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从此逝》顾我无衣

28、第二十八章 然而如今囊

　　朱子璇因为没有多少钱财，买不起马，所以游历全靠步行。而且走一两个城镇必须要停下来赚取盘缠。到山野郊区的时候还好，可以摘野果、猎野兽充饥，在城镇中就必须要花钱购买，朱子璇的谋生方式依旧是替人写信，虽然挣不了许多钱，但也可以买一些粥饭和馒头。
　　朱子璇看着街道上琳琅满目的食物非常馋，隐约觉得自己从前应该是想吃什么吃什么的，然而如今囊中羞涩，不免悲从中来。
　　这是一开始，过了两三月，朱子璇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状态。她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浪迹天涯，应该是会遇到很多问题的，然而朱子璇非常戏剧性的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简直平安顺利得不合常理。朱子璇的脑子依旧没有太缓过来，依旧处于不太能深入思考的状态，而且没事找事的行为是没有必要的，所以朱子璇一直没有深究。
　　明城附近的小镇和山川，朱子璇全部游历了一遍，历经将近一年。饱览许多风景，见识人情世故，但全然没有捕捉到任何往昔生活的影子。朱子璇逐渐相信了亦舟口中自己的过往，相信以往不可追，在游山玩水的同时决定放下追随过去，迎接新的生活。
　　但崭新的独自一人游历的生活，朱子璇终于还是过得不耐烦了。重新回到明城的时候，依旧是空荡荡没有一点归属感。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的生活是虚无而难以忍受的，在一片阴郁的愁云惨淡中，朱子璇想要和仅仅认识的一些人产生更多的交往和关联，或许这样才能让自己如今的存在更为真实。
　　和亦舟的联系方式就只有通过苏陌。不知道云游至此在白云观中暂住的苏陌现下还在不在，怀着去碰碰运气的心情，朱子璇再次踏上了去白云观的路。
　　令她感到意外又惊喜的事情是，苏陌一整年都待在白云观中没有离开。在问询了亦舟的消息之后，苏陌也简单地问候了朱子璇过去一年的经历。朱子璇给他讲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有民风淳朴的褀尚，有风景秀丽的缮水，还有草木丰美的苍翠山，朱子璇仔细地描述每一处风物，而苏陌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恍如隔世。
　　朱子璇注意到了苏陌神情的变换，还以为是对方并不喜欢听自己的讲述，所以适时的闭了嘴。不过很快，苏陌友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犹未尽，朱子璇因此感受到了如遇故人、如遇知音一般的惬意与畅快。
　　在谈及接下来的打算时，朱子璇却踌躇了。去更远更有趣的地方接着游历也不是不行，只是一个人的行程让她感到孤独与无助，在览胜之时，倾诉的欲望和求而不得就越发强烈，所以她没有勇气说出要接着游历的事情。朱子璇又问苏陌，可还是在白云观中修行，苏陌表示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有些久，自己打算和小徒弟一起去别的地方看看，也就是准备开始云游的意思。
　　朱子璇有些开心地希望自己可以与他们一同前去。说出了想法之后觉得似有不妥所以不好意思地笑了，苏陌却很温和地表示乐意之至，只希望朱子璇不嫌弃他们师徒二人无趣才好。
　　朱子璇对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产生极大的好感。这种好感来得仓促。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看上去早已摒弃尘俗，朱子璇简直觉得自己是怦然心动了。找到这样的人结伴同游，朱子璇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一时就有些飘飘然了，本来是很谨慎地组织言辞与对方交谈，后来也渐渐畅所欲言起来。一会儿沉吟一会儿大笑不止，是失去记忆以来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朱子璇甚至想冥冥中真得有缘分与命运吧，否则怎么会真得存在倾盖如故？
　　苏陌是什么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朱子璇尚且还没有弄清楚，却已经在言谈往来之间将自己的全部想法和心绪交托给对方。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状态，但是朱子璇尽管意识到深陷的可能性也还是毫不犹豫的这样做了。如果问什么令她这样大胆，偶然瞥见的同款手链似乎是原因，但一见如故和莫名熟悉感才是最大的原因。
　　如此草率地决定接下来的时光去做什么，如此草率地与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结伴而行，或许草率是一个贬义词，或许在过去的人生里朱子璇是与这个词绝缘的，但既然生活已经重新来过，那么草率就草率吧，或许会因此经历更多的精彩。
　　小徒弟从外面回来之后，朱子璇总算知道了他的名字，明南，是个很好听的名字。明南看到朱子璇正与苏陌相谈甚欢，一点都不意外地叫了一句“子璇师姐好。”
　　朱子璇有点奇怪对方为什么这么说，苏陌很快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在山里待着，除了身边的师兄师姐没见过外人，见谁都这么叫的，你不用在意。”
　　朱子璇有点在意的其实是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大概是上上次来的时候这位小道士一不小心记住了，或是苏陌偶然间提起过吧。
　　苏陌很简单的向明南交代了朱子璇要和他们一起去云游的事情，然后就让明南下去准备。明南听话地领了任务到一边发呆去了。苏陌对朱子璇说，“给亦舟写封信知会一下吧，省得他操心。”
　　朱子璇一激动就能把什么都忘了，这是听苏陌的话，觉得特别有理，就主动从一旁拿了笔墨纸砚，自己磨好墨又蘸好，等在一旁听苏陌说要写些什么。
　　苏陌大约也知道朱子璇在街上帮人写信为生的事情，所以并不诧异。想了想措辞，然后就开始说。说的时候，却是连声音都明显不可抑制地颤抖了。
　　朱子璇还以为他突然身体不舒服，苏陌却抬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接着说。朱子璇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朱子璇说，“你觉不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苏陌不语，虽然心里难受，但是没有办法说。

　　苏陌是朱子璇想要傍近的人。现在得到了同游的机会，朱子璇恨不得手舞足蹈，只等明天就出发。不过决定一场云游毕竟也不能说走就走，得收拾行李，准备应变各种突发事务。跟知心的人一起出门在外是什么样的？朱子璇大致可以想象那种感觉，就像已经经历过一般。
　　终于可以成行的那一天，朱子璇一大早就出现在了白云观的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见明南背着个包袱扶着苏陌从观中出来了。
　　苏陌虽然目不能视，但是行为举止还比较流畅，大概是有人在一旁扶着，他走起路来虽然比正常人慢一点，但是自有一种儒雅的风度在中间。朱子璇心里挺不是滋味，觉得要是这位知己不瞎就更好了。不过造化弄人，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的，所以朱子璇只是难过了一会，就把这种想法抛诸脑后了。还是崭新的行程更有吸引力一点。苏陌对于云游路线的安排很快就占据了朱子璇的头脑，她只觉得这也有趣那也有趣，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算是有些聒噪。苏陌倒是并不嫌她，三人一唱一和，倒是和谐友好。
　　三人行，没有交通工具，所依靠的依旧是步行。再次从明城出发的朱子璇对于未来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期待。周遭不再是空旷的，而帮助她打碎迷茫的人正是苏陌。
　　明南作为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男孩，经常是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过一会儿又自行出现在苏陌的周围，所以苏陌索性就不管他。一路上苏陌和朱子璇的交流比较多，扶着苏陌走路的工作也顺理成章地交到了朱子璇的手上。明南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理所当然地东游西窜去，苏陌和朱子璇乐地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聊，其中欢快难以言表。
　　一会挽着胳膊一会拉着袖子，再一会儿就牵上了手，牵上的那一刻突然有啪得一声，是各自手腕上手链的吸铁石粘到了一起，结成了一个完整的形状。原来真的是一对手链呀。
　　苏陌一点也不意外地摇了摇头，朱子璇想，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只是怎么得来的，或许只是因为太有缘了。然后两人就被前面卖东西的小贩给叫住了。
　　朱子璇以为是遇到了敲诈勒索的人，顿时警惕起来。不过小贩并没有敲诈他们，而是很友好地说，“两位仙人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老熟人。朱子璇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会和苏陌有共同的熟人。仙人叫得应该不是自己，多半是苏陌，那这个人应该是苏陌以前认识的人喽。可能当时苏陌也跟着旁人一起来的，所以自己被认错了吧。朱子璇没有在意，且看苏陌与对方如何寒暄。
　　小贩谈及自己父亲的身体已经大好，谈及母亲之后又给自己讲了许多关于仙人的事，谈及当日千恩万谢于仙人的时候，其实看到小仙女站在对面的街上直跳脚。
　　听着听着，朱子璇突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