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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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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行云回到太子府时,已过子时,太子府里一片寂静。他绕到他和行风所住的院子,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墙外飞身进入。他回到自己在太子府时的房间,刚把烛火点亮不久,就听到了敲门声:“进来。”
“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虽然司马行风平时没大没小的,很多时候都以能惹怒司马行云为乐,但关键时刻,他还是挺关心自家大哥的。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平日里可没见你这么关心我。这两天没什么事吧?”司马行云只是随口一问。
“其它倒没什么,就是杜将军的事,你还不知道吧?石祈元那老家伙不仅把杜将军父子……”
“杜将军的事我知道,刚才我就是从东城门那边过来的。现在,陪我去见殿下。”有些事,他得让殿下知道。
“你刚才是从东城门进来的?城门不是关上了吗?你怎么进得来?”
“你说呢?”以行风的功夫,让他以轻功越过那座城墙,确实困难。不过在他这里,不过是小菜一碟。
“好吧,我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司马行风摆摆手:“殿下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了,不如明早你再去见殿下吧。”
“还是现在去见殿下吧,我三更前还得出去。”他得在杜雨飞有可能醒来前回到客栈,免得她又做出什么危及自身安全的事来!
“行云,你回来了?”东方珉推门而入。他早已交待府中侍卫,只要是行云回来,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得马上禀告他。所以当司马行云屋里的烛火刚亮起时,已有侍卫告知他行云回来的消息。等不及司马行云去见他,他就自己赶过来了。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很担心这位大师兄的。
“殿下,您来了。”司马行云见到东方珉一点都不意外。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回了,殿下定也是急盼着他能带回有价值的消息。
“行云,是不是将军府那边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殿下,将军府那边有个人逃了出来。我跟踪他的时候,发现也有石祈元的人在找他。我就转而跟踪石祈元的人,不过他们并没有抓到那个人。后来那人上一辆马车,再后来就不知所踪了。但石祈元的人找到了一具女尸,好像是将军府里的人,不过我很确定,那个从将军府里逃出来的是个男人。照我的想法,应该是在将军府被抄之前,府里就有人在外面。”刚开始他确实是跟着逃出府的那个男人的,这也不算瞒骗殿下。只是没想到会因此而发现并救了杜雨飞,而他此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居然没有告诉东方珉,杜雨飞还活着的事。
“这就跟暗卫那边传来的消息对上了,原来将军府里真的有人逃了出来,这就难怪石祈要派出自己的死士了。行云,刚才我好像听到你说还要出去,是要继续跟踪石祈元的人吗?”
“我想弄清楚他们找到的那具女尸,到底是不是杜府里的人,说不定还能从中得到其它线索。”
“行云,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从暗卫那边调人过来接手。前天让你去将军府也是情况紧急,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才让你去的。”他知道他们兄弟俩人对官场上的事不感兴趣。当初他们肯留在他身边就说好了,只是做他的伴读和侍卫而已,其它一切,他们皆可不必参与。
“不用了,还是我来吧,我比较了解情况。我回来只是想把情况告诉您,免得你们担心我。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们也去休息吧。”看来殿下还不知道事情发生时,杜雨飞并不在府内,也不知道石祈元现在正在找的人就是她。没有告诉东方珉实话,司马行云虽有内疚,却更不愿在此时让除了他之外的人知道杜雨飞的行踪。
“那你自己小心,娘那边我会替你挡住的,大不了,我先替你把大嫂娶回家,等着你回来洞房。你都两年不近女色了,快成和尚了。”司马行风一放下心来,又开始调侃起自家大哥来,本性显露无遗。
“司马行风,你要敢在娘在前乱说话,你就给我等着滚回灵药王谷去给师叔试毒。”司马行云给自己弟弟撂下狠话后才转身出去。
司马行云回到客栈时已近三更,他从杜雨飞房间的窗户进入。杜雨飞并没有醒来,他驻足床前看着她若有所思:他终是顺了她的意,没有把她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太子殿下。他想,她是信任他的,不然也不会直接告诉他,她并不打算去太子府见殿下。也许她对他的信任仅仅只是因为他曾经救过她,又或许是在她最痛苦、无助时只有他一人陪在她身边,而她只能选择相信他不会伤害她。可是不管她对他的信任是建立在何种基础上的,他都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从她那里得来的信任亲手毁掉。虽然他没有答应过她什么,可是他就是见不得她在最孤独无依,最脆弱的时候,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他在面对杜雨飞时,心终究是不够强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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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行云端着早膳来到杜雨飞房里时,她已经起来了,还是像昨天那样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外面。司马行云把托盘放在桌上,他走到杜雨飞身边好言相劝:“杜姑娘,先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得不到杜雨飞的回应,这在司马行云的意料之中。他虽心疼她的遭遇,却更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他在一旁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司马行云突然靠近杜雨飞,与她同站窗前,他伸手指向外面城门上方悬挂着的头颅:“他们就在那里看着你,你这样不吃不喝的折磨自己,就是在折磨他们。他们活着的时候没少受罪,现在他们都死了,你还要他们替你担心,让他们在九泉之下都得不到安宁,你这是大不孝。”
司马行云话已至此,可杜雨飞还中无动于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出言威胁道:“如果你不想我亲自动手喂你,最好自己去把粥给吃了。”
这次杜雨飞终于转向司马行云,眼含怒意的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慢慢的走向桌边,她当然知道司马行云所谓的喂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她不肯上床休息,他就是趁她不备点了她的睡穴,强迫她休息民。现在难保他不再故伎重施,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时,再把粥强灌进她嘴里,到时她不吃也得吃。她不是司马行云的对手,也不想让自己面对那样难堪的场面,所以只能屈服在他的威胁之下,自己动手。她不甘的端起桌上的粥,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吃了起来。
司马行云并没有因杜雨飞终于肯吃东西了就离开,而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粥。在旁边看着的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被盯着看的人就不同了。杜雨飞刚开始还是慢慢的吃,可当她发现司马行云不仅没有离开,而是在一旁盯着她吃东西时,她就觉得很不自在。为了让司马行云快点离开,她越吃越快,不过很不幸,吃得太快她倒把自己给呛到了。嘴里的粥喷在桌子上,而她则不停的咳了起来:“咳……咳……”
“你慢点吃,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不能吃得太急。”司马行云很自然的站起身,走到杜雨飞身后,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你在这里像盯犯人似的看着我,要我怎么吃?”
“你要是肯自己乖乖的把粥给吃了,我用得着在这里盯着你吗?”杜雨飞的抱怨让司马行云放心不少,起码她肯开口说话了,不再像昨天那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司马行云指了指剩下的粥,示意杜雨飞继续把碗里的粥吃完:“再吃点,你还没吃多少呢。”
司马行云没有发现自己对着杜雨飞说话时,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宠溺。而此时的杜雨飞更不可能发现司马行动对她的不同。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这样度过的,为免杜雨飞不自在,又担心她吃得太少。司马行云每顿都是陪着她在她的房里用膳的。杜雨飞正常进食,司马行云总算是放心了些。只是她仍不肯自己主动到床上休息,无奈之下他只好每晚都在固定的时辰来到她房里点她的睡穴。只是有了第一个晚上的经验,杜雨飞总是会防着他,每次他都要花费一点时间才能把她放倒。
这天夜里,司马行云刚走进杜雨飞的房间就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这些天来一直都是静站窗前的她,正软软的靠在窗边,脸色也很不好:“杜姑娘,你怎么了?”他刚想上前扶她,杜雨飞却一把挥开了他伸出的手。
“我没事。你不用动手,我自己会去休息的。”杜雨飞勉强撑着站直身体,忍着头痛欲裂还有阵阵的眩晕,她缓慢的向床那边走去。也不在意司马行云还在她房里,上了床拉过被子,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簌簌发抖。
“杜姑娘,你是不是病了?”司马行云如果再看不出来杜雨飞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他了。想着她已在窗前吹了几夜的冷风,这些天既没休息好,身心也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会就算是病倒也不足为奇了。要不是她是练武之人,恐怕也撑不上这些时日。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杜雨飞虚弱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其实她今早起来时,身体就已经不舒服,开始有些发热了。只是她知道若让司马行云察觉了,一定不会再让她站在窗前陪伴父兄。这是她最后能陪伴他们的日子了,她舍不得浪费掉,这才撑着直到此刻深夜时分。
“让我看看。” 司马行云再顾不得男女之别,坐在床沿掀开杜雨飞蒙住头的被子。他的大手直接贴上她光洁的额头,掌下的热度让他心惊,更是恼怒她的隐瞒:“你不要命了吗?都发热成这样了,你还要瞒着我。”
“要不要命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病中的杜雨飞意志非常薄弱,她虚弱的声音中略带哭音:“也许就这样死了,我还能赶上爹娘二哥他们的脚步,黄泉路上有他们陪着,我也不会害怕,更不会觉得孤单。一家人在九泉之下团聚,总比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强!”
“不准你这么想,你一定要活着,好好的活着,活着看杜家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司马行云把杜雨飞身上的被子裹好,连人带被抱起便往外走去。他虽然也略懂歧黄之术,但对象是她,他不敢冒险。但也不能去找行风,她不想让殿下知道她还活着,而行风知道了就等于殿下也知道了。不想让他们知道,就只能去找别的大夫。只是夜已深,怕是别的大夫也不会大半夜出诊。虽然知道此时再让她出去吹风不好,于礼也不合,但她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也就只好带着她出去找大夫了。
司马行云抱着杜雨飞在没有惊动任何人之下出了客栈,往离客栈最近的一家医馆走去。半夜敲门,医馆里上了点年纪的大夫也没任何不满。开门看见司马行云怀里抱着裹了棉被的杜雨飞时,忙让他进去:“快快快,这边来,里面有给病人准备的床铺。”
司马行云把杜雨飞安置好,才起身歉意的看着那大夫:“大夫,深夜打搅你,真是过意不去,麻烦你快给她看看,她浑身烫得厉害,这几天夜里一直在吹冷风,怕是染上风寒了。”
大夫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得出的结论正如司马行云所言:杜雨飞风寒入体,引起高热。这可大可小,一不小心可是会送命的。
“年轻人,你怎么现在才带你夫人来看病,真是不知轻重,她怕是烧了一天了吧?”
“她不是……我,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她生病的。”司马行云被大夫口中的你夫人三个字给惊得噎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解释两人的关系,忽而想起杜雨飞的身份。还有他三更半夜的抱着她来求医,确实容易让人把他们的关系往那方面去想。他这一解释了,反而更说不清了,最后他心虚的看了一眼杜雨飞,也只好让那大夫误会到底了。
大夫边写方子边唠叨: “你们年轻人就是粗心,总以为小病小痛的就可以不放在心上,殊不知这可是要人命的。”
“大夫,那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要是这个大夫没有把握治好她,那他也只能带着她回去找自家弟弟了,什么比起来都没有她的命重要。
“没见我正在写方子吗?还好,送来得还算及时,吃了药,退了热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这几天得好好养着,别再让她吹风着凉了,不然可就不好说了。”
“那麻烦大夫赶紧帮我把药抓好。”他还等着煎药给她服下,好让她早点退烧呢!
“来都来了,就先在我这里煎一副药给她喝下去吧。我这里有现成的药罐,炉子,总比你回去还要张罗要快上许多,你夫人的病可等不得你慢慢张罗。你在这里看着你夫人吧,我去抓药顺便帮你把药给煎了。”
“那就有劳大夫了。”他们现在住在客栈里,大晚上的要煎药确实不方便。
杜雨飞自从出了客栈,就一直晕晕沉沉的,没有完全昏迷过去,却也不算清醒。司马行云和大夫所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她只知道司马行云一直都在她身边陪着她……
小半个时辰后,那大夫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司马行云起身接过:“大夫,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我这里晚上经常有病人半夜来看诊,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赶紧把药给你夫人喝下吧,药凉了效果可没那么好。”
司马行云一手半抱起杜雨飞,一手端着药碗凑近她的嘴唇。还好,这次她很给面子,也很配合,无需他说什么,她就乖乖的把碗里的药给喝完了。
大夫接过空了的药碗,这才说道:“诊金加药钱共一两银子,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明天早上再离开。这间房本来就是给晚上来就诊的病人准备的。”
“不用了,我们马上就离开。”司马行云把银子给了那个大夫后,又用被子小心的把杜雨飞裹严实后,才抱着她走出了医馆。
出了医馆刚拐了个弯,司马行云却突然抱着杜雨飞快速转入了一边的暗巷内。片刻后一对巡逻的城卫从他们所藏身的暗巷外经过,如若不是他躲进了暗巷,他们便会和城卫迎面碰上。
他们现在这样,被城卫看见了,少不得一番盘查,他有光明正大的身份无所谓,可她就算蒙混过关,怕也会引起别人的关注。他司马行云虽不入官场,但他的名字在京城中也不是默默无闻的。起码关注太子殿下的石祈元一党定然知道他,鉴于他从前的不近女色,现在突然出现并和他有如此亲密接触的杜雨飞,必然也会受到他们同等的关注。虽然见过她的人极少,但不排除石祈元的同党中有见过她的人,而且这些城卫中极有可能安插有石祈元的人。他虽不惧他们,就算这些城卫看出来什么,他也可杀了他们脱身。但能避免的麻烦还是尽量避免,少让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便少一分危险。
回到客栈,司马行云把杜雨飞放回她的床上,服药后的她已然入睡,就连回到客栈了,她也不知道。看着她此刻因为病中而显得潮红的脸色,司马行云暗怪自己粗心,连她病了都没发现,亏他还一天三顿都是和她一起用膳的。可能她都发热一整天了,难怪她会撑不住自己到床上休息了。虽然现在杜雨飞已入睡,但司马行云仍然不敢离开,他知道发热的病人在服药后会发汗。
果然,不久后杜雨飞额上就不停的渗出汗水来,司马行云手拿布巾为她擦拭额间汗水。明知她身上定也是会发汗的,可他在此间照顾她已是越了礼,若亲自替她擦拭身体,那会损了她的清白,那是万万不能的。他只好把昏睡中的她叫醒,让她自己处理。
迷迷糊糊中的杜雨飞,根本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在她眼前的又是何人,她呓语般喃喃低语:“大哥,别吵,我头好晕还要睡。”
司马行云深知此时意识模糊的杜雨飞,定是把自己这几天所经历的那些痛苦都忘却了,此刻她的意识应是已回到了将军府未出事前。如果能让她在这样一个生病的夜晚,重温过去的安稳时光,未偿不是一种幸福。他也不忍重新唤醒她痛苦悲伤的记忆,只是她的身体如此虚弱,如果反复出汗得不到清理,只会更加重她的病情。
“杜姑娘,醒醒,先别睡了。”司马行云还是狠下心把杜雨飞给吵醒了。
杜雨飞睁开眼好一会后,才看清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现在她不止头痛欲裂,眩晕不止还浑身酸痛,全身竟是软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如果可以她连话都不想说。但看着一脸严肃站在床前的司马行云,她忍着身体的不适,尽量提高自己的音量道:“司马行云,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睡觉的时候,你点我睡穴,现在我要睡的时候,你却偏要吵醒我。”
“你服过药后出了不少汗,得及时清理,不然会加重病情。可是,我……你……”司马行云有些吞吞吐吐的,但不管怎么说两人都会很尴尬,最后干脆把手里的布巾递给杜雨飞:“你自己清理吧,我先出去了。”说完便转身极快的出了杜雨飞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