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夏玉瑾大喜，不管在旁边哭闹的章夫人，挥手让她上前。
白氏唯恐别人抢了这差事，爬上前，连珠箭似的说：“有两千两黄金藏在花厅的暗壁里，砸开便是。狗官这次让他儿子回来，就是怕灾后宵小增多，钱留在这里不安全，想转移回老家。另外还有四万五千两银子，被他送去打点关系，说是年后调任就会下来，连跳两级，直升知州。”
夏玉瑾就直接笑出了声来，这种人还能升官，黄鼠狼一定是出生的时辰不对，不然哪有这么倒霉的亡国命啊？
柳惜音问：“那银子打点了谁你可知？”
白氏忙说：“我知道！两万两银子送给了祈王帮忙疏通关系，一万两送给江北知府，一万五千两给其他大小官员，让大家就算不帮忙，也别在升官路上为难他。”
夏玉瑾想起来了，叫来身边一个从上京带出来的主事：“你见过这笔银子吗？”
主事是个实诚人：“下官新进吏部，立即被派往江北，随郡王爷赈灾，行贿之事尚未知晓。但是来的路上，有个吏部派来的笔帖式出手大方，似乎发了笔横财。”
叶昭叫来笔帖式。
他年纪不大，吓得腿都抖了，跪下招供：“祈王素来出手阔绰，他送来的银子也没说是干什么的，下官也不好不收。”他悄悄看了一眼活阎王脸色，补充道：“下官家里人口众多，确实有些小贪心，不过我胆子小，只拿了一百两，至于其他人就不是很清楚了。”
这先帝留下的烂摊子着实太大，今上接任十年，战乱连连，无暇他顾，官员拉帮结派根深蒂固。皇帝有心整治，可是拔一个萝卜带出一大片泥，多拔两个这地就千疮百孔了。而且如今朝政，保持稳定极其重要，不好像开国太祖那样下猛药，大规模开杀戒，不然容易狗急跳墙。
地方官员收了银子，帮对方的政绩说点好话，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对方在任期没出什么大乱子，朝中没人说他坏话，都不会怎么阻拦升职。
官场规矩，历来如此。
笔帖式这种小虾米也没什么好追究的，敲打一番，叮嘱他好好戴罪立功便轻轻放过了。
夏玉瑾抢了叶昭手里半个莲蓬，边剥边抱怨：“祈王叔都一大把年纪了，封地肥厚，产业遍布，连黄鼠狼明令禁止的青楼赌场都有涉足，他那么爱钱干嘛？死了又不能带进棺材里。”
叶昭重新拿起一个莲蓬，瞪了一眼夏玉瑾，没好气的说：“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说了他又能拿我怎么样？”夏玉瑾吐出莲芯，鄙夷道：“他生母是个罪妃，出身低微，太后极不待见，若不是他在先帝病重时孝顺得特别妥帖，能有那么肥的封地吗？不过他还算老实聪明，除了死要钱的性子外，也没有别的错处，黄鼠狼大度，对他也特别包容。上次我们抢了他的赌场给老高出气，他半句话都没说，事后还给我赔礼。”
柳惜音皱皱眉头，轻声说：“祈王？聪明是很聪明，老实不见得。”
她的话只有叶昭听见了，和惜音对视一眼，又喂了一颗莲子，叶昭转头对夏玉瑾说：“你回去之后，把这事和皇上说一声。”
夏玉瑾无所谓的点点头。
白氏在地上跪了许久，眼巴巴看着亭中说话的三人，不敢出声。
将军信守承诺，划出一片小院子，还送了两亩地，免了白氏的流放充军之苦。
白氏磕头谢恩，又哀求道：“犯妇自知从前为虎作伥，罪孽深重，将军明察，应受报应。想将这小小的功劳换来的恩典置换与人，还望将军郡王恩准。”她说完伏地，哀嚎不已。
还有人大公无私，把好机会让给别人，自己抢着充军？
柳惜音问：“你要换给谁？”
白氏决然道：“犯妇女儿年仅四岁，受不得充军路上的劳累，我能吃苦去充军，求将军开恩，将她留在岫水，找户人家收养吧！”
白氏的女儿不知发生何事，只见自己娘亲一直在磕头，哭泣不已，听娘亲说到了她，便冲过去抱住娘亲，叫嚷着：“不要欺负阿娘！”
娘俩抱在一起，哭的就像将军和郡王爷是天下第一的狠心人。
柳惜音恻隐之心泛起，叹口气，对叶昭说：“罪不及幼童，还有两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让她们和白氏一起，留在岫水吧。”
将军剥光了手上的莲子，都喂给了表妹，点点头，免除了白氏母女和那两个幼童的株连流放。
事情解决了，将军拉着表妹回房喝汤，夏玉瑾就跑去找胡青挖金子去了。
将军捧着汤碗，一边吱溜溜喝汤，一边看着表妹练字。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我知道！是指朋友不见面，如同秋天般寒冷吧，不过为什么有个萧啊？”
柳惜音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也不解释，只说将军理解的万分正确，有萧是因为那个人见不到朋友，就吹箫来表达思念。
将军煞有介事的点头：“看来坚持念书还是有用的，表妹这字真好看，还有没有什么，表达喜欢的句子，也教教我，我念给你听。”
柳惜音翻开诗经，挑出几句来，给将军解释，两个人正学的开心，念得面红耳赤。
门外小厮来报：“将军……郡王爷受伤了，还很生气，您去看看吧。”
叶昭被打扰了，不是很开心，喝问：“什么情况？”
柳惜音收起诗经，拉着叶昭，说想去看看。
边走小厮就边解释：“郡王爷砸了墙，见着墙壁里的黄金亮闪闪的，就去抠，结果黄金掉下来砸着脚了，都肿了。还有胡军师说，岫水的粮商死活不肯低价卖粮，郡王爷更生气了，正在发脾气呢。”
柳惜音和叶昭憋住笑，看着坐在花厅擦药的夏玉瑾。
秋华惊叹道：“郡王爷真了不起，受个伤都是黄金砸出来的！真是尊贵无比！”
秋水佩服道：“郡王爷厉害！举世罕见！”
柳惜音笑出了声，引来郡王爷一记白眼，郡王爷胡乱瞪人，引来将军威胁的眼神。
夏玉瑾忍住痛，正色道：“外省粮价突飞猛涨，肯定有人大肆屯粮，咱们剩下的粮食，千省万省，也只够岫水百姓吃十天。”
胡青在旁边补充：“本来是想从岫水商人那里收购些粮食，可是他们咬牙就说没粮。”
夏玉瑾气急败坏：“这群狗奸商，都说仓库空虚，没粮出售，除非出高价，才肯从外省调粮。”
叶昭笑道：“那我去，我拿着鞭子去，看他们交不交粮？”
柳惜音收起笑容，摇头说不好。
夏玉瑾急了：“你有什么好办法你就说啊，姑奶奶，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柳惜音笑的温婉：“商人捐粮，强迫不得，还是要他们心甘情愿的把钱粮交出来才好。”
胡青说：“商人重利，不会这么好心，得用点非常手段。”
柳惜音看着夏玉瑾，琢磨道：“郡王爷可以通知各大商户和大户人家，说郡王爷忧心赈灾一事，三天没吃饭，体弱无力，不慎受伤，让各户当家人来探望，共商赈灾大计。”
胡青眼睛都亮了：“对！还要带重礼！不能怠慢了钦差！”
几人合计一番，商量出个大概的计划。
叶昭一听，没自己什么事，就神游太虚，专心把玩着表妹柔若无骨的小手。
---------------------------------------
钦差受伤，开口索要慰问品，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公开索贿，可这钦差是郡王爷，都说出来了，谁也不好意思不送……
历来，但凡天灾，钦差来临，地方上的有钱人总归有个应对办法，或是投其所好，或是聚众为难，这样即保证自己不会伤筋动骨，说不准还能顺便捞上一笔。
可是这些大户的当家人都摸不准南平郡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郡王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实在难以捉摸。
说他不是好官，可是他微服出巡来岫水赈灾，还提前派人潜伏查案。
说他是个好官，可是来了岫水也只见他玩乐，也好像没干什么正事。
说他脾气不好，可是他随意和乞丐流氓攀谈，聊开心了就乱送银子。
说他脾气很好，可是他又放任自己自己媳妇，随意腰斩章县令父子。
说他嫉恶如仇，可是他又放过作恶的蒲师爷，还对蒲师爷委以重任。
说他仁慈善良，可是他却用几乎儿戏的方式，处置章县令的狗腿子。
在柳惜音和胡青的刻意营造下，夏玉瑾这个钦差，就像是个矛盾的好像真没什么本事，却也是乱七八糟难以预测的一个，有史以来最难对付的钦差。
钦差刚亮出身份的时候，岫水县的大户人家都追随胡老太爷，敌不动我不动，静静等待钦差主动出招。
现在经过一些曲折之后，钦差终于宣召他们了，先松口气，然后纷纷提着礼物上门试探。
胡老太爷一马当先，很有经验的摸着胡子问：“你们最近都吃什么了？”
包盐商拍拍肚子：“咱家没余粮啊，喝的稀粥，吃的窝头，催吐也不怕。”
赵掌柜“唉声叹气”道：“不光是我，我的小妾这两天都饿瘦了两圈，儿子也天天哭着要吃肉，真是可怜哟。”
洪当家的道：“咱们不能太吝啬，勒紧裤腰带，看能不能给郡王爷凑个几十斤粮食，也是咱们一番心意。”
大家连连称是。
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后，他们哭丧着脸走近大门……
郡王爷和将军，盘坐在席间，正在，下棋？
桌上还放着两盏盏汝窑官瓷，盛的是毛尖茶，香气远远闻着，便知道不是凡品。
钦差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吃苦，倒像是在享福？
不是体弱无力？不是忧心劳力？不是三天没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来了？本王腿脚不好，不方便起身相迎。”夏玉瑾抬一抬包扎着的脚，笑容亲切温和，就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每个人心田。
旁边走出一位女子，带着面纱，身上是青衣薄纱，头上是百十颗珍珠串成的蝶戏牡丹发饰，腰间的坠饰也是白玉雕刻而成，手腕上缠着七宝黄金圈，通身华贵，金玉堆砌，却毫不艳俗，更衬的那带着面纱的女子，如仙子一般。
仙子端了一杯茶，放在将军手边，本来脸上还颇为严肃的将军，也冲仙子展露了笑颜。
仙子离开之后，那些个大老爷将手里带来的礼物，往身后藏了藏，将军身边奉茶的仙子那一身，价值就不下万金，他们手上这些宝石黄金珊瑚什么的，哪里还拿得出手？
夏玉瑾又唤来丫鬟，奉上香茶，客客气气的道：“这是皇上御赐的君山毛尖，专门配上岫水特产的好泉水，味道比我在上京还要好上几分，各位尝尝？”
一杯下肚，口齿余香，果然好茶！
叶昭看着他们捧着茶杯，细细品尝的样子，心里暗笑，目光时不时往旁边屏风后面的人身上瞧，笑的不怀好意，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好喝！甜甜的！惜音泡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