在交战的三人听到这个声音齐齐停了下来看向顾献之,虞渊长舒了一口气,幸好顾献之没事。
      跟着顾献之这种不自量力的主子,连带着他也心力交瘁,顾献之好端端的不知是哪根筋昨夜睡觉的时候给错位了,今日一早起来便要乔装打扮成山匪伏击贺悲眠,戏言要试一试他的身手。
      还命虞渊就算万不得已也不能泄露他的身份。
      虞渊这些担心纯属多余,顾献之几斤几两他自己还是掂量的明明白白的,不然就他平时那不可一世的轻狂做派,官场之间来回几次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贺悲眠哪能认不出他,不过是借个由头正面碰上贺悲眠罢了。
      而左右副将两人如坠五里雾中,面具一揭开怎么这个山匪居然是顾大人,最诡异的是为什么贺将军和顾大人的姿势那么,嗯……含情脉脉?
      顾献之夺过贺悲眠手里的面具,好整以暇挑了挑眉质问道:“一开始就认出来了吧。”
      其实顾献之也没指望能骗得了贺悲眠,就是想懵他一回。只不过玩闹是一回事,挫败感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人去做了一件事,明知不可为却执意为之,也明白前方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可心底却任然存着那么一星半点的侥幸,妄想自己成为万里挑一的神迹。
      贺悲眠避重就轻道:“阿献会在这里出现着实令我震惊了一把。”
      顾献之笑眯眯道:“那是,我这大老远的跑过来给你接风洗尘,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贺悲眠哄小孩子一般接上顾献之的话:“惊喜,意外,感动,有劳阿献挂念,看来我又要头疼该怎么感谢阿献了”
      顾献之摆摆手道;“好说好说,你记着我这份情便可”
      “铭记于心,不敢忘君”
      顾献之嗤笑一声,详装给贺悲眠诊脉治病,沉思道:“这也没什么病啊,怎么胡言乱语的”
      顾献之三指紧贴贺悲眠的手腕,与二月的天气一般冰寒刺骨。贺悲眠看着顾献之单薄的衣裳,用手碰了一下顾献之的手背,凉的像是冬日里堆积的厚雪,皱眉道:“这么凉,也不穿件厚实些的披风”
      说完贺悲眠吩咐左副将将马背上的一件狐裘取了过来,解开顾献之身上的黑色披风,将狐裘披在顾献之身上,十指翻飞系好服带,温声道:“这个是在北疆时打的狐皮做的披风,最是保暖”。
      贺悲眠在北疆时,听说北疆有一种狐狸居住在雪原上,皮毛最是保暖。想着顾献之有些畏寒,特意上雪原打了三只狐狸做了这件披风。又唯恐旁人做的不合顾献之心意,所以除了缝制之外,剥皮,清洗,烘干,熏制都是贺悲眠亲力亲为。之所以不去缝制,是因为贺悲眠的手艺实在一言难尽。若是缝制也是贺悲眠亲自操针,顾献之只怕有一万个理由不满意了。
      顾献之撩起狐裘轻嗅了一下,狐狸天生带着一股常人接受不了的味道,故而裘衣他从来不买狐狸皮毛做的。
      贺悲眠似乎是猜到了顾献之这个动作的目的,无奈道;“阿献放心,这件披风是我亲手做的,绝对没有牲畜的味道”
      顾献之哦了一声,不知是对这件狐裘极为满意还是对贺悲眠明显的讨好极为受用,笑眯眯的极为客气道:“有劳贺将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班师回朝惨遭打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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