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你有没有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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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钰迷茫地望着他。
秦铮从镶着金边的宝蓝色城市街景中走来，嘴角还噙着笑，带着一点俏皮和讨好。
与秦子川比，秦铮是另一幅摸样，完全不同的皮囊，但是他们却通过不同的皮囊呈现出类似的神情。
皮囊是皮囊，眼神是眼神。这种求同存异提醒着夏钰——这个世界再陌生，眼前的一切再不熟悉，内里的魂魄都是之前的那个人。
那个时时调皮捣蛋把他气得半死，却永远黏黏糊糊跟着他永远不翻脸的小师弟。
那个让他废寝忘食，不眠不休，跨越千年也要找到的人。
秦铮脚步爽利，毫不犹豫。眼睛却时时察言观色，留意夏钰一如既往冷淡的神情，他试图寻找到蛛丝马迹，好决定到底是应该逃跑，还是当场下跪。
公交车空了，缓缓驶离站台，马路上人来人往，交错行走，一切都流动起来，唯有夏钰下车后，就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他。
所以，秦铮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哥哥”，他讨好他，便这样叫他试探他，要是有人告诉他，叫“爸爸”能讨来夏钰一笑，他也会毫不犹豫张口。
脸可以不要的，节操也是没有的，眼下，讨夏钰高兴是天下第一大事。
只要笑了，就什么都好说，夏钰冷冷淡淡，太刚性太决绝，真的做了什么决定，谁也拦不住。
“你笑一笑。”他说，及至真的站在夏钰面前，他反倒有些手足无措，眼神虽然笑着，却充满小心翼翼，手不自觉地搓着裤缝，像个胆怯的小孩。
“我都没见过你笑，”秦铮忐忑地说，“只知道你讨厌什么，却没见过你喜欢什么。”
夏钰没言语，单是看着秦铮。他在车上迷茫，甚至动摇地想过，此生秦子川是否真的需要自己这样一个存在，如果他能活得安全，活得快活，自己是否就该回到无为山去，不再打扰，不再做多余的守护。
可是眼前这个忐忑不安的人，又让他又看到熟悉的影子，那个时刻想讨好他，时时想粘着他的人。
“他真的需要我吗？”夏钰心里迟疑。
“今天我确实没听你的话，”秦铮以为夏钰气得说不出话，赶紧主动交代，“但是我也是不得已，要让我对明摆着的不公平坐视不理，我心里过意不去，我知道你做人清减，不喜欢招惹无妄是非，但是力所能及能做到事，为什么不出手呢？我看不下去。”
夏钰要比秦铮高一些，所以他此刻微微低头，有些居高临下。
“在我眼里没有不平事，芸芸众生，凡事都有因果轮回，生死在天，命由己定。尘世纷扰，因为有不公平才有生机活力，就犹如江河湖海，高低不平才会往复流动，何以要处处公平？修道之奥义，在于修人间正道，入宏大法门，纠缠一时一事，始终太过卑微，跳不出三界五行，不得正法。”
夏钰说的都是诚恳的肺腑之言，他居高处，行大道，俯瞰众生，惯看因果轮回，对于微观的公平正义，并不关注。
“嗯……”秦铮听到一番大道理，知道这位绝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帐不能这么算……”
他不想和夏钰掰扯这个事，但是如果不说清楚，以夏钰执拗的性格，估计这事过不去。
“但是，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个婆婆戾气那么重，其实是事出有因，如果不是儿媳妇的做得太过分，也不至于老的气死小的受伤，”秦铮合盘脱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我只是除去鬼怪，对后事置之不理。那个男的不仅要失去儿子，还会被出轨的老婆夺去家产，你看他那个窝囊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能承受得了？搞不好又是一条人命。”
夏钰的眸子里中有微微的亮光闪过。
“这么说，你动用心魔还是逼不得已，去救人了？”他反问。
秦铮判断不好，这句反问到底是赞同还是要发作，所以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地试探着回答：“也是，也不是。”
夏钰：“怎么讲？”
“是呢，是结果还算好，那男人保住属于自己的家产，还有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即便是养子，也是有深厚感情的，小孩子以后跟着性格敦厚的爸爸，终归是个好归宿。”他解释说，“至于那女的，既然想要爱情要自由，那以后便追随去，就是不知道她那相好的，在她一无所有之后是否还能看上她，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说不是，我也有自己的目的，”秦铮停顿了一下，见夏钰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明白接下来的解释十分重要，他正色说道，“我动用心魔的力量，又收了傀儡，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做，但是我想让你明白，我体力的魔气尽管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对对，我自己也承认，不是正道力量，但是我觉得吧，这也要看什么人去用它，如果给别人，可能就去作恶了，放我身上，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我不会拿着这个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儿。”
他说完，眼神诚恳地看着夏钰，声音放轻了很多：“你回想一下，咱俩认识以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动用几次心魔力量，可祸害了谁？”
这话没假，夏钰垂目思考，确实秦铮每次都是自保，还真没伤害过谁。
“你看是不是？”秦铮一拍手，瞧夏钰的神情，他知道对方动摇了，“我没撒谎吧？我手里有刀，可我没去杀人，你总不能因为刀能杀人，便把我当成坏人吧？”
说着，他伸手去拍夏钰的胳膊：“哥哥，亲哥哥，好哥哥，你不要这么教条好不好？我呢，一时半刻没办法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但是你也别总把我当坏人，毕竟咱们刚认识不久，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说是不是？”
夏钰看着秦铮的手，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翻脸，就和上辈子一样，他犯了错，夜里小心地敲他的门，想敲又不敢敲，能在门外墨迹一个时辰。
“日久见人心。”夏钰重复道。
“对呀，”秦铮抿嘴一乐，“你又没见过我作恶，何必认定我会作恶呢？”
一片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景象闪过夏钰的脑海，无数声“大师兄，秦子川魔性大发。”“秦子川杀了师傅”“秦子川将东莱峰的灭门了”……回响在耳边。
秦铮在笑，笑得毫无心机。
影像重叠，一句“你上辈子杀人如麻”停在唇边，硬生生地被夏钰咽了下去。
“你答应我，不要作恶，不要伤人。”夏钰仿佛咽下了剧毒的毒药，艰难地说，“我便再信你一次。”
秦铮没留意到“再”这个字，满心欢喜地光听到了“信你”二字。
“答应，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秦铮满口打包票，心想这有什么难的，我不愁吃不愁穿，不抢银行不盗窃，好日子我都过不完，干嘛要去作恶？
说完他凑上前去，用肩膀撞了夏钰的肩膀：“唉，不生气了吧？”
夏钰被他撞得一愣，问道：“撞我做什么？”
额……这个小古董还真是不懂年轻人的打招呼方式啊。
“没事，肩膀痒痒，”秦铮哈哈一笑，“走吧，回家去。”
他满心欢喜，挨着夏钰往星月河小区走，因为想凑上去跟夏钰亲近，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总往夏钰身上撞，夏钰忍无可忍，伸手想搪开他。
“后背衣服怎么湿了？”夏钰推秦铮的肩膀，恰好摸到他身后的衣裳，“你出汗了？”
“还不都是为了追你吗？”秦铮抬手摸自己后脖颈子，果然还是湿的，“我解决完那家的事情，就赶紧出来追你，跑到公交车站，你已经不见了，手机也没有，公交车一小时才一班，那破地方也打不到车，我跑了半小时，才追上一辆出租车，就怕赶到你后边，你万一不高兴走了，我都没地方找你去。”
他们本来并肩走着，听到他这么说，夏钰停下来，问道：“走了便走了，又有什么要紧？”
“当然要紧！”秦铮满脸“你不要乱说”的神情，他心想，你走了我上哪找这么一个千年都出土不了一个的大美人儿去。
要是没遇见也就罢了，遇见了认识了，我错过你这么高端的，以后那还能看的下眼别的那些歪瓜裂枣？你可别开玩笑了。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想是这么想，可是嘴里说的话却是另一样：“你要是走了，谁来管我？我心情好的时候就想好好做人，要是失恋了，看谁都不顺眼，指不定就要去报复社会呢，反正我喜欢的人抛弃我了！”
夏钰一皱眉：“失什么恋？”
“就是……”秦铮低头，两手十指相对，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就是我……有特别喜欢的人或者事，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我就会特别伤心，特别难过，就可能会难过得发疯想做一些错误的事，引起他们的注意，你懂吧？”
夏钰深刻地思考了一会儿，认为秦铮这个狗屁逻辑不通，别人不喜欢他，他为什么要去做错事？他一眯眼说道：“不懂。”
秦铮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连成几句话他就无法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从小到大，他问道修炼，什么都是一点就通，唯独人情往来，男欢女爱对他来说十分陌生。
掌门真人曾在他很小的时候对他说过：“炽焰，你的情欲枷会让你对世间一切恩怨情仇都免疫，这是师门给你得道成仙的最大加持。不是每个人都能带上情欲枷，你是正阳年月里生的孩子，时辰又刚好是阳气最旺的正午，你生来就是问道的好苗子，情欲枷会帮你免除一切红尘烦恼，帮你修成最终正果。”
秦铮看他的样子绝不像是难为情，也不想是装不懂，就真的是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你有没有很喜欢过一样东西？”秦铮决定换个说法。
夏钰略一思索，说道：“修炼？”
说完自己摇摇头，自我否定：“那是我的正业，去做不是因为喜欢，是必须去做。”
“哦，”秦铮没有被挫败，继续循循善诱：“那你有没有特别喜欢过一个人？”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总不可能情感空白一片吧？
夏钰皱眉思索了一番：“师尊和同门们，都是很重要的人。”
额……方向不对。
“不是那个意思，”秦铮都快急出汗了，他灵机一动，决定现身说法，“这么说吧……”
他边说边脱掉了汗湿的外套，里面是一间纯棉T恤，因为捂在里面，所以汗湿的一大片贴在后背上。
深秋季节，太阳落山，一阵秋风吹过，带了寒冷的意味。
阿嚏！秦铮借题发挥，“好冷，”他说，“我外套湿透了，没法穿了。”
他总觉得，夏钰对他是有好感的，不然茫茫人海，夏钰为什么不去关心别人。
此时此刻，天时地利人和，按照偶像剧的标准剧情，夏钰应该说“别着凉！”并且赶紧脱下自己的阿玛尼外套，很绅士地披在自己身上，轻声问他：“暖和一点了吗？！”
他也不奢求披完衣服，夏钰再揽他入怀了，看夏钰那个二愣子样，估计也干不出来。
所以秦铮决定，一定趁机抱住夏钰，告诉他，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意思，乖乖承认吧。
夏钰见秦铮冻得一哆嗦，手臂抱着肩膀，显然是冷了。
“别着凉”他说。
要走剧情了，秦铮充满期待。
看着秦铮汗湿的后背，夏钰冷静说道：“你是跑出汗的，一停下来肯定要着凉。”
说罢他拢紧自己的外套，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头，不忘扭头喊道：“跑起来，快，跟我一起跑回去，跑起来就不冷了！”
夏钰腿长，话音没落，三步两步，人在马路对面向秦铮着手。
秦铮那个恨啊，恨不得化身疯狗上去咬夏钰一顿。
这两人，一个在前边跑，一个在后边追。
星月河小区物业保安就见两位住在观光楼层的土豪业主，一前一后，吃错药了似的，龙卷风一样刮过大门和绿地，狗追狼撵地跑进楼了。
电梯关门，夏钰大气不喘立于一旁，秦铮扶着栏杆弯腰大喘，就差伸着舌头喘了。
只听夏钰很关切地问：“暖和一点了吗？”
秦铮很想倒地，撒上一泼。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