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街道》莫吟诗

7、动手

　　林幼锦和乔楠抱怨这NPC真是不好对付，乔楠却笑眯眯道：“我看你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有吗？”林幼锦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自己往上勾的嘴角，“……我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不。”乔楠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你只是有一点点花痴而已。”

　　林幼锦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长得好看？”

　　乔楠笑着说：“刚刚我想让你喝杯咖啡，你因为担心晚上睡不着觉而不愿意喝，明明说着梦里的东西多么可怕，却一个晚上也不愿错过，能让你自愿面对自己不愿面对的事物，必定需要一个强大的理由，至少我不是那个理由，而他不过只用了几句话就成了那个理由，由此可见，他身上一定有我没有的吸引力。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吸引力……游戏里的NPC都是强大又美貌的，对吗？”

　　林幼锦愣了半天才道：“……你是在自谦吗？”

　　乔楠偏了偏头：“看来你对我的印象不错啊，明明除了相貌以外，我都是在自夸。”

　　林幼锦笑起来，她对乔楠的印象确实不错。若是在此之前，林幼锦一定会考虑和他试试，可是现在她只顾着将全幅精力都去应付梦里那位，再也分不出精神来了。

　　女生一个月总有几天不舒服，林幼锦抱着枕头艰难地在疼痛中寻找休息的间隙。

　　幸好梦里是不会有大姨妈的苦恼的，林幼锦一入梦，立刻又蹦又跳起来，她在床上滚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入梦。

　　然而不幸的是，这次他们在半路上遇上一只浑身碧绿的巨蛇，这玩意儿显然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小怪物不是一个档次的，林幼锦慌忙跑到一边躲了起来。

　　常渊单独和它缠斗，他手中的匕首在巨蛇的身体上愈加渺小，造成的杀伤力也很有限，林幼锦只顾着怕那冷血动物，却忽然听常渊道：“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啊？”林幼锦往后缩了缩：“我最怕蛇了……”

　　常渊那冰脆的声音染上一丝薄怒：“不是说除了昆虫都可以吗？”

　　“蛇……蛇也……”林幼锦很心虚，所以声音也很小。

　　“废物！”

　　林幼锦抿了一下嘴唇，心里有点郁闷，如果是几天前，她还对常渊这么骂她无动于衷，但是此时她对常渊抱着一点点崇拜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被这样嫌弃，多少还是有些受伤。

　　常渊的黑衣在风中飞舞，他的身形矫健，来去自如，但是那巨蛇太大了，长尾扫来，路边的房子倒塌了一片，碎片在空中乱飞，常渊勉强避过，却不防被那蛇头灵敏地从他背后一口咬住了肩膀，巨大的牙没入他的身体，顿时半边身子都麻了，一时血流如注。

　　“常渊！”林幼锦惊叫一声。

　　常渊没理她，他迅速把匕首换到另一把手，在臂力可及的范围内一下下向蛇的刺去，可是那蛇的鳞片坚硬如铁，根本刺不动，身体的知觉在慢慢消失，常渊觉得手臂越来越沉重。

　　林幼锦全身都紧绷起来，握着枪的手心全都是汗，她感到害怕，这里虽然是她的梦境，常渊却说她也会死去，既然她这个创造者都会死去，那么常渊呢？

　　没有常渊，这条路她根本走不下去。就算这条蛇最后被常渊杀死，下一个也一定会要了自己的命，如果想要继续……

　　她忽然想，自己为什么想要继续呢？刚开始不是只想要脱离这里吗？

　　这个鬼世界明明这么可怕，黑暗、寂寞、阴沉、血腥，常渊明明说过，只要自己什么都不做，很快就能出去，死无全尸又怎么样，反正也不影响另一个世界。

　　可是……她看见常渊黑色的衣服渐渐被红色的血液浸透，她有种奇怪的心慌，就像是刚来到这里时被那个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盯上了，那视线令她害怕，催她做出决定。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大概是肾上腺素分泌太高，感觉都混乱了，除了害怕，她这次清晰地察觉到了那一丝兴奋。

　　林幼锦扇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用一只手死死扶住另一只，让它抖动得不那么厉害，她举起枪，对准了巨蛇灯笼大的眼睛。

　　对准的那一瞬间，巨蛇竖直的瞳孔转向了她，林幼锦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她的眼眶发烫，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巨蛇吐了吐信子，空气仿佛都被那“嘶”地一声冰冻。

　　林幼锦又看了一眼被穿在蛇牙上的常渊，他大概对她完全不抱有任何希望，看也没看她，匕首碰在蛇的鳞片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只是频率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常渊的身体渐渐往下滑，在那白森森的蛇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林幼锦打了个冷战，她的心骤然缩拢又骤然膨胀，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仿佛面临死亡的不是常渊，而是自己。

　　她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似乎想要平息一下剧烈的心跳，又或者是在给自己鼓劲。

　　“常渊！”伴着这个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名字，枪响了。

　　“砰！”

　　子弹只堪堪擦过巨蛇的眼角，并没有真正伤到它，巨蛇条件反射地甩了一下头，常渊立刻借力脱身而出，一脚狠狠蹬上了它的牙齿。

　　“咯嘣”一声，那牙齿居然真的断了。

　　一枪已响，林幼锦便如受到鼓舞一般乱射一通，她边开枪边叫道：“常渊，你小心子弹啊！”

　　常渊跳上了蛇头，比原来长了近一倍的匕首干脆利落地扎进蛇眼，又趁着巨蛇尚未反应过来，几个翻身落在蛇背上，这时蛇头一晃，他差点摔下去，情急之下一手抓住一块鳞片，一手下了死力把匕首猛然捅进了那块鳞片下的肉里。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巨蛇嘶吼一声，开始疯狂地摇头摆尾，在地上打滚，常渊咬着牙，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就像是钉在它身上了一般怎么也甩不脱，他死死抓着鳞片，借力将匕首往下划去。

　　巨蛇在枪林弹雨中狼狈不堪地躲闪，背上被匕首拖出一道伤痕来，血淅淅沥沥地染了一地。

　　巨蛇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倒在地上不动了。

　　常渊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在蛇背上一动不动。

　　林幼锦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幼锦慌了，她咬咬牙，努力去忽略地上那个可怖的蛇头，跑到常渊身边，想要扶他一把，却发现他的手硬得像石头一样。

　　“常渊！常渊！你别死啊！我……我都开枪了……”林幼锦眼前一片模糊，鼻子酸得像是吃了个柠檬。

　　她意识到自己害怕失去他，怕得发抖，尽管他们相识的时间那么短，他甚至还没有和自己说过几句话，虽然并非自愿，可是在这见鬼了的街道上，常渊是她唯一的伙伴，是她荒凉的人生中唯一的倾听者，是她孤独的旅途中唯一的守护神。

　　如果自己能早些出来，如果开枪能更准一些的话……她悲伤中懊悔得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