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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仙 ...

  •   酷吏横行,七年飞蝗。

      河南大户家文家二小姐夜晚行路路过一旱田,忽觉非常口渴,四处寻水,五里之内都没有水源。她只得加紧赶路,路上遇到一个赶车夫,央求车夫快快送她到家。可待到家时候,不料文二小姐竟暴毙在车中,尸身不过一日便迅速脱水成干尸,仿佛被吸干了精血。

      文家以为异状,怕是被赶车人害死了,遂报了官将那车夫严加审问。车夫做了好人,却被下狱迫害,幽愤而死。文家恐邪祟侵扰,特为二小姐办冥婚,已慰泉下。不料竟有一书生上门,愿与文二小姐成冥婚。这书生在文二小姐坟前一头碰死,按当地习俗将书生与二小姐葬在一处山中静林,此处是文家族宅后面的园林,是快风水宝地,文家世代经商,为图商旅方便,搬入新城,族宅和林子留人看守。文家人正待收拾书生进入装裹,忽然山中一阵魈声,林内顿时遮天蔽日,黑压压的蝗虫与惊鸟齐飞,甚是恐怖。文家人惊惧四散,掩面逃离。复日又上山查看,竟再也找不到那二小姐的坟茔也不见书生尸身踪影。文家大骇,重金请临县的孤山真人上山做法,以求家宅平安。真人引一众小童上山,大兴法术。终使二小姐魂魄重现,竟然开口能言。原来她与书生私定终身,那日是出门私会情郎,不料路过旱田被饿殍孤魂缠身,饥渴而死。那赶车人是含冤而死,已化鬼必要报复文家,她求真人要救他家族后人性命。说完,随即化作青烟,依稀中有人看到是那书生与文二小姐依偎搀扶而去。
      文家恐遭鬼魅报复,恳求真人庇佑。大仙责成文家说动县衙,在文家族宅这座山头做法摆阵。不过要封山断水七年,也可保文县七年间不受灾害侵扰,战乱殃及。

      百里外,曾有一茅氏后人家主富农,家有独子,独子名叫茅必行,自小饱读诗书,到三十五岁余,鑫元二年中举,但消息未到当地,考卷被人誊录改名,报喜官被人收买,举人头衔被人冒名顶替。这茅必行见仕途无望,一蹶不振,日日都不愿回家,反而和道远观孤山真人走得亲近,俨然一副修世做派。茅家老汉有一老友,在礼部廊下伺候当差,如今还乡,回来特意访他,告知当年竟有舞弊之事。茅老汉气不过,告到当地府台,而冒名者早已走马上任,官放外省。知县哪敢辩白真伪,不敢再管。老汉万般无奈,哭泣回家,发现儿子已留书一封,不知所踪。信上提及,受梦中大士点醒,功名利禄非他本命,官居庙堂亦无济于事。唯有普觉妙道,悯奇物非人,通阴阳两界,书天地正法,是以为本命。醒来开悟,胸上压着一本残卷,翻过一看,书名《孤山宝卷》。上书种种,皆开辟鸿蒙,只觉得饭白吃书白念。却看到书中有遗失处,心痛棘手,忽觉大使命降临,修复残卷,此生势在必行。遂恕不孝,也要携宝卷云游四海,求完其志。

      茅必行失踪时,其妻康氏已身怀六甲。不足月,麟儿降生。三岁便提笔能书,茅老汉倾囊相助小孙儿,望其圆其父为尽之事业,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老汉为孙儿起名,可见其心,唤名茅跃龙,取鱼跃龙门,早日登科之意。

      要说茅跃龙自小就生的与人有异,满月后仍不见头发生长。自小就是个大光头,人人见了,都说是和尚命。茅老汉心下难过,逢人便说,佛道不分家,大概是其父已修成正果,这娃是其单一血脉,亦有佛缘道缘。乡人信以为真,对茅家孙子多加喜爱。只是这孩子从小不爱言语,闷声不响,就会读书。跃龙弱冠之年,正值鑫元年间漫天蝗灾。他首出院试,就考中了秀才,得了廪生名额,只待去州学进修。

      这日逢节,回程路上正走着,却遇到一个精瘦的褴褛道人向他讨水喝。他解下水囊正要递与道人,谁知道人手抖眼花,将水囊翻倒在地,跃龙惋惜,但看道人眼看渴得厉害,口唇干裂,便说:真人稍等。我去河边打水来喝。复又打来,却又被道人泼在地上。要是旁人,就要恼了。但跃龙不厌其烦,心想这道人也是可怜,手脚无力,就又去打水。这次他说:真人虚弱,别动手了,我来喂你。水喂到嘴边,可那道人却又泼了。跃龙不知为何,蹲在地上捡起水壶,低头看到水洼照出道人面貌,在倒影中竟道骨仙风,长须冉冉,换了一副模样。再看道人,对他捻须微笑。道人向他头顶摸来,来回摩挲,摩挲得他帽子都掉了。一阵凉风吹过,跃龙只觉得头皮发麻,不一会儿竟然似万蚁钻囊,不多时竟然长出茂密长发来。

      道人笑道:好啊,好啊。这下有了三千烦恼青丝,便能晓得世间诸多因果了。说罢从自己的花白胡子上扯下一小撮,挥手制成毛笔,又道:以后诸般奇缘由你写了。跃龙大惊,连忙下跪作揖,那道人又道:天地君亲师,你拜我,也算一个亲字了。你既拜我,如此便好,你快弃了那功名妄图心,接我衣钵,承吾此志。跃龙一头雾水,道:您既说与我有亲,又是哪里的渊源?我祖父多年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让我早日登科,进士及第。我怎敢轻易忤逆?

      谁料道人笑起来,转瞬功夫就不见踪影。跃龙忽觉书箱一沉,打开一看,竟多了一本书,看了书名,不觉泪如雨下。正是《孤山宝卷》。他小时候听祖父讲述自己生身父亲的启示,今日得见却不识父亲面目,不由得悲从中来。竟然哭了几声。他自觉神奇,发觉自己胸中涌动情绪万千,原本因他成长以来,从小闷头读书,也没有友人陪伴,遇事多不苟言笑,凡人婚丧嫁娶邀他去看,都无法感同身受。开怀哭泣,今日竟然是出生头一遭。他摸摸自己长出来的头发,竟及腰长,发墨如瀑布。他身边也没有发簪物什,就找了一段书绳,松松绑了。这有头发的感觉奇妙,也真暖和。

      他翻看得来的宝书,却看不到一个字迹,是一本无字天书,甚是奇怪,他翻出笔墨,用寻常笔墨书写后字迹会马上消失。他又换做道人的胡子笔去写,这次便写出来了,但不多功夫又逐渐消失了。这宝卷究竟有何奥秘。他冥思苦想,忘了赶路。腹内饥饿,抬头再看,已是暮薄西山。他只好收拾好书箱,快步赶路。

      此处离家尚有十几里,隔着一座芒山。若是走山路,兴许亥时前便能到家。但连年蝗灾民不聊生,附近流寇盗贼出没,夜间一人翻山越岭,实属危险。若是走大路而行,要绕行前方小镇,仍需两日才能到家。思来想去,心中复杂。前方就是山路交界处,两条岔路分别指向两端。遥看远处小镇灯火,他决定还是安全起见,绕行小镇。就在此时,山上不远处一阵魈声惊起,跃龙寒毛直竖。头顶掠过一团团惊起的老鸹。直催得跃龙快步向前赶路。可走的不远处,他忽然直直站住不敢再走,因那山路远处的界碑上仿佛坐着一个人影。他以为自己眼花,揉了眼睛,定睛再看,并没看错。那人一身黑衣,在夜幕中好似一团黑雾。唯独脸面白皙,对着初上的月光尚能看清。
      是男是女,跃龙无法分辨,不过看身型不像粗鲁山匪一类,也就壮着胆子,欲待上前一问。

      谁知那人先搭话了:这位行路的哥哥,你能看见我么?

      跃龙点头应道:月已初上,还算看得见。

      那人仿若惊喜:哥哥!我被困住了,可否帮我一帮?这声音玲珑好听,甚有礼貌,跃龙不再怕了,便走上去,离他还有些远。应道:你如何被困住了?我只是路过,不知能不能忙上你。

      那人道:哥哥莫怕,你且上前来。
      跃龙又上前几步,那人面目越发清晰。
      那人又道:我不是歹人,你且再上前来。
      跃龙又向前,离此人又近了几步,看到那人头发也长,遮掩了面孔。他怕是什么人家跑出来的小姐,就又不敢上前,问道:你是男是女,若是女子,我一个男子不好见你,你只告诉我要帮你什么,我去就是了。

      那人道:我不是女子,哥哥放心过来。
      这下茅跃龙放了心,走上前去,才看清。这人坐在石碑上,光着脚,身形瘦弱,仿佛很久没吃上饭。那人也将他打量一番。
      茅跃龙看到就问:小友,你怎的了?莫不是被山贼抢了行李,回不了家了?
      那人叹气:哥哥说对了一半,我是回不了家了。不过我家就在这山里。

      跃龙奇了:此处是芒山,封山端水七年有余。要是这山里有人住,早也饿死了。
      那人忽然伸出手抓住毛跃龙的衣袖。哥哥救我一救,你既然能看见我,就是天上派来的救兵。这山里是没有人住,但确实有鬼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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