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独天魔》巧无术

2、暗变

　　莫独在榻上休整了数日，身体奇迹般恢复如初，自打与黑蚩之战以后基本没出过门，樊弘轩又整日到他房里闹腾着要去人界游玩。莫独正好想试试现在自己的魔体提升到底有多少，也顺便在人界找几个人欺负欺负练练手…这日，莫独便索性牵着这位十岁的弟弟去人界街上“闲逛”去了。
　　果然身体感觉明显不一样，莫独心里暗暗念着，走在路上脚步十分轻盈，飘飘然几步就晃了好远，好像稍一使劲就能控制身体飞起。体内也似乎有着源源不断的魔气从心间的火丹供应，这魔气也非一般，皆为精炼魔气。想当年莫独修炼的魔气大约仅千分之一才能达到精炼的程度，精炼魔气的威力可比普通的大得太多了。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天宫神器，这位小公子，我看你气度不凡，要不要配一把天器呀？”街边的小贩瞧着弘轩往自己的摊位饶有兴趣的眨巴着眼睛，又见这位小男童身着黑色暗绣蛇纹的华美精致锦缎，以为是哪户有钱的小公子哥，连忙凑上来谄媚地招呼。
　　“真的吗？真的是天器？”弘轩停下了脚步，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惊喜，一双白嫩嫩的小手伸过去轻轻地抚摸着这些“天器”。
　　莫独心里不屑地嗤了一声，眼神向摊位上一扫，都是些什么破铜烂铁，没一个正经玩意儿，无非是做得略微好看点，左边剑柄雕个仙鹤，右边铜镜刻个凤尾，似是沾了那么一点仙气，仔细瞧啊，都是粗制滥造的骗钱货。
　　看着这位小公子马上要上钩了，小贩又逢迎过来：“那肯定呀，这些天器，必须要运法气来操控，一般人我还不卖呢！卖了没法气也用不好，倒是糟蹋了我这好物件。”说着又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往弘轩脸上瞟，“我这是看小公子气度不凡呐，必是修真的好苗子。”
　　“哥哥！我要！我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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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傻子也太好骗了…”小贩心里乐开了花，但表情却无丝毫破绽。
　　莫独的右手被弘轩拉着左右晃动，弘轩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脸，小粉唇嘟嘟撅起，全脸写了两个大字—期待。
　　“好，都要了。”莫独淡淡的说。
　　“好叻，我这就都给您包好，二十两银子”小贩得赶紧把“天器”们收拢在油纸包里，生怕下一秒这贵公子就反悔了。
　　“二十两，是不是太贵了点，”莫独唇边暗暗勾起一抹笑意“我看不如，二十文？”
　　“二十文？！客官您是拿我寻开心还是怎么着？”小贩怒火一下蹭蹭蹭往上冒，见过讨价还价的，没见过这么这么讨价还价的，看着这气宇轩昂的少年不要脸的气势，简直是逼自己白送啊！
　　“对，你这些东西，能值二十文吗？”莫独又笑嘻嘻地靠近，“要不是我弟弟喜欢，一文我都舍不得买。”
　　“嘿，我说你这！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小贩怒火中烧，一把拍开弘轩正在摸“天器”的小手，“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地痞无赖，你不想买，大爷我还不想卖呢！”
　　“是吗？”莫独面无表情，轻声道。下一秒钟，修长的手指已悄然扶在小贩的肩头。“我倒是觉得，用这些玩意儿换你一只手臂，很合算呢。”
　　小贩的脸一下唰白，虽然这位少年只是轻轻的把手掌搁在自己的肩膀，但能明显感觉得到强烈压迫感，指尖传来的力量仿佛瞬间就能把肩胛骨震碎。
　　樊弘轩捂着自己刚刚被小贩被拍红的小手，连忙冲着莫独喊：“哥哥不要！我知道了，这些都是假的，我不要了，走吧走吧！好吗？”
　　“不好。”
　　莫独脸色一沉，指尖微微用力，接踵而至的传来清脆的“咔嚓”声，小贩的肩膀猛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肩关节整个脱节，左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无力地下垂着。
　　“啊——”小贩瘫倒在地，捂着自己的手臂发出痛苦的呻吟。
　　刚才还喧哗不已的街道顿然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个个表情惊恐，避之唯恐不及。
　　莫独立了立身子，牵着弘轩的手，若无其事的从行人注视的目光中大大落落的走了。弘轩望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小贩，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跟在莫独在后面。

　　从人间到魔界要穿过一大片树林，树林里瘴气弥漫，寻常人自然是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但偶尔也不乏有好奇心强的年轻人往里面探寻，想看看这片林子里到底蕴藏着怎么样的秘密，但，最终他们都与这片树林融成了一体，用自己腐烂的身躯继续滋养着这些盘根错节的参天古木。
　　樊弘轩瘪着嘴，任由着莫独牵着他往前走去，眼眶里含着点点泪光，而后轻声呜咽着“我不想修魔道…我不要变成坏人，我要炼金丹。”声音稚嫩，但坚决。
　　莫独眼神里泛起了波澜，本来就清冷的脸庞更是笼上了一层寒意：“轩儿，刚才所见之人，才是坏人，个个卑劣下贱，人面兽心，人间、是最肮脏不堪的地方。”
　　“……”弘轩静默不言。
　　眼前的这位大哥哥，本未及弱冠之年，行为举止却如饱经沧桑的耋耄，且对人间有着极端的憎恶感。以往也常常带着自己到人界游玩，虽也明显感觉到他内心的愤懑不悦，但还从未像今日这般暴戾恣睢。
　　“难道是那几日的黑赤之战让哥哥又加重了体内的魔气？”弘轩思忖着，抬头往莫独耳后的小小印记望去，“果然。”只见那一白一黑交错缠绕的流线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微光，黑色的那条明显比以前见到的更深更亮。
　　一高一矮就这样相对无言的走了好久，弯弯绕绕半晌终抵了魔界，两只巨大的守卫兽蹲坐在入口处，体态如肥硕的老鼠，没有尾巴，通体玄黑，溜溜的反着光—这是一层刚硬的壳，双目一只幽绿一只殷红，血盆大口咧到了两只大圆盘似的耳朵下面。
　　见来了人，其中一只皱了皱鼻头，微微一嗅，便熟练地用形容诡异的黑爪子从身后看不见的结界划开了一道口子，莫独不假思索地拉着弘轩纵身跃入。

　　魔界的天空是总是似有若无的飘荡着轻纱似的黑雾，道路更深更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肃杀气息。

　　魔界划分为不同的领域，分支了几个不同的魔种，譬如心魔则是专挑意志浅薄的人下手，迷其心智，窃其梦境；妖魔原生是凡间略有慧根的木石禽兽，经过数万年的修炼，得道化作人形成妖魔。但，无论属于那种魔，皆听命于魔界尊老---元始地魔。元始地魔很少露面，除开几个心腹统领，不曾有几人见过他的真容，且十几年前一场天界魔界之战后，彻底失了影踪，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有传言道他早已魂飞魄散，尸骨荡然无存，又有传言道他因那场大战解体涅槃修成大邪魔道，深隐修炼去了，故魔界并未因此大乱，保持着原有的秩序，忌惮着哪一天地魔突然就回来了。其实还有一层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在魔界还有一个超然的存在—天魔。天魔来去无踪，行迹飘忽不定，体内之气无穷无尽，不是一般魔能修炼出来的，在天魔体内同时孕育着两颗源丹，金丹和火丹，光这一点就足矣震惊三界，寻常来说，仙道之人炼金丹，魔道之人炼火丹。魔道之人若想入仙道，必先自毁火丹，再炼金丹，金丹火丹绝不可能同时存在，故元始地魔也对这个恐怖的家伙心存敬畏。值得庆幸的是，天魔很少插手魔界事务，独逍遥于浑浊之外，快活于九天之际，与地魔也一直相安无事。
　　不远处，一大团黑色的东西在地上蠕动着，似物非物。莫独牵着弘轩欲绕开而行，弘轩定睛一视，发现那一大团黑东西竟然是一个浑身被烂黑布包裹的人，那人病怏怏地趴在地上，艰难地往前挪动着身体，头发乱糟糟的耷拉着，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只见他嘴唇干裂发乌，露出的皮肤苍白干枯，气若游丝，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哥哥…那人…”
　　“那人与我何干？”
　　“救救他吧，他好像快不行了。”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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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轩深呼一口气，甩开了莫独的手，独自往那人跑去。靠近后发现，那奄奄一息的人身上的魔气极为浓重，外表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想必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弘轩蹲下身子，凑近那人关切地说：“你…你还好吗？”
　　那人停下了往前爬的身子，微微侧首，漆黑的眼眸从头发缝中显露出来，神情瘆人，而后又平静下来，微微勾起嘴角轻声道，“小贵人可否救救…我？”
　　弘轩稚嫩的童音问道：“你可是坏人不是？如何沦落至此？”
　　不放心弟弟只身一人与来历不明的人单独交涉太久，莫独无奈得朝他们走去。
　　“我…咳咳咳……”爬在地上的人余光瞟到逐渐向自己靠近的少年，惊诧万分，本来就孱弱的身体伴随着这阵咳嗽使得表情异常憔悴。
　　莫独俯下身子，指尖轻触这位“伤残人士”，眼睛直勾勾着盯着这位他，警戒之心展露无遗，并无半分怜悯之情。这人身上魔气为何如此浓重，明明看起来这般虚弱，竟然……竟然还有丝莫名相熟的感觉，真是奇怪。莫独心想着，脸上仍平静如水，“我说你，为什么要同弘轩说话？究竟有何目的？”
　　“？？？”这位爬在地上的人惊诧万分，本想辩解明明是你弟弟主动凑近找自己讲话，这会却被倒打一耙，但无奈眼前这位短发少年实在不是好惹的角色，乖乖认怂道：“敝人…与人切磋时不慎受了重伤，如若能救在下一命，必…以命相报。”
　　“哥哥…”弘轩见此人并无恶意，“我们把他带回去疗养吧，你看他伤得如此重，也不可能对我们做什么的。”
　　“……”虽然对弘轩泛滥成灾的好人情结一向嗤之以鼻，但这次莫独内心深处却对此人涌上奇怪的信任-他似乎不会伤害自己。况且此人调养恢复后，必是一登峰造极的大魔，日后还能为我所用，倒也甚好！
　　莫独抽出挂在身侧的黑蚩剑，缓缓贴近那位苟延残喘的男子的后背脊椎骨，一丝精炼魔气握住剑柄的指尖流转片刻，黑蚩剑横向纵向都伸长了数倍，变成了似床榻大小，低空悬飞托着这位“伤残人士”。
　　莫独轻声道：“走吧。”
　　“好！”弘轩原以为这位冷酷无情的哥哥会拒绝自己的要求，心底里都准备好了一整套撒泼耍赖的戏码，结果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于是屁颠屁颠地跟在莫独往涧暗魔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