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个爱我的你》苏肃得

14、第 14 章

　　余小羽站在门口，他还是一个样子，一件简单驼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风衣外套，牛仔裤，马丁靴。他站在那里，像极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与这个空间里的人似乎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他扫视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目光落在了站在中心拿着花束的程檬身上。他能感受到来自她小小的身体里的大大不适，他想要赶快帮她把人们的目光吸引走，把她救出这水火之中。
　　他慢慢地走进人群中间，缓缓地靠近程檬，就像一个牧师沉着地、庄重地走近一个等待救赎的信徒。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主管旁边。他知道，这时候，如果直接带她走出人群，反而会让同事们觉得她不近人情，以后更难相处。不如干脆转移大家的视线。
　　“早上好，飞利浦。”余小羽直接和主管打招呼了，之前的半年内主管已经找他聊签约过多次，所以他们对彼此算是有些了解。
　　“早上好，Simon，最近好吗？不知道你今天早上会来，有失远迎了。”主管对他的到来很意外，还是自然地进行了贴面礼。
　　“不用介意，我也是想了解一下最新款的反馈怎么样。还麻烦您继续展示。”他礼貌地回应到。
　　主管自顾自笑了笑，便把重点再次放到幻灯片上了，人们除了一些仍然对这神秘的画家感到片刻的好奇外，也都看向了幻灯片。程檬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为了让幻灯片更清晰，办公室里灯光关掉了一半，微弱的办公室的光线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背景声音里法语的讲解，朦朦胧胧地，让程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现实中。她微微抬起头，看着一旁的余小羽，他的毛衣看上去很温暖，他的眼神闪耀着幻灯片的光线，他的呼吸似乎能透过法语的背景声音穿透到程檬的耳边。她看着看着，时间停止了，温度冻结了，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余小羽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注视，这样的注视，多么熟悉，五年前，有一个女孩总是这样注视着他，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懦弱的不自信的高中生，那时的她才是坚强而有力的保护者。现在似乎有点反过来了，但他永远不可能忘记那种注视，一种望穿秋水的、目不转睛的、充满力量的注视。
　　他微微地低下头，小声地在程檬耳边说：“给你带来麻烦了，你没事吧？”
　　那个声音那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言语的温度，是比程檬的脸上温度要高一点的暖和。他的语气轻轻的，如同空气一样让人琢磨不到。那一句话，就像是一瓶迷药，程檬的眼睛和余小羽的眼睛对视，忽然地红了面颊。
　　安静，一切都那么安静，除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程檬什么也听不到。那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一次她认真地开始重新打量他。他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嘴角多了一丝沉着。她感受着，那对视的一秒钟里的电光火石。这一次，她不想仓皇而逃，她感激他出手相助，也明白自己对于这两个月以来他的消失所感到的失落。她默默地、静静地看着他，心想，会不会又不见了呢？余小羽很意外这次程檬竟然没有逃避，而是迎着目光对视。他也安静地看着程檬，他甚至舍不得呼吸，生怕呼吸的声音会将程檬从这恍然的对视中惊醒。那个女孩，她变了，但又没变。她的眼神，还是这样，炽热而坚定，充满了力量，足以让他排除一切困难，永远是那个小太阳。
　　时间在他们之间停止。

　　直到幻灯片放映结束，办公室里的灯打开。程檬像如梦初醒一般，开始躲避余小羽的眼光。在她的心里，永远都存在着这一段感情，但又永远都不再见光。只有在黑暗中，她才会小心翼翼地将内心里沉睡的小精灵放出来伸个懒腰，等到光线照进来的时候，小精灵就会迅速地回去，关好她心房的门。

　　“全世界。”余小羽小声说道，“全世界只有你能知道我画的是一颗柠檬。”
　　“我其实就是随便说说。”程檬不想接下这个特殊的人设。
　　“不，这个我加入公司之后的第一个设计，是献给你的，只有你能读懂我画的柠檬，因为它就是专门画给你的。”余小羽坚持道。
　　程檬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她又看向设计图，打量了几秒，才恍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是柠檬。
　　*
　　一次高三课间，程檬走到余小羽的课桌前，看到他在画着什么，于是便凑近了看。“这是什么？”她问。
　　“你觉得呢？”
　　“篮球？”
　　“不是。”
　　“那是什么？”
　　“一颗大柠檬。”
　　“啊？可是哪有柠檬上面有这么多个线条呢？”
　　“你换一个方式想一想？”
　　程檬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条线。虽然柠檬上面确实坑洼不平，但也不至于有这么明显的线条。“想不明白。”
　　“你所想的柠檬，是一整只的。但我画的，是切面，是打开了的柠檬。现在再看看，是不是不一样了？“
　　程檬又盯着看了一遍。确实，这么一看真的是一只切开后的柠檬。“太神奇了！”程檬感到很惊喜，“不过，这些线条也不是很规律，不像一般的柠檬一样对称。”
　　“不需要画的和原来一摸一样，如果只是复制原来的样子，那为什么不用相机拍下来呢？其实这个柠檬是有含义的。”
　　“什么含义？”
　　“不告诉你。”余小羽笑了笑，就不愿意再解释了。
　　程檬虽然追着问，但还是没能撬开余小羽的嘴。她没有发现，从某个角度看过去，这些不规则的线条构成了一个“禾”字。柠“檬”里面藏着“禾”，这个柠檬，除了是余小羽对她程檬的情愫，还能有什么含义呢？

　　*
　　这次的新品设计上的柠檬，和那天课间看到的很相似。这一次，她看到了那里面隐隐约约显现的“禾”字。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大脑好像卡住了，所有的过去或是现在的恩怨都卡住了，她只是直勾勾地打量着那个柠檬，那个“禾”字。
　　直到早会散去，同事们都一一离开回到工位。她看了看一旁的余小羽，没有理会，径直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了。

　　余小羽知道程檬不可能就这么原谅自己，这些年所累积的伤害早就超过了她的负荷。他曾经无数次地责怪自己，无数次地想要联系她。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他们共同的朋友都视他如仇敌，保护着程檬，不让他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而命运却安排了他们再次相遇。他们的人生轨迹，被程檬用力抹去交集的人生轨迹，又再一次被连在了一起。这一次，他必须要弥补以前的那一切。也许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重新认识程檬，再次走近她的世界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