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关于超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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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关将至，淮县的各大小超市都忙碌起来，喜庆的外放音乐飘进大街小巷，从早到晚吵闹不停。
顾璎踩着点前脚刚踏进民乐超市门口，老板有感应似的从收银台边的办公室里探出个脑袋，“今天可别再忘记打卡了，要不然你这月工资又得继续扣。”
他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缩回身子，顾璎不禁暗骂一句，“老狐狸。”
每天在超市里盯着人还不算，天天得按时上下班打卡，否则就是扣钱扣钱扣钱。
顾璎靠收银那点微薄工资，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再扣下去，她连房租都要负担不起了。
顾璎想到今年的租金节节一路攀升，房东大妈无数次敲开她的门催促交租，不免又抑郁几分。
人人都渴望过年团聚，她倒真生不出多少期待来。
打卡，交班，清理柜台。
顾璎手脚不停的同时，还能分出点心思思考过年的安排。
刚过中午，超市人流不多。她闲下来便用手撑着脑袋发呆。
超市规模一眼就能望到头，但货物却满满当当塞够每个角落，一应俱全。
进来的顾客大半都在挑选年货，顾璎看着坚果区来回走动的身影，再看看竖起立牌上眼花缭乱的价格，什么想法都没了。
过年嘛，看春晚足矣。
穷人，就得有穷人的活法。
顾璎困倦得打了个哈欠，再热闹也与她无关，她只想早点结束早点下班。
眼前雾蒙蒙一片，她眨眨眼，眼角的泪花摇摇欲坠。
顾璎抬手去擦，正巧来人将商品放在收银台上。
小件的洗洁精。
她扫完码，“16元。”
顺手扯下一个小红塑料袋递给对方，顾璎问：“是付现金还是刷手机？”
“付现金吧。”
对方递来一张面值20的纸钞，用手指虚虚夹着。顾璎瞥了一眼。
啧。
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残留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她找完钱继续揉眼睛，目睹那人拎着小红袋走出超市门。
高瘦。看手指和背影是个帅哥，就是不知道正脸什么样。
可惜没看见。
这县城的小破烂超市，顾璎也不指望。别说高颜值，就连看得过去的也没几个。
她虽然不算外贸协会，但总归希望增加视觉美感有助延年益寿嘛。
“顾璎……”
等男人走远，对面的秦沛沛压低声音朝她挤眉弄眼，其含义不言而喻。
“绝对高品质。”
她偷笑着兴奋说：“百年难得一遇。”
顾璎翻白眼。
秦沛沛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永远扎着翘天的丸子头，活泼好动，热衷于欣赏帅哥。
“你心动了？”
隔着过道，秦沛沛整个身子几乎都趴在收银台上同她对话，“真的帅哥诶，你眼瞎了？”
“哦，没注意。”
“你……”
陆续有顾客前来结算，秦沛沛恨铁不成钢地站起身，“活该单身一辈子。”
她不死心地补充道：“等他再来，可别怪我抢先一步啊。”
顾璎没出声，结账的人群渐渐排起长队，喧嚣吵闹的声响嗡嗡乱作一团。她得时刻集中注意力才能保证不会出错。
爱情和梦想离她太遥远，现实生活才真正教她做人。
当时的顾璎，是这么想的。
直到三天后，她再次遇见了让秦沛沛魂牵梦萦茶饭不思走火入魔的男人。
她想给自己一巴掌。
2.
民乐超市位于县城南部的中心地段，是老牌的民营超市。规模不算大，但胜在物美价廉，超市生意蒸蒸日上。
顾璎刚到县城人生地不熟，连换了好几份工作都不长久。眼看走投无路，她进超市买了包薯片蹲在门口边吃边思考对策。
超市老板正好举着胶带往玻璃门上贴招聘信息。
一包薯片咔呲咔呲解决完，她的工作也敲定了。
收银不需要太多的技术水平，顾璎上手快，熟练得不像个新人。
但有几点尤其重要，比如——
时时注意不让顾客顺手牵羊拿走额外的东西。
“那位先生，你等等！先别走！”
顾璎刚找完零钱准备关好抽屉，那人转身时黑色皮夹前端隐隐露出亮眼的蓝白盒子一角。
凭这么久的收银经验，顾璎一眼就看出对方偷偷摸摸夹着的是一盒牙膏。
还是最贵的云南白药牌。
要死啊，她可不想赔钱。
顾璎喊了几句没反应，眼看他越走越远，浑身上下突然涌起一股气势，冲出店门扯开嗓子就朝前不管不顾吼道：“没交钱的混蛋你给我回来！”
尖锐的声音在街道小巷来回回荡，一瞬间有盖过外放的音乐，路人纷纷侧目而视。她双眼直直盯住前方，那人终于有了反应，灰溜溜往回走。
“23块。手机扫这里。”
她懒得和中年大叔废话，看他再付完牙膏的钱便挥挥手让人走了。
偷东西在超市不算少数，更何况老板嫌麻烦防盗系统形同虚设，使得一年到头偷盗事故猖獗。
顾璎吃了几次亏后也学聪明了，收银顺带也会注意进出的人流，不让某些人有可乘之机。
顾璎清清嗓子，惹出这么大动静本人也脸不红心不跳的。她正想坐下休息，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那笑声很低，像有人故意拿着羽毛慢悠悠拂过耳骨，酥酥麻麻的痒。
她心头一颤。
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这才发现她收银台边倚着个人，貌似一直在看热闹。
男人身形很高，由于是半靠的姿势，上半身微微躬起，偏头时黑色高领毛衣下一小截雪白的颈部一晃而过。
他转过身，面朝着顾璎。
灯光在他头顶打下一圈朦胧的光晕，刘海细碎而长，遮住眼睛，隐约感觉是在笑。
至于为什么是隐约呢？
当然是因为这混蛋还戴了口罩。
捂得严严实实。
怪人。
顾璎和他对视了一眼，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内心却有种熟悉而微妙的情绪涌现。
她移开眼。
男人把手边的东西朝她面前推了推。洗洁精。
哦是来付账的，她还以为这人专门站在这里嘲笑她。
估计是她出门抓小偷时就等着了，顾璎顿时有些愧疚，自己把人家当空气，还耽误了他这么久的时间。
“20元。”
顾璎接过纸钞想起来了，一样漂亮的手，他……不就是秦沛沛要找的帅哥吗？
顾璎在心里狂笑，秦沛沛这会要在家里哭了，她心心念念的人偏偏在她下班后出现，一连两次都擦肩而过，命运无情啊。
她“噗呲”笑出声，惹得男人特意抬起头看她。
顾璎尴尬得用手挡住脸，忙把洗洁精装入塑料袋递上前。
他接过东西，手指貌似无意地碰了碰，再抽离。
被触碰的皮肤凉凉的，顾璎眼前不禁闪过一瞬他的脖颈，在黑色映衬下突兀的苍白，显得既脆弱，又冰冷。
“谢谢。”
男人的道谢隔着白口罩虚无缥缈得像一团烟，让人分辨不清。
顾璎似有所感地看向他，那双藏在凌乱刘海后，同样雾气弥漫的乌黑眼睛，正弯起小小的弧度……
在对她笑。
3.
“顾璎，我好恨啊！我的命好苦啊！！”
秦沛沛一把抱住面无表情的顾璎大声哀嚎，“为什么我就遇不到帅哥呢？为什么为什么？”
她甚至假惺惺挤出几滴泪来，顾璎连忙嫌弃地推开某人。
“要哭去一边哭。我要上班了。”
“你也太无情了吧。”秦沛沛秒变脸，笑嘻嘻凑近她打探消息，“怎么样？搞到手机号没？微信也行啊。”
顾璎非常自觉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看见帅哥就走不动路。”
“什么！？”秦沛沛瞪大双眼，“大好时机，你居然……什么都没问？”
“你是要气死我吗？”
她叉着腰，一副与顾璎生死大战的模样。
顾璎干脆不理她，拿抹布清理收银台。
“喂喂，顾小姐，听我说话好吗？”
秦沛沛在她面前挥手，顾璎停下动作，问：“他第一次来超市的时候，你看清楚他样子了没？”
“差不多……怎么了？”秦沛沛不解。
“戴口罩没？”
“好像……没有吧。”
顾璎鄙视说：“这叫看清了？”
秦沛沛哈哈笑：“这不…都过了几天了嘛。”
感情您还是鱼的七秒记忆啊。
秦沛沛看出顾璎眼中的嫌弃，郑重拉起她的手，“顾璎，你一定要帮你的好姐妹。我们可是对着薯片结拜过的。”
“……”
“我说，一定得是他吗？”
秦沛沛使劲点头。
顾璎叹口气，“我总觉得他有点……”
“有点很帅？”
“……”
“啊。”秦沛沛震惊地脱口而出：“我知道了，你该不会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顾璎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是有点奇怪。”她咬牙切齿。
“奇怪？哪里奇怪？”秦·恋爱脑·沛沛发表言论：“不就比普通人帅了那么一大截嘛。”
行吧，和恋爱的人无法交流。
尤其是单相思的女人。
“我上班了，你快滚蛋。”
“不行，你告诉我他哪里奇怪，否则我不走。”
秦沛沛充分发挥了她牛皮糖般的粘人功夫，顾璎被她摇晃得不耐烦，含糊搪塞道：“奇怪的对你胃口，行了吧姑奶奶。”
“哼，这还差不多。”秦沛沛满足地离开，临走前还特意给了个飞吻，“上班愉快哦。”
顾璎弯起嘴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突然想到昨天那人走时含笑的眉眼，心头极快地掠过一层阴霾。
秦沛沛是个标准的傻白甜，智商大概和面对男人的颜值成反比。
她没说出口的是——
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顾璎本能地想要远离。
如果秦沛沛真和他在一起……顾璎甩甩脑袋，但愿是她想多了，防范心理过重，见谁都像心怀不轨。
“希望别再见面了。”她喃喃自语。
也许是秦沛沛强烈真诚的渴望感动上天，顾璎发自内心的祈祷完全没起作用。
时隔几天，她含着棒棒糖来超市换班，还没进门就听见秦沛沛的声音。
“唐先生不是本地人吧？”
顾璎脚步一顿。
紧接着是另外一个声音的回答，“不是的，我刚搬来不久。”
“那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就来找我。我也可以帮一点忙的。”
呵，当初怎么不见秦沛沛对她有这么热情，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顾璎一边吐槽一边走进去，果不其然，秦沛沛眼珠子都快要沾到对面那人身上了。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顾璎！”秦沛沛一眼瞧见她。
顾璎嘴里叼着根剩下的糖棍没扔，为了显出点气势，她咬着塑料棍磨牙。
秦沛沛窃窃私语，“就是他就是他。”
她这么一说，顾璎便懂了。
顾璎勉强挤出点笑，“你好。”
对面男人颔首，拉下口罩对着她微微一笑。
清隽斯文，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嘶——”
她听见秦沛沛发出的抽气声。
顾璎用手肘捅了下魂都被勾走的某人，好吧她承认，对面这位果真是万中无一。
“唐晏之。”他礼貌地伸手，“你好。”
唐……燕枝？
什么奇怪的名字？
“我叫顾璎。”
她摆手拒绝道：“握手就不必了。”
话音刚落，秦沛沛使劲把她拽向一旁，压低声音说：“喂，你嫌弃得太明显了。”
“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就握个手嘛。”秦沛沛质疑，“再说，人家图你什么？”
她说得头头是道，“你一没钱二没势，能图的只有身子了。”
顾璎挑眉回她：“说不定呢？”
秦沛沛气得跺脚，“你横刀夺爱！”
“行行行，我不和你抢。”顾璎把她推出门，“马上交班了，我还要打卡。”
她捏了捏秦沛沛气鼓鼓的脸，“扣我工资你赔啊。”
好不容易哄走了秦沛沛，顾璎抬头一看，唐晏之懒洋洋靠在收银台旁，和上次差不多的位置。
他摘下口罩时笑起来干净又温柔，像顾璎想象中海边晴朗舒适的天气，飘来一朵洁白的云。
顾璎没有去看过大海，但她觉得，有那么一片一望无际的蓝色的海洋包容她等她，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唐先生不走吗？”
他将未拆封的洗手液放上收银台，站直说：“我可不想被误会。”
唐晏之每次来超市的时间点都很精准，总挑没人的时候，顾璎想赶他走都难。
“顾小姐在这里上班多久了？”
“叫我顾璎就行。”她把洗手液装袋，认真想了想，“不久，几个月吧。”
唐晏之的目光从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滑到微微起伏的胸脯上。
这具鲜活温热的躯体在他面前无知无觉，自由轻快地活着，这会使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抓取些脑海中的记忆片段。
比如少女左侧锁骨旁边指甲盖大小的粉红色印迹，他托住她的下颚时总会留意到，像鲜嫩从身体里孕育出的花瓣。
他偶尔抚摸那片花，少女便如同猫儿般蜷缩成一团趴在他的怀里。
“这样啊……”唐晏之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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