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独天魔》巧无术

3、初见

　　涧暗魔山深处有一处天然的凹陷盆地，此地林木繁茂，数不尽的奇花异草交错地生长，隐蔽又静谧。莫独带着弘轩，身旁还悬着托着那重伤之人的黑蚩剑，顺着一条被铺天盖的树叶遮得荫黑的小道回了在魔界的居所。
　　“娘……娘！”刚踏进家门，弘轩就兴奋地喊叫着，“我回来啦！”
　　只见一身着黛乌碎花暗纹纱袍的女子应声从里屋缓缓踱步迎出来，高高的凌虚髻拢在头顶，上面还扎着一片精致的金丝簪花，她耳边垂着的鬓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时不时扫到笑盈盈的明眸，脸上挂满了宠溺的笑容。
　　“我的轩儿今天又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儿呀？”积素凑近蹲下身子，将弘轩轻轻搂在怀里，温柔地询问。
　　“娘！孩儿今日见着了好多天器！”弘轩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眸子里含着光，像是在对阿娘骄傲地炫耀。
　　“对了！还有……这个人。”弘轩抬起小手指着黑蚩剑，对莫独在人界所为只字不提，“回来的路上见他受了很重的伤，看起来实在可怜，又不像坏人，我便求哥哥带回来疗养了！”。
　　“你看谁都不像是坏人。”积素轻声浅笑，起身瞅了瞅立在不远处的莫独，关切地问道：“独儿，身体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不过一些轻伤，休整了几日，感觉身体恢复得比以往更好了。”莫独忸怩不安地回应，还勉强地挤了一个大大的露齿笑，看起来僵硬至极。
　　积素的眼睛笑眯眯地弯成了一道月牙，抬手遮嘴偷笑，这位少年着实可爱。八年了，莫独每次同她讲话都极为紧张，言行举止都反常得很，平日他对谁都是一幅清冷孤傲的面孔，唯独对自己却总是战战兢兢的模样。旁人不知情的，还会误会自己这个“后母”如何虐待了他呢。
　　“好好好…”积素边说着边牵起弘轩的手，温柔地说道，“轩儿又捡了个‘麻烦’回来了，你去安顿一下吧，这几日你爹爹外出，没人盯着，你也正好歇息歇息。”
　　“好的…阿…”莫独轻声回应，支支吾吾半天也终没有把阿娘的称呼道出。每次话到了嘴边，就像身体本能的产生抗拒感，硬生生地把话塞回去了。
　　积素心细如尘，接道：“行了行了，我带轩儿去洗洗干净。”说完便转身拉着小轩儿的手往隐藏在后山的小路走去，又回头冲着那黑蚩剑的方向勾了勾下巴，“喏，这麻烦就交给你了哦！”
　　“是、是…”莫独恭顺地微微颔首。

　　莫独凝眸，注视着两人走远，心神恍惚了片刻，缓缓回过神来。勾了勾手指，黑蚩剑“嗖——”一声就蹿到了在身旁。
　　那位伤残人士自从躺上了黑蚩剑，便如同死人一般不作声不吭气的，紧闭着双眼，整个身子似一摊烂泥无力得随着剑身左右轻轻摇晃。
　　“死了么…”莫独喃喃道，伸出手探了探。
　　“可否带在下去千汤潭？”那男子睁开如覆薄雾的眸子，比刚才气若游丝的状态好了不少。
　　“......还真是不客气。”莫独心想。千汤潭可是这涧暗魔山的深藏若虚的疗养胜地，爹平时看守极为严格，为避免引发旁人嫉羡，根本无外人知晓此事。况且最要紧的是千汤潭的使用次数是有限制的，九次使用之后便会从此地消失，后不知又会在哪个深山老林另起炉灶，在涧暗魔山的八年时光里，若非年幼时曾命悬一线，恐怕连自己都无法踏足，此人怎知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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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仗着这几日爹不在家，自己又以身试险战胜了黑蚩，有这样的壮举加持，再加上素日里爹对自己也疼爱有加，想必爹肯定是不会怪罪自己的。莫独便有恃无恐地做了主：“行自然是行，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如何知晓此地？”
　　“这魔界…”男子吞下了本预脱口而出的话，病怏怏回道：“说来话长，待我气量恢复，定俱实以告，咳…咳…”
　　......
　　......
　　千汤潭隐蔽在涧暗魔山层峦叠嶂之中，整个潭池形状呈交叉十字，水汽氤氲，周围无任何活水源头，按理说本应是一滩死水，但此地却流水泊泊，微沸且清，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生机从万丈深的地底供应。
　　莫独蹲坐在潭边，死死得盯着全身浸泡在潭水的男子，眉头紧蹙，眼前的景象让他汗毛直立。
　　细密簇簇的潭水泛着幽蓝的光，顺着那男子惨白的皮肤似血液般注入体内，然后又从他的指尖丝丝渗出，循环往复，贯穿着男子的整个身子。
　　怪哉！莫独并非未见过寻常人在千汤潭疗养的样子，一般都只会在伤处聚集点点幽蓝，像他这样全身大换血似的疗养的，绝未有过。只怕…像这样毫无节制地使用,千汤潭一次就会枯本竭源啊…到时候爹回来了，可如何交代啊…莫独后悔万分，恨不得去把那潭中之人提溜出来，又无奈自己早已承诺人家的使用权。只得心焦怄血又无法自控得盯着眼前的“大观”，害怕又出现什么骇人听闻的场面，无声哀叹。
　　“妄灾。”林深处突然传来陌生男子低沉的唤声。
　　潭中人听闻此声，猛得睁开眼睛，身体顿时从疏朗清明的疗愈中紧绷起来。
　　莫独被这个声音一下抓回了清醒，怎么还有人知道他家这风水宝地？
　　谁？！
　　只见一玄色锦衣裹身的男子从莫独身后的丛林缓步踱来，眉目清朗，神情自若，八尺高的身量俊逸非凡。

　　“歧川。”潭中人的目光追随着从暗处走出的身影，定了定神，从嘴里慢吞吞吐出。
　　......
　　妄灾？歧川？莫独听闻脑子里一片混沌，这妄灾不是地魔的名讳吗？难道在自己眼前的……是那魔界尊老元始地魔？！！难怪就算这人近似残骨支离，身上的魔气还是如此浓重。可…那歧川又是何许人，明明气息与寻常人无异，身处周遭，却莫名能感觉到有股巨大的压迫力，源于此人。

　　歧川抬了抬手，挥了一片灰雾笼罩着妄灾周身：“数十载未见，愈发轻佻，疗伤便疗伤，何必衣不蔽体。”
　　妄灾方才才缓和一些的脸色又变得略微苍白，以往歧川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今日一来怎在意起这等小事？又不便顶撞，只得顺从地用魔气幻化出一身素净质朴的大袖襕衫，起身出潭。
　　莫独目不转睛得盯着妄灾，还心心念念不忘想着给不知去向的爹一个千汤潭为何干枯的交代，但直到看到他最后一只脚踏出千汤潭，而潭水并未像他想象中干涸泯灭，这才放宽了心。
　　“未曾想到天魔现身会此地，我受伤初愈，刚修复完身子，还未能分神整衣敛容。”
　　他是天魔？！莫独才放下的心脏，瞬间如静止了一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传说中的天魔……竟然就这样被我见到了？
　　“长久以来未听闻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在与角皇一战中殁了，几日前才觉察到你的踪迹。”天魔歧川对莫独视若无睹，对妄灾的失踪也是淡淡一句带过。“正好今日魁灵官传音与我，说是魔界西域出现了个妖兽，在人界为虎作伥，食血取命。急召魔界统领去查明原因，即日铲除妖兽。”
　　“呵，魁灵官，我才被他们天界的人教训得魂飞魄散，转眼又要我为他们效力？”妄灾愤恨不平。
　　“本天界掌管人间善缘，魔界主惩戒，你偏偏护着那十恶不赦之人，说到底，终究是你自食恶果。”
　　“……”
　　“那妖兽生长速度异常迅猛，魔体有浓烈的血腥气息，起源非常，此事背后必有蹊跷。既然你身体已复原，魔界的事我便不沾手了。”
　　话未落地，歧川便没了影，也不等地魔回复，便化成了雾气消散于一片夜幕茫茫。与刚才缓缓踱步出现判若两人，变幻莫测。

　　“欸，怎么了？”妄灾伸出手在莫独呆滞的目光前晃了晃。
　　莫独还盯着天魔消散的地方。
　　这就傻了？
　　“天魔是站在天界那边的吗？”莫独喃喃。
　　“应该算吧。”妄灾道。
　　“那你说，我能打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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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