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埋骨》花艳杀

37、庙堂之高6 【六】

　　【六】
　　自开山鼻祖创建昆仑道以来，每一位客死异乡的弟子都要被送回故地，魂归故里。
　　九江对岸的那一片恶土，埋葬了不知多少昆仑道人。只要昆仑道不灭不倒，这昆仑冢就不会被人们所忘记。
　　这里，又多了两个小小的坟头。
　　生当共床，死亦同穴。
　　段封等小辈立在一众长老身后，望着那两座新坟发怔。他们从未想过，只不过出门游历了一日，人就永远地离他们而去。
　　最前方，道方右手端着一碗黄酒，将那醇香的酒水尽数浇在了脚下的土地上。他的目光冷寂，神色悲凉，全然不似平常的落魄邋遢。
　　“孩儿们，喝完了这黄酒，千万认得回家路。我昆仑道人还等着你们昆仑道魂团聚！”
　　身后，段封等人早已泣不成声。
　　江焉注视着那一抔抔黄土，头一次在心底升腾起无力之感。
　　都还是那么年轻的面孔，还未踏全大好河山，或许还未曾有过喜欢一个人的悸动。
　　昆仑道弟子逐一上前，同那对双生子做最后的告别。
　　唯独江焉没有参与，她远远地站在众人阴影之后，望着自己的两把绝世奇剑出神。
　　昆仑道、淮阳江氏，之所以为世人所敬畏，他们愿以己身之力护佑一方净土。
　　唔生平宏愿，凭手中之剑，败尽天下。
　　可如今看来，她江焉身为客卿，身为剑主，连门中弟子都守护不了，拿什么去守护世人？

　　“丫头，钻什么牛角尖！”
　　道方回头一看江焉眼睛发直，神色有些狰狞，就猜到她约莫是想多了，顿时喝了一声。
　　江焉一抬头，瞧见道方锐利的目光，瞧见季风善意的微笑，瞧见荀鹤之担忧的神情，瞧见那一个个或生或熟的面庞上闪过的安抚之色。
　　她的心底微热，继而洒然一笑。
　　真是越过越回头了，竟然会有叫别人担心的时候……
　　待众人散去，荀鹤之踱至她面前，沉黑的眼眸望着她：“道方长老让你我去圣殿议事。”
　　女子点头，临走前顺带望了眼荒芜的昆仑冢。
　　她隐隐有种预感，直至战事来临，这或许将会是她最后一次踏足这片恶土了。下一次，大约在很久之后。
　　几个月，甚至几年……

　　一跨进圣殿，道方就热情招呼他们：“来来来，坐！”
　　坐？江焉嘴角一抽，瞅着这光秃秃的圣殿，怎么也不能理解这该坐哪里……
　　谁晓得堂堂昆仑道竟然连把椅子都舍不得给！话又说回来，上回靖安王来，他是怎么坐的？！
　　另一边，盘腿坐在地上的季风见江焉面露古怪神色，便猜到她在想什么，不由得叹口气。果然不该指望这老道。
　　下一刻，荀鹤之已经一撩衣袍，非常有风度地席地而坐，显然早已习惯。见状，江焉嘴角又是一抽，撇撇嘴，也跟着照做。
　　昆仑道两代最有分量的人物就这样围成一圈，准备促膝长谈。
　　“我们在桃源镇见到了真正的靖安王，他很可能知道一些内幕。”荀鹤之如实汇报，他忽然想起，靖安王似乎并没有告诉他们过多有用的消息，一直在避重就轻。
　　“是完颜兀术？”
　　对于道方猜出结果，江焉毫不惊讶，她惊讶的是为何道方和季风没有同门中其他人说起过。
　　“很惊讶是吗？”道方也不绕弯子，“告诉他们又能怎样？这件事稍一处理不当便会导致战事提前。更何况完颜兀术也绝不会那么容易地被打倒。”
　　江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开口：“我打算明日动身去趟京城。”
　　其余三人齐齐看向黑衣女子，满脸地惊异。
　　“他靖安王不是喜欢与人合作吗？送他一份重礼，顺便做笔买卖。”
　　黑衣女子眼中掠过丝丝冷意，她这副模样，像极了蛰伏于暗处等待猎物的野兽。
　　没来由地，道方忆起不久前荀鹤之与孟沉告知他的，
　　那个曾经同辈最强的剑客说，他们不愿意做的，江家来做。
　　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