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声》谷小羊

9、兜风 让风吹走你

　　喊那么响，傻不傻？

　　于声双手一紧，勒了赵珥一下。
　　赵珥理解小孩子脸皮薄，笑了笑没说话，骑着小电驴就在街上飞奔着，风刮得正大，划过耳畔带起一阵阵的凉意，吹得脸有些疼。

　　有人在前面挡着，于声的感觉没有很大，他半个头从赵珥肩后露了出来，眼睛因为风而眯起，开过的地方路灯明亮，光下的倒影映着俩人，他叔也不知道带过多少人，熟练得很。
　　于声侧了侧脸，看着赵珥，胡渣有些长了，不想留胡子的话还是得剃剃，像动漫里的老大爷那也没人要了。

　　怎么还给他买礼物呢？七百多呢！多贵啊。
　　赵珥一个人在这生活，怎么也得省着点吧，买些一二十的小东西就好了，又不是那些就不会珍惜。

　　“想啥呢？都不说话？”感觉小孩越抱越紧，赵珥这才出声提醒。
　　“没什么。”于声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后背讲话，声带的振动都传了过来。

　　赵珥琢磨了一会，这小孩心思太多，想不透。
　　干脆不想了，赵珥笑了声，道：“你抓紧我的肩，站起来试试。”

　　“风大……”
　　“就是风大才让你站，我开慢点，你抓稳，不会摔的。”赵珥说。
　　于声的手慢慢从赵珥腰间移到肩膀上，他的肩宽，却不厚，捏起来没什么肉，但结实，紧紧捏住，于声问了句：“疼吗？”
　　“就你那手劲，疼个屁。”赵珥笑了声，“抓稳了就站起来看看。”

　　于声皱了皱眉，他的脸白，风一吹就更白了，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赵珥速度果然慢了下去，耳边呼啸的风却没减多少。
　　一站起来小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风里，像飘零的浮萍被风吹打着，一个没抓稳就能掉下去。
　　“抓紧啊！”
　　“知道了。”于声喊道，这段路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就这辆小电驴在里面呐喊，发出的声音还不小。

　　这么大的风，明明连眼睛都睁不开，但于声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看清了街边每一棵树每一盏灯，包括天边那隐隐约约的月亮和云层，耳边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呼呼作响地打在耳朵，脸上，吹着他的衣服带着人往后飞。
　　于声的手握得紧紧的，他微眯着眼，看着疾驰的景物，这些东西不断向后直到不见，好像把他身上的酒气，在包厢里的郁闷，心中的郁结一块带走，随着风，随着声飘扬而去。

　　清冽的味道，清新的空气，清隽的风。
　　慢慢冷下去的身体和慢慢热起来的心，

　　“好了！再过会都是人！坐下吧！”赵珥喊了句，这声音在风里面被切割得破碎，一段段飘进于声耳里，勉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于声坐了回来，呼了口气。
　　“怎么样？爽吧？”赵珥回过头来冲他笑，“知道什么叫兜风不？”
　　“好好开！”于声见他回头，把小电驴开得歪七扭八的，瞬间怂了，在他腰上拍了一下，让人转回去。

　　赵珥转过头，接着说：“到时候叔带你去海边骑，找个没什么人的地儿，你边兜风边喊话，那才带劲。”
　　于声想了想那画面，总觉得有些傻。
　　他笑了出来：“下回我开试试？”

　　小孩十六了，这玩意也不是摩托，就是个电瓶，开开也没事，“行啊，你带我。”
　　箍着赵珥，脸贴在他后背上，能听见强有力的心跳，不快，一下一下的，于声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安宁了下来，好像什么都过去了。

　　安静。

　　回到家于声先去洗了个澡，KTV的沙发不知道多少人坐过，想想都脏，顺带洗了一把衣服裤子。
　　“说起来，你们俩人去KTV？好玩不？”赵珥靠着门，看于声晾衣服。
　　小孩很白，在黑暗中莹莹发光。

　　“你要不去试试？”于声啧了一声，回道，也没解释。
　　“光唱歌是没什么好玩的，这不是能做些别的吗？”赵珥笑了笑，那小同学，挺好看的。
　　赵珥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于声动作顿了顿，睫毛颤了一下，“那是量贩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说着，他又扭头看赵珥，脸色微沉：“你经常这样？”

　　赵珥张了张嘴，笑了下没回答这个问题。
　　于声了然，便没再问，他叔三十岁的老男人，做些什么挺正常的，反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赵珥想了想，转移话题道：“其实吧，你也十六了，谈个恋爱挺正常的，你叔很开明……”
　　他们谈恋爱没处说，就圈子里的人能知道，但那圈子说乱也挺乱的，于声这样的小孩心事重，别说朋友了，跟爸妈都不一定会说，能出个柜已经是挺难以想象的事情了，赵珥不太希望他还继续憋着。
　　只是 ……

　　“我们去KTV的还有五个人，他们来的那天就去玩了，只有朱尤跟我回店里。”于声接着挂衣服，挂完后就把晾衣杆放好走回房内，看着他叔叔，“我没谈恋爱。”
　　“叔，你知道的，我没有说谎的习惯。”于声笑了笑，越过他叔，回到床上。

　　小孩生气了。
　　没摆在脸上，也没放进语气里，但是挺明显的。
　　生得莫名其妙。

　　赵珥慢慢走了过去，在他头上薅了一把，惹得小孩看了他一眼，才道：“叔错了，不该怀疑的。”
　　于声低了低眸，又觉得自己扫兴了，赵珥只是当家长的，想了解一下，没什么恶意，他生什么气呢？还让人来道歉了。

　　太任性了。

　　赵珥手还放在他头上，没忍住又摸了一下，勾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道：“真错了，原谅叔就笑一下，好不好？”
　　那双半耷着的眸难得睁开了，眼底深处印着自己的模样，有点呆，半张着嘴像什么似的。
　　于声拍掉那只勾着自己下巴的手，扭过头，又扭了回来，笑了笑，“没生气。”
　　耳朵尖有点红。

　　赵珥眼神看了过去，又回到于声脸上，装作没看见，坐在床沿上，“你明天……什么安排？”
　　“去店里……”想也没想于声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还没看过朱尤给他发得消息。

　　“跟你那朋友商量过了吗？”赵珥问。
　　于声拿起手机看了眼，朱尤已经回到酒店了，给他发消息说明天跟着他，另外几人自己逛就好了。

　　于声看了看他叔叔，随后回道：我明天接着打工，你和他们一起吧。
　　朱尤回消息很快，估计本来就捧着手机在玩。

　　猪：行啊，我和你一块。
　　猪：这回我可不坐一边了啊，一起试试？我还没打工过呢……你叔让不让帮忙啊？
　　猪：反正就一天嘛，不要工钱的，白打工，不至于拒绝我吧？
　　于声：我问问。

　　于声笑了笑，把消息给赵珥看，“他这么诚心，你要不考虑考虑？”
　　赵珥挑了挑眉，“他妈知道自己儿子出个远门去工作还不领工钱吗？”
　　“不说不就不知道了吗。”于声拿回手机就要回消息，“那你是同意了？”
　　“随你们吧。”

　　“我可提醒你，他在家可是个真少爷，这动手能力……指不定你店就得毁了。”
　　“想我答应还告诉我？”赵珥看他。
　　于声：“免得你说我报复你。”
　　赵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还能拒绝吗？行了你回吧，不然待会我得后悔了。”

　　猪：怎么样怎么样？
　　猪：哥你倒是给个消息啊……
　　猪：哥……（可怜）（可怜）
　　于声：同意了，你认识路吧？
　　猪：认识认识！几点啊？
　　于声：八点。
　　猪：好嘞！保证不迟到！

　　“你回完早点睡觉，都十二点多了。”赵珥又往他头上捞了一把，然后才走出去，替他把门关上。
　　于声看这猪消停了，确定了一下闹钟还在，想了想把他叔送的表带上后，又拆了朱尤送的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赵珥商量好了，他送了个怀表，底是他俩的一张合照，朱尤笑得特别灿烂，就连于声嘴角都挂了点笑意，很好的一张合照。
　　‘“这带出去，谁要看见了……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于声笑了一下，把怀表收了起来，想这东西大概只能做收藏了。

　　眼前是一片的黑，梦里也是一片的黑。

　　第二天朱尤是第一个到的，在他到没多久后胡曦也来了。

　　“是你啊！”胡曦向来热情，上前就道。
　　“对啊对啊，美女你还认识我啊！”朱尤马上回道，两人站着看上去差不多高，胡曦直接上手搂着他的肩，笑了笑，“小朋友几岁啦？”

　　小……小朋友？

　　朱尤嘴角抽了抽，“美女，我十八了，成年了，不小。”
　　胡曦看起来有些惊讶，看着朱尤的娃娃脸，惊道：“我还以为你比于声小！啊，我叫胡曦，你呢？”
　　“咳咳，朱尤。”他说得不太好意思，这个名字从小到大不知道被笑过几回了，说完他就有些脸红，看着更加稚嫩。

　　“哎对了，你不是过来玩得吗？去海里游泳？”胡曦大咧咧的，一时间还没注意这名字的问题。
　　“不是不是，我过来帮忙！曦姐，这是我第一回打工，有啥不会的，还得请您多帮帮忙啊。”朱尤笑了笑。
　　胡曦眨了眨眼睛，“放心，很简单的，第一回打工，你就负责点点菜记一下单子就好了。”

　　“哦……”朱尤听胡曦说得轻松，也放了点心，大概是不难。
　　“你难得来一趟就来打工啊？”胡曦看他，“昨天于声陪你好好玩了吗？”
　　“陪了陪了，该逛的都去过了，这不想着没啥事能做就来尝试一下嘛，我前天看你们还挺有意思的。”朱尤笑嘻嘻地道。

　　胡曦撇了撇嘴，“那是你看着有意思，真做起来啊，累个半死！”
　　“是嘛……哎呀我这都说了也不能临时反悔……曦姐你一定得多多照顾我啊。”朱尤一脸懊恼，随后可怜兮兮地拉着胡曦的手，说得那叫一个凄惨。
　　胡曦没忍住笑出了声，“于声这么闷的一个人，怎么有你这么有意思的朋友。”
　　“大概是互补吧，嘿嘿。”朱尤挠了挠头，笑得挺憨。

　　没过多久于声和赵珥也来了。
　　四人打了个招呼便开门打算营业。

　　朱尤就如于声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确实啥也不会，记个单一开始还好，等人多了就不知道哪卓是哪桌，上菜也容易弄混。
　　还好有胡曦看着，才没出什么差错。
　　不过朱尤到底是聪明的，除了一开始有些混乱以外，后面就能比较熟练掌握。
　　就这一天，于声也没想让朱尤学那些甜点什么该怎么做，就让他跑跑腿。

　　有个人帮忙，肯定比之前要轻松点，虽然没有太多，于声也能感觉出来腿没那么酸，再来朱尤是个天生的交际花，说话怎么有趣怎么来，就算真出了点错，顾客也能被他逗笑。
　　一天过得很快，等所有人都走了，朱尤才一脸疲倦地躺在几张椅子拼起来的地方。
　　真的累，哪怕他体力什么都挺好，在没习惯高强度工作时来这么一下，还是会肌肉抽搐。

　　“哥啊，我明天就回去啦，下回来估计得明年暑假……”朱尤声音挺嘘，看样子今天还得赵珥把人送回去。
　　“说不定我寒假去看你呢？”于声笑了笑。
　　“哎呀，我寒假还不一定回去呢，难得能离爸妈远点，我得玩够了再回来。”朱尤笑了笑，“我叫个车回酒店了。”

　　于声看了看他叔，果然那人已经站了起来，“叫什么车，我送你。”
　　那人还递了一百多出来，朱尤一脸懵地接过，“叔，这干啥啊？”
　　“我还能真让你打白工啊？”赵珥没好气地说，“行了，拿着吧，我送你回去。”
　　于声看着两人走了出去，坐到门口，他叔还得回来接他。

　　赵珥这人，开玩笑挺会的，但做人却特别讲究，别看他穿得随便，形象也随便，却不会让谁吃亏。
　　从昨天晚上赵珥同意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不可能不给钱。

　　于声笑了一下，目光随着两人远去的方向，他双手向后撑，听着传来的海声，莫名觉得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