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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色鸢尾 如果只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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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有那难辨虚实的惊鸿一瞥,姜银城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一觉醒来,他觉得无比轻松,到底年轻,一点旅途疲累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想起昨日傍晚的事情,他恍然觉得,可能自己只是发了白日梦。
时差的缘故,他起的比较早,春夏交接的佛罗伦萨,气温已经有些高了,一夜的睡眠让姜银城喉咙有些燥热,于是洗漱之后便下楼去,想给自己倒一杯冰水喝,谁知正巧在大厅附近遇见了刚打完网球回来的龚志强和伊莉莎。
伊莉莎穿着白色网球裙,浓密的长发用发带绑起,肌肉线条流畅鲜明,看起来活力四射。
这让姜银城有些羡慕。
姜银城显然并不是运动健将,比起挥洒汗水他更喜欢轻松舒缓的运动比如说散步。
龚志强用护腕抹了下汗水:“饿死了,我换个衣服,我们吃饭。”
三人一起惬意的吃了早餐,或许是照顾伊莉莎的口味,主厨还送上了一只新鲜桃子蛋糕,姜银城也很喜欢。
他对去热门景点打卡并不热衷,伊莉莎热情的建议一起去乡村潇洒一天,然后把市区的精彩留在最后。让姜银城意外的是,伊莉莎不仅英文说得很好,还会说一些中文,还说的很顺溜,想来是龚志强教她的。
可龚志强却说不是。
他们在巴塞罗那相遇的那天下午,伊莉莎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中文和他搭话,不仅如此,伊莉莎还懂德语、俄语甚至拉丁语,着实令姜银城刮目相看,他对龚志强表示理解,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热情又智慧的异国美人呢?
餐后他们驱车前往法尔迪佩萨,那里有专业的松露猎人,一只叫鲍比的梗犬帮助他们寻找真正的松露,森林弥漫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满载而归。他们穿着最旧的旧鞋,踩着松针穿过森林,然后回到农舍品尝松露冰淇淋、奶酪和意大利面,还有自家葡萄酿成的葡萄酒。
不够新鲜的松露尝起来有些像米青液或是发馊的旧床单,而这里的新鲜松露则带有蜂蜜、干酪、肉桂和麋香的厚重滋味,姜银城不讨厌这味道。
午后他们驾驶着红色跑车驶过S型公路,前往蒙蒂塞切诺,并准备在此留宿。
这是个中世纪小镇,很小很安静,从山顶处可以眺望风景,带着一点朦胧的雾气,远处是托斯卡纳典型的丘陵,草坪,麦田,小屋,还有电影里经常出现的一棵单颗大树。
他们的住处是一间古老的石造建筑,外墙爬满了常青藤,他们在室外泳池里游泳,在躺椅上晒太阳,喝桃子味的贝利尼鸡尾酒。
傍晚,伊莉莎提议出去逛逛,他们在镇上的餐馆吃了晚餐,又换了一家小酒馆叙旧。
伊莉莎让姜银城十分欣赏,也特别意外,因为她完全不是龚志强过去的取向。龚志强在美国时,身边的女孩子也是不断的,但多半是他那个圈子的,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华人或者亚裔,年纪都比较小,脸蛋儿水嫩,妆容无懈可击,性格也都是娇滴滴的,矜贵得很。
伊莉莎完全不一样,她的样貌并不完美,她喜欢开怀的笑,眼角能看到一些细微的皱纹,脸颊上有小颗尽情日光浴后留下的雀斑。但不可否认,她依然很美,甚至,这些缺憾给她带来了别样的性感和鲜活的风情。她似乎什么都懂,他们聊古典乐,文艺复兴,汽车、美食,遗传学;她又似乎什么都会,网球、游泳、绘画,甚至还会修车。
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龚志强?姜银城有些疑惑,他有时候完全搞不懂老外的喜好。
他们聊得很开心,姜银城也喝了不少特雷比奥罗酒,有一些醉意,他起身准备去洗手间,看到对面的龚志强和伊莉莎旁若无人的拥吻,神情无比投入。
被强塞一嘴狗粮的姜银城一个人去了洗手间,仅仅是一小段路,他强撑着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他在洗手池洗了把脸,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迷茫地看着自己镜中的脸,很年轻,皮肤是亚洲人那种白皙,带着一点酒后的红晕,蓬松的黑发有些被水沾湿了,贴在鬓角,嘴唇或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带着一丝水光,格外红润,酒精让他的神经迷乱又兴奋,这时他突然从镜中看到他身后掠过一抹熟悉的金色。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猛地转身想要追上那人,似乎只为看上一眼,辨认那容貌。可是由于动作过猛,已有醉意的他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在地上。
姜银城想用手去支撑,已经准备好迎接即将撞击到的冰冷瓷砖,却被一股强硬的力量阻止了。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只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接着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环进了怀里。
是谁?
姜银城挣扎着想要看清楚,想要清醒过来,可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听到那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却完全不知说了些什么内容。
那人轻轻拥着他,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他感觉到脸颊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了,带着凉意的触感让他觉得十分舒服,那股凉意从脸颊滑到颈侧,他不由得朝那东西蹭了蹭,好像不希望它离开。
在他昏睡过去之前,他的鼻子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松节油、皮革混合着红酒的气味,他不受控制的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那味道保留在鼻腔里。
……
姜银城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发现自己正躺在旅馆里自己的床上。
姜银城是被酒馆的服务生发现的,他昏睡在盥洗室里休息用的沙发上。龚志强追问,服务生才说是一位先生告诉他有一位客人在那里睡着了。
宿醉之后他觉得头很疼,伊莉莎给他端来两杯浓缩咖啡用来解酒。
龚志强在他床边不停地念叨着自己不该让姜银城喝那么多,以前上学的时候,姜银城就不太能喝,现在依然如此。
几年以后,在姜银城见识过很多酒桌之上的龌龊以后,他对酒变得格外节制了,尤其在外应酬的场合,他极少饮酒,不过这是后话了。
“还好你没伤着,万一摔了怎么办呀,怎么能坐在那儿就睡着了呀?真是的,让人着急。”龚志强还在絮叨。
“那是谁发现我的?”
“那酒馆的服务生说,是一位客人发现你醉倒在那,让他去照顾你。”
姜银城心里一阵悸动,他坐直身子,微微向前探着,急忙问道:“那客人长什么样子?”
“我没见着啊?”
姜银城听罢,又缓缓地靠回了枕头上。
两杯浓缩咖啡下肚之后,姜银城已经头不疼了,吃了些清淡的早餐,就恢复了状态。
稍作休息之后,他们准备去市区玩一会儿。
姜银城动用了他所有的数学和物理常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伊莉莎踩着脚上那双红色漆皮细高跟鞋是怎么做到健步如飞的。
他们穿梭在佛罗伦萨的街道里。姜银城因为完全没交过女朋友,还没有意识到带着年轻的女伴在繁华的市区逛街意味着什么。在逛过乌菲兹美术馆、看过市政广场和圣母百花大教堂之后,伊莉莎就钻进了附近的精品店不肯出来了,直到肚子饿了为止。
午餐后,他们造访了新圣母玛利亚教堂的药妆店,那里氛围格外高雅,像个古老的博物馆,传说那里是世界上最香的地方之一,是如今极少数还在采用真正的龙涎香,灵猫香,麝猫香的地方。姜银城在这里给女性长辈和公司里那些大熊猫一样珍稀的女同事买了许多香皂、香水、香膏、香挂和香包作为伴手礼。
在那之后,他们就分开行动了,龚志强照例陪伊莉莎继续在精品店血拼,对于龚志强来说,他只要喝着香槟在一旁点头说好看就可以了,这对他是太容易了。而姜银城独自去了美第奇家族礼拜堂博物馆和市立图书馆,他每到一个地方,总喜欢去当地的图书馆转转,虽然不能停留太久,但短暂的体验一下那种氛围,闻闻书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在这之后,他又独自了可以俯瞰佛罗伦萨全景的米开朗琪罗广场,想在临走之前,再看一下那粉紫色霞光笼罩下的美景。
时间还早,已经有一些游客在一旁台阶上坐着等待黄昏的降临,他在广场上漫步,发现广场东面有一处隐秘的鸢尾花园,门口的宣传资料写着这里是意大利鸢尾花协会的总部,里面种植着一千五百多种鸢尾花。
一年的大多数日子里,这里不过是一个占地两点五公顷,长满了橄榄树的山坡,树林的尽头可以望见河对岸佛罗伦萨老城区参差错落的红屋顶,还有包围着这座古城的连绵群山。只有在每年的四月到五月,仿佛幻境魔法般,那些冒着新绿的橄榄树下似有无数斑斓的彩蝶飞舞,那是迎风绽放的鸢尾花。
佛罗伦撒的城徽就是一朵鸢尾花,据说从前阿诺河附近的山谷里开满了一种白色的鸢尾,于是中世纪的佛罗伦萨人就把鸢尾的形象作为城徽。
姜银城不禁有些好奇,便走了进去。里面的景致着实让人惊喜,满目皆是丰茂纯净的新绿与五彩缤纷的蝴蝶般的花朵,橄榄树干的苍老遒劲与鸢尾花瓣的娇柔轻盈形成鲜明对比,远处是辉煌的佛罗伦萨古城。
此般美景,却没什么人欣赏,这里格外清净,想必游客都挤在广场上期待着佛罗伦萨的日落。
姜银城向远处望了望,却发现有个人同自己一样,发现了这个地方。
仔细一瞧,那人带着黑色兜帽,正聚精会神盯着面前一片蓝色鸢尾花,好似融在了那片景色里。
姜银城与那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一阵微风拂过,那人兜帽从头顶滑下,落在肩头,露出了一头浅淡的金发,那一刻姜银城嗅到了一阵很特别的香味,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闻到过。
他觉得自己心脏在疯狂的跳动,那一刻他眼里只有那人无暇的侧颜。
虽然是这样,他身下的双脚依然如常向前走着,他不想表现得过于唐突,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才悄悄的回过头。
可在那时,他才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再一次,在他的眼前消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