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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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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非桐她家,可真特么的大呀。
两个人不急不躁地把半个小时的路走了一节课,走过长满了绿藤的大门时易山云还愣了一下,怎么着?走错路了这是?走哪个公园里来了?
然而谢非桐现在显然已经完全醒了酒,从内兜里掏出门卡咻地刷开一套独立小楼的门:“现在还早,走了那么久累了吧?进来坐坐吧易老师。”
易山云目瞪口呆。眼前的三层小楼外色纯白,但独特的不规则设计让它看起来精致又可爱,像被转开的魔方。小楼的窗户多而且大,单向玻璃反射出周围的花草树木,让这小楼又像是童话里的魔法石,藏着小小的灿烂世界。二楼与三楼都有巨大的露天阳台,植物从围墙上冒出可爱的尖尖,撩得易山云心痒痒的,想看看上面是怎样美丽的空中花园。
谢非桐等他观察了一会才伸手往他眼前晃荡:“易老师?进来坐坐?放心,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不会吃了你的。”
易山云回过神来,调整一下表情,非常客气且冷静地回答:“好啊,那就打扰了。”
进了大厅,易山云又一次惊讶了。
一楼是一片完整的空间,一个房间都没有。然而巨大的大厅并不空荡,没有沙发茶几,倒是架出了五层高台阶,正对着台阶的是一个舞台和一架三角钢琴,舞台边竖着一排乐器盒与谱架,灯光音响设备一应俱全,这大厅俨然是个迷你剧院了。
“嚯,你确定这是你家吗?”易山云走上舞台,摸了摸一尘不染的钢琴,按出几个音来,“真的不是你的另一个什么分店?”
谢非桐熟练地从墙上滑出一块操作台来,噔地打开了追光,将易山云笼罩在光下:“对,这就是我的家,怎么样,易老师,喜欢吗?”
易山云痴迷地在琴凳上坐下来,手指一划便是一串优美的长音:“太喜欢了,太神奇了。”
“来一首吧。”
“There\'s a calm surrender.
To the rush of day.
When the heat of the rolling world.
Can be turned away.
And enchanted moment.
And it sees me through.
It\'s enough for this restless warrior.
Just two be with you.”
易山云一开口,谢非桐突然觉得她的世界完完全全地安静下来,只有这触手可及又无比遥远的琴声与歌声,回荡回荡然后落在了地上。
“And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It is where we are
It\'s enough for this wide-eyed wanderer.
That we got this far.
And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How it\'s laid to rest
It\'s enough to make kings and vagabonds.
Believe the very best.”
直到她听见自己的和声,感觉到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才恍然回醒过来。易山云坐在光下,微笑着向她看过来,眼神是如此的深情,让她有了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自己一直被陪伴着,一直被等待着,这个人知道她所有的苦难与孤独,也愿意陪着她在未知的人生里继续温柔又坚定地走下去。
可一曲终了,易山云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送到她手里,她不得不从这场一首歌的梦境里清醒过来。她第一眼已经发现了,这个人早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怎么能期待他记得呢?毕竟这漫长的十一年,改了名字,变了样貌,自己都已经认不出自己,怎么能期待他记得呢?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地酸,委屈得像被一而再再而三抛弃的孩子,看见了一片家的影子在火柴光里一闪而过。
谢非桐在他走过来的瞬间嚎啕大哭起来,易山云隐约地觉得这情绪与自己有关,却又怎么也想不出联系来。他似乎应该去拍拍她的肩,摸一摸她的头发,或者把她抱进怀里擦掉她的眼泪。可这些动作在这时都显得太过单薄又暧昧,易山云不愿去做。
谢非桐慢慢平静下来,擦掉眼泪,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抱歉啦,让你看笑话了,我们搞艺术的就是情感比较丰富,丢脸啦!怎么样,我的乌托邦美不美!”
易山云鼓了鼓掌:“美!太美了!你可真厉害,在家里做了这么个……哇的地方。平时会有你的朋友来表演和观看吗?”
“有呀,”谢非桐来了精神,从壁柜里摸出一张设计简单却精美的节目单,“喏,欢迎遇见非仝沙龙,咱们每周都会有音乐交流和表演,易老师唱得这么好,愿意加入吗?”
易山云展开节目单,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我的天,你这些都是什么样的朋友啊,钢琴演奏,独唱,合唱,歌剧,音乐剧?每周一个音乐剧?能排得出来吗?”
“不啊,是你赶巧了,这周是我的生日周,所以我的朋友很早之前就在排练了,这周拿出来给我庆生。平时咱们顶多就是弹弹琴唱唱歌,自己嗨一下。”
“生日周?哇,真的这么巧,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我看看我还来不来得及准备生日礼物。”
谢非桐满不在乎地挥手:“礼物没必要,反正我也不知道我生日是哪一天,不过易老师愿意参加吗,给我多添个节目?”
“为什么不知道……”易山云话脱口一半又咽了回去,这样的事多半没什么好原因,他也不必一直追问,于是转而笑起来:“我当然十二万分愿意啦!只是最近没有怎么练,我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呢。”
“那就,当成彩蛋,临场再揭晓?”
“好呀!”易山云轻轻舒了口气,再次环顾了大厅,“哎,我的天,我第一次的单人表演居然在一个这么神奇的地方,太美好了。”
谢非桐得意地笑起来:“哇哦,我家收割了易老师的一个第一次呢哈哈哈,好啦,带你去楼上看看?”
二楼是几个空着却干净的客房、厨房和一个迷你影院,放映设备很高级,卧式沙发软极了,谢非桐还在影院里放了一个家用爆米花机,熟悉的甜香让这个小影院氛围十足。二楼外果然是个小小的空中花园,地上铺着草坪,沿围墙筑了花坛,种了一圈矮矮的植物,初春尚才冒出些将开未开的骨朵。易山云对植物没有研究,只觉得有奇特的香气幽幽地萦绕鼻端,却也没什么询问的兴致。花坛上放着一朵朵磨砂玻璃云朵灯,白色的灯光温和地渗出来,使这小小的花园里仿佛浮在云端里。谢非桐正站在灯前,逆着光易山云只能看见她纤细修长的影,单薄孤独却挺直。
易山云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边:“这个小花园也真的太美好太神奇了,你可真会享受生活。”
谢非桐轻轻笑了一下:“对啊,这是我最会的了。我第二会的是交朋友,主要依靠这个最会的技能作弊。怎么样,易老师,我今天作弊成功了吗?”
易山云笑着摇摇头:“你就是没有这些也足够做很好很好的朋友了,算不上什么作弊。”
“是吗?很好很好的朋友?你这么觉得吗?”谢非桐在黑暗里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又像笑又像叹的气息,轻轻握住易山云的手腕,“外面好冷,回去吧。”
易山云不着痕迹地轻轻挣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啊,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这么快吗?”谢非桐语气骤然急了一下,又很快平复回去,“不过现在有点迟,这边可能打不到车,你走回去恐怕会太远。我这里还有几间空客房,东西都是干净的,要不你将就一晚?明早我店员会把我的车送过来,我送你去学校。”
易山云看了看手表,又打开打车软件试了一下,发现果然如谢非桐所说,可是住在这里……等等!明天下午妈妈就到白川了,今天肯定得赶回去收拾啊!妈的,那个小破屋子有什么可收拾!
眼看着易山云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谢非桐赶紧问:“怎么了,有什么紧急的事吗?如果实在不方便,我请朋友来接你一下吧。”
易山云苦笑着摇摇头:“哎,那真得麻烦你朋友了,我妈明天要来看我,我得回去收拾我那巴掌大的小屋子,还不知道怎么搞呢,我得赶紧回去。”
谢非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易山云没听清,下意识问:“怎么了,你说的是什么我没有听清,是不是不太方便?我走回去也可以的。”
“不是,”谢非桐低着头小声地说,“就是听起来不太合适,好像趁人之危似的。”
“没事啊,你说就是了,没关系的。”
谢非桐抬起头:“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屋子可以借你接待一下你妈妈?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嫌弃,我……”
她越说越小声,易山云侧过头追问:“后半句说的什么?”
“我是说,”谢非桐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live in my house, I’ll be your shelter.”她后半句是唱出来的,不像她往常的低音,反倒十分娇俏可爱,“当然,我不需要你付后半句里的报酬。”(注)
她的歌声猝不及防响在耳边,易山云顿时触电一般,想到下面的半句歌词,也闹了个大红脸:“啊,那个,不用了不用了,我……”
谢非桐看他红了脸,倒生出些不知从哪冒出的底气来,向易山云走近了一步:“怎么,是嫌弃我地方不合适太偏远,还是觉得孤男寡女合住害羞了?放心好了,我住在三楼,一点儿也不会碍着你的事儿。”
易山云后退一步,有点语无伦次:“我不是说碍事不碍事,我是,哎,怎么可能白住你的房子呢?”
“那就付租金好了?我不太清楚市场价啊,我就随便定了?我楼下单间虽然都有独卫,但是厨房公用,所以大概一千五一个月?”
“太低了吧,你这样租房子会吃亏的,”易山云苦笑,“你没租过房子,真的不方便的,不要乱想啦。”
“那就补一个你每周都要给我一个节目的报酬怎么样?”谢非桐皱起鼻子,“我一个女孩子,住这么大一个空荡荡的房子真的会害怕的,你要住进来,万一有什么事情你还能帮我一下。”
易山云简直觉得头疼:“这位小姐姐,请你摸着你胳膊上的肌肉再说好吗?我觉得真有事恐怕还是我拖累你。”
“那我有肌肉也不能自己给自己扶梯子是不是?万一哪天我在家生病了,我的肌肉又不会送我去医院!”谢非桐简直在胡扯了,“好了我不管,就当我非常非常想听你每周给我唱歌,你搬过来吧,明天你在这里招待你的妈妈,还可以请她去我的店尝尝我的特色菜,当然我会收你的钱的,以后你也住在这里,这样就不算骗你妈妈,也有人能照顾我了,完美,就这样定了!我刚刚给我朋友打电话了,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把你的东西拿过来啦!”
“啊?定了?什么定了?”
注:歌曲出自音乐剧《吉屋出租》,这一句后半句是“Just pay me back,with one thousand kiss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