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宗女修的二三事》以家十九

4、谷主徒弟X逐渐老去的妖女

　　师尊的道侣是个很厉害的人。
　　合欢宗长老，年仅一千岁的大乘榜第一人，她经常穿着一身红衣，额心绽开的合欢花似妖似梦，艳若桃李。
　　师娘听说师尊新收了徒弟，特意来寻我，发现我还没炼化本命剑后送了我一整套本命剑的材料。
　　我受宠若惊。
　　这些东西一看就贵的要命，我辛辛苦苦收了十几年也才收到三样。
　　师兄拍拍我的肩，就说让你别太费力找了，习惯就好，师尊门下弟子都一人一套，只是看师娘什么时候想起来而已。
　　师尊门下有八个徒弟，我是最小那个。

　　关于师娘，我最常听见的是关于她的传言。
　　师兄师姐会提，同门会提，下山游历遇见的其他道友也会提。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说师娘修炼的心法是靠吸取元阳修炼，我不敢问师娘师尊，倒是大师兄告诉我，到了师娘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靠元阳了，她的功法和心法都已经到了巅峰，全修真界的宝物都紧着往她这里送。
　　我问为什么？
　　他说，你不太了解师娘，这个故事很长。
　　于是我殷勤的给师兄拉凳子扶他坐下，端茶倒水又捶背，服务的周周到到，“好师兄，你就告诉我呗？”
　　师兄做足了样子，终于满意后轻咳一声，示意我坐下。
　　我就在他对面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师娘以前是师尊的师娘。
　　开局暴击。
　　师兄满意的欣赏着我呆愣到说不出话的表情。
　　哇靠，上来就这么劲爆吗，那师祖人呢？
　　被师娘喂飞升了。
　　……？

　　师娘那时候还没有把功法、剑法练到巅峰，还需要靠元阳修炼，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元阳，合欢宗弟子只讲究欢好，但都不结婚不生子你知道吧，师娘破例结婚了，但跟师祖结为道侣后师娘也没怎么回家，一个人在外游历顺便找其他人修炼。师祖是药王谷谷主，大乘大圆满的修士，师娘那也是说不理就不理的。

　　但现在师娘跟别人说点话师尊都会一脸阴森的盯着别人诶？师娘不也顺着他的意吗，师娘是爱着师尊的吧？

　　现在师娘不一样了，师祖还在那会，跟师娘结过道侣又因为她和别人修炼生气的剑尊都被师娘离婚了。你别急着问，你听我说完行不行？大师兄瞪我一眼。还想不想听了？

　　我点头哈腰，大师兄您请。

　　他继续说，也不知道师娘怎么想起来了，回来看了师祖一眼想把师祖送飞升。修仙之人谁不想飞升啊，但师祖就不，他舍不得师娘，都能飞升了他生生强压了三次修为，就为了陪师娘久一点。我听说啊，师祖当年留了一万多年的元阳被师娘拿了，后来年年岁岁都只想着她。

　　铁树开花？

　　对。
　　师祖铁树开花，无论师娘怎么无情他都一头栽进了爱情里，所以不愿意飞升。
　　合欢宗的心法说是无情，但也有情，只要你跟合欢宗的弟子一起修炼满一百年就可以结下魂契，下一世也能找到她，但当时师祖寿命将尽，师娘的心法又会让师祖加速修炼飞升，所以师娘就直接把道侣契约解了，降低了修炼速度。

　　那师娘是爱着师祖的吗？

　　这个就只有师娘自己才知道了，但解契后师祖就没法借道侣契约留在下界，于是一口气收了十个徒弟，每次有徒弟陨落他的突破率就一路下降，后面还开始掉境界，连掉三次，硬生生把跟师娘的魂契签上了。

　　然后师祖就自行飞升了？

　　然后师娘把师祖所有徒弟都贴满避雷符，回来用药硬生生把师祖送走了。你别这个眼神，我也不知道师娘怎么想的，师娘有没有动心我们不知道，你也别听外面说她的坏话，师娘前面三任道侣可是有两任被师娘送上了上界，我们师尊是她第四任了。

　　还有一任呢？

　　你知道的，万剑山现任剑尊。

　　都是修仙界有名的人啊，那师娘怎么会选择跟师尊在一起……剑尊呢？

　　剑尊还是掌门的时候就跟师娘在一起过，他们分分合合三次，师娘觉得他太执着，把师祖送走后专心致志陪了他一百年，又叹着气给了他一堆天材地宝，那可是不知道多少钱的东西，这倒好，剑尊彻底忘不掉师娘了。
　　但他也不再求婚，也不会每年都给师娘写信或是探访师娘啦，只是得了点什么就会借着师娘生日给她送来，你也知道剑修都多穷，那可是老底都掏出来了，从此师娘就成了修仙界人人知晓的剑尊心上白月光，顺便师娘的第一任也是剑尊哦。
　　不止剑尊，倾心于师娘的人很多，毕竟师娘在修炼上对道侣从不亏欠。修真界各种各样的人都来和师娘求婚。
　　大师兄顿了顿，看了眼外面，凑过来低声说。
　　师尊和他的师兄弟们也去求婚了。

　　我惊讶的睁大眼。

　　其实师娘刚跟师祖解契师尊就去求婚了，结果被他的师兄告密，被师祖狠狠地罚了一通，告密的那个师叔也倾心于师娘，所以一起被罚了，两人半个月没下来床。

　　那他还告密？

　　互相拖后腿嘛……后来等到师祖飞升，师娘在外游历时师尊又去寻了几十年，那时候师娘都快成传说中的人了，也不知道师尊怎么找到的，师尊只是三灵根金丹弟子，但他已经是师祖十个徒弟里资质最好的那个，其他九个弟子现今陨落的只剩一个了，就是候师叔。
　　师娘一开始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听说了师祖徒弟的事以后她沉默了很久，就同意了师尊的求婚。

　　可师父现在不是水系单灵根吗？

　　那是师娘喂出来的，本来师尊比你修为还低呢。

　　我听完有些唏嘘，然后又想起来，指着自己，“所以我现在也是……？”

　　就像是历史重演，师祖一口气收了十个弟子，而师尊也一口气收了八个弟子。
　　我就是师尊的第八个弟子。
　　大师兄敲下我的头，“看破不说破。”
　　上面的师兄师姐们都是四、五杂灵根，偶有双灵根也是被师娘从杂灵根喂成双灵根的，只有我天生是变异天灵根，所以我已经跟师尊的那个师弟修炼进度平齐了。
　　大师兄又压低了声音。
　　偷偷跟你说啊，上次师娘回门，你师兄师姐不知道师娘过往，问她喜欢师尊什么，她说，喜欢他的头发。

　　啊？

　　师娘说，师尊的发色是浅色的绿，一种很温柔的颜色。

　　但温柔跟师尊……师尊知道吗？

　　知道，师尊就在现场。

　　我没说了，可是温柔怎么看也不是能放在师尊身上的词。

　　之后我还是不常见到师娘。
　　但还是会听到。
　　今天听见师娘在药王谷闲逛，没有本命剑的弟子们被送了全套材料，每个人。
　　明天听说师娘去星机阁了，跟散财童子一样每人配备避雷符，现在星机阁没有一个弟子会因为天雷被劈死，无痛跨境界。
　　偶尔拜访师尊，运气好，我也能看见屏风后，美人椅上垂在半空的红色衣角。
　　或许也是因为师尊的水系灵根占了主导的原因，师尊长得清秀。
　　师尊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时常皱着眉，但因着有点娃娃脸的长相也不会让人觉得凶，还带点孩子气。
　　我也见过师祖的影像，是一个嘴角时常带笑一看就让人觉得温和沉稳的男人。
　　那天，师尊一日之内跨了两个大境界，雷劫被全数化解，只剩天边金光一层叠一层的昭告，师尊被师娘送上了药王谷长老的位置，又出去游历了。
　　倾慕师尊的也大有人在，师尊对那些不感兴趣，从不跟其他女子单独外出，但那日有名凌霄宗女子打上药王谷，告师尊对她始乱终弃。
　　谷主把师尊喊到大殿，我们正接受师尊指导，也跟着一并去撑场子。
　　师尊站在旁侧，脸色难看。
　　我见过那女子，她在有道侣时就来找过师尊，前几年道侣陨落，她越发放肆。
　　师娘不在。
　　药王谷都是丹修，比法修的战斗力要差上挺多，谷主看着那根本不算证据的证据，还是捏着鼻子赔偿了她不少丹药。
　　我看着憋屈，师兄师姐们也憋屈。
　　正当我要怒骂对方不要脸时，师娘踩着剑回来了。
　　“挺热闹啊。”师娘扫了眼殿里的人，先跟女子打招呼，“羊岸，你在这做什么？”
　　凌霄宗女修，羊岸。
　　她还是师娘的朋友。
　　羊岸软声对着师娘撒娇，“你道侣之前对我诉说情意，本来和你结了道侣我觉得也就算了，做个了结，但他居然不承认，那发生了的事就是发生了，证据都在这了他还不承认，有你这样的美人还要勾搭外面的女子，阿晴，你可要看清点，男人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了，今年送你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故意的。
　　这女人是故意的。
　　师娘总是对女修很好，这是修真界都知道的事，但她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不小，师尊站在一边也不解释。
　　师娘挑下眉，突然笑起来。
　　师娘好像很少笑，也或者是我不常见，她笑起来好看极了，连天光都要为她倾倒，这一下整个大殿里的人都被她的笑容勾去了心神。
　　“还不错，”
　　她说着，随后长剑一指，一剑封喉。
　　羊岸睁大眼，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生机飞速流逝。
　　在场的医师众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为那个血染药王谷大殿的人治疗。
　　“我是对女子不错，你找我道侣出门我也都知道，打上药王谷还是有点过分了吧。”师娘语气平淡，又顺手补了一下，将女子最后那点生机也抹消，然后将剑扔开。
　　剑被甩到半空化成剑灵，退到师娘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
　　我竟一时不知师娘是不开心道侣被友人邀请，还是不开心对方打来了药王谷要个说法。
　　这份不悦因何而起，还是这么多因素加在一起才让她稍稍动怒。

　　她动怒了吗？

　　师尊长舒一口气，走到她面前。“我没有跟她出去过。”
　　“我知道。”师娘刚要去抚摸师尊的脸，又想起什么要收手，然后被师尊握住手放在自己脸上。
　　谷主挥挥手，有人把那具尸体拉去处理了。
　　师娘路过时还顺手检查了下我的修炼进度，然后有点讶异的挑下眉，对师尊夸我，“这孩子不错。”
　　师尊点点头，附和着夸赞我几句，然后牵着师娘的手，“徒弟资质太好我也是会有压力的啊。”
　　师娘就安抚的摸摸师尊的头，师尊完全没了平常教导我们冷酷的模样，乖巧的低下头方便师娘动作。
　　“那我给你喂到大乘？”
　　“不了吧，我还是想多跟你呆一会。”
　　师娘无可不无可无的点点头，又回头给了我一堆避雷符，温声说，“好好修炼。”
　　“我先走了。”
　　师尊就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你要去哪？”
　　“我去趟星机阁，那帮傻子又把所有的避雷符都给我了，我得看看他们有没有事。”师娘想起什么，又拿出个储物囊扔给师尊。“对了，这些是给你师弟的，他要突破了吧，避雷符还有逍遥丹，你下面的弟子那几个五灵根的，我也都洗成三灵根了，我要出门了。”
　　师尊点头，“早点回来。”
　　“嗯。”
　　师娘随口应了，摆着手出了大殿。
　　大师兄跟我疯狂使眼色。
　　就好像在说，你看吧，师娘也就是为了解决这事特地回来一趟。

　　三天后，万剑山的剑尊突然飞升，飞升前见的最后一人，是师娘。
　　至此，师娘的前三任道侣全数飞升。
　　师尊听到的那日免了课，让我们自行修炼。
　　我猜师尊也是想要魂契的。

　　“你还记得上次跟师尊打起来的那个凌霄宗法修吗？”大师兄问我。
　　“记得，不过之前他们关系还不错吧。”
　　“对，但他在师娘游历的路上给师娘下了十九次情毒，师尊最近又一直跟着师娘，所以全部下给师尊啦。”
　　“……？”
　　“现在外面都说他爱慕师尊诶，师娘也烦了，就去找他啦，听凌霄宗的弟子说，师娘当面送了他一打还春丹后给了他一剑。”
　　“师娘这个……没杀？”
　　“说是觉得他长得还不错，就只给他一剑。”
　　我摸了下自己的脸，觉得怕是没法凭脸得到师娘的特殊宽恕了。
　　“修仙路上多有人陨落。”师兄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我知道。”
　　“你二师姐没了。”
　　“……我知道。”
　　我坐在石头上，对着师姐先前送我的月下草发呆，如果上次她邀我出去我应了会不会更好？
　　师兄站在我身前，而我不敢抬头。他像往常一样对我说教，文洪啊，你现在是老七了，对着小八跟小九、小十你得拿出师兄的样子知不知道？
　　我还小。
　　可是你最有可能走的最远。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师娘注意到我了。
　　因为我资质好，是师尊弟子里唯一的天灵根，突破比师兄师姐都快，她便给我分了比其他师兄、师姐更多的注意力，每到突破时师娘都会抽空来陪我，直到我安全度过进入下一个境界。
　　如果她记不得，就会把东西交给师尊，让师尊给我。

　　师兄看出我不想提，坐在我身边。
　　文洪啊，师祖活了一万多年，师娘活了一千多年，但对于我们普通的修士来说，能活个三、五百年就已经顶天了。师娘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有时候游历回来发现门派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了，也会觉得寂寞的。
　　临近突破的大师兄对我笑。
　　我的大师兄早就不在了，或许我也要不在了，我运气好，从小被捡回来就得了师娘颇多照顾，但也不是每次都能碰上师娘帮忙的，我的资质就这样，我自己清楚。
　　文洪，你是天灵根，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最后他沉默了一会，轻声说。
　　其实我也喜欢师娘。

　　师兄离开了。
　　我远远地看见师娘御剑从药王谷上空飞过，一点红色坠在天边。
　　那日大殿中我看见她笑，觉得天光也为她倾倒，可是和天光有何关系呢，明明是我为她倾倒。

　　我也是，我也喜欢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