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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念故 居安思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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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头见孙瑶说完就陷入了深思,也就识趣地不在打扰。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没多久,顾老头感觉到身体的一丝异样,知道自己的身体又要发作。他暗暗地用灵气先将“它”暂时压了下来。
顾老头不动声色,对孙瑶说道:“孙瑶,你出去看看楚笙他们回来没有。这过了这么久,是头牛都拉回来了,他们怎么还没到。你看到他们后,就说我现在临时有事要处理,不要来打扰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之后我会叫他们。”
孙瑶听了也没怀疑,点了点头,轻轻关上了门。
顾老头见孙瑶出去后,立马按了按桌上的按钮。门上出现了禁止打扰的字样。
刚刚强行使用灵力让顾老遭到了反噬,身体的痛楚又多了几分。只见顾老头半躺在椅子上,紧闭着双眼,用力呼吸着,试图缓解这份痛苦。他的脸上全是冷汗,整个人也是瞬间苍老了几分。
顾老头的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两边,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喊出来的冲动。在第一次发作时他就发现,不能用灵气去抵抗,否则会加倍痛苦。唯一的办法就是死死熬过去。
之前的发作都是有迹可循,他都会刻意避开别人。可这次却很突然,他没有办法,只得暂时先用灵气压制。而现在,连早已习惯这种痛苦的他都有些抵不住。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拿出了放在抽屉里以备不时之需的帕子。可尽管这样,痛苦的呻吟声还是时不时从嘴里传出来。
过了很久,身体的刺痛才停了下来。他扯出嘴里的帕子,随手扔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顾老头依旧半躺着没有动,等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顾老头慢慢把裤腿捞起来,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越来越干枯的腿。他神色黯淡。
留给自己的时间,好像不多了。
顾老头,姓顾,名思危。又名念顾。
他活了很久,甚至于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他都在现场。亲眼见证所发生的事情。
顾思危有一个双生弟弟,顾居安。
顾思危身体健壮,可弟弟顾居安从小身体不好。或是因为这个缘故,父母很是疼惜顾居安,什么好吃的,珍贵的东西都往他房里送。可他自己,却好像不是父母亲生的一样,不受重视,连请来的老师对他也是严厉有加,动不动就用戒尺惩罚,还时不时就在他耳边说着顾居安的聪慧,和自己做比较。也只有在武学方面,让自己的老师挑不出一点错。
顾思危小时候很嫉妒弟弟,时不时的还捉弄顾居安。可顾居安每次都一笑而过,等下次再见到顾思危时依旧是甜甜地叫着哥哥。次数多了,顾思危也觉得没意思。他何必和自己亲弟弟计较,更何况,顾居安身体羸弱。于是他也放平心态,真心对待居安。而后,和同龄人相比,弟弟也显得越发的聪慧,闻名整个西夏京都。顾居安心里也十分自豪,这可是我的弟弟!
15岁那年,早已破罐子破摔的顾思危在无意之间听到府中下人在那议论说顾父意图选顾居安为未来家主继承人过后,他心里却再一次有了异样,正如多年前那样。他不明白,明明他和弟弟长得一模一样,凭什么自己却被如此对待,凭什么父亲母亲就如此偏心!是,自己是不像顾居安那样聪明,可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像教导顾居安一样教导他!父亲甚至从来没有来过自己的小院!
以前就罢了,现在,顾居安居然可以越过自己当继承人!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学无术,顾家家主,自此以都该由年长的来继承!顾居安,他凭什么!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自己!无能?蠢货?
他急冲冲地冲到顾居安房间,发现父母都在。三个人坐在桌上在说着什么,顾父神色凝重,顾母一脸愧疚,只有顾居安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顾思危当时只觉得这三人是其乐融融,对三人异常的表情根本没有在意。
顾父还摸了摸顾居安的头。顾思危的愤怒到达了极点,或许是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他自己都没有被父亲摸过头,自己就是个外人!他气的冲昏了头脑,不顾什么礼节,直接跑到顾居安面前,做了一个幼稚的举动,他狠狠地把顾居安从椅子上推了下去! 顾居安的头狠狠地磕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只有顾居安,一脸淡然,他的嘴角还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顾居安在昏迷之前,想着国师对他的评价—多智近乎妖,可惜身体羸弱,活不过18。顾居安当时也没有生气,笑着接受了。顾家虽世代效忠皇帝,可现如今异兽年年来犯,周边战士已是强弓之末,夏帝却还沉迷于酒肉,不以为然,沉迷于自己的臆想中,这让顾家有了是否要继续扶持这个皇帝的疑惑。顾家,虽忠义,但不愚忠。
15年前国师说过的话,现在也一一实现。顾父明白,事到如今,为了整个国家,唯有与国师公主合作,搏一搏那最后的曙光。可怜自己顾家,到最后也不知道会剩下些什么。
顾思危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可是顾居安啊,那可是自己的弟弟啊。
顾父一巴掌就打在顾思危的脸上:“他可是你弟弟,你知不知道他为你放弃了什么.....”顾父随即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便立即停了下来,不过还是气不过,狠狠地把手拍在桌子。可惜顾思危并没注意到。
“父亲母亲,你我都知道,唯有和公主合作,才能保下我夏国子民。只是我们顾家......顾居安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哥哥,哥哥可以留在希冀公主身边,他将会是顾家唯一的血脉。我身体不好,父亲母亲这些年却依旧对我疼爱有加,甚至忽略了哥哥。这些我都记得,现在,也该到了我回报的时候。担负起身上的责任。”
顾母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酸涩。自顾居安出生起,因为他身体的缘故,他就成了被舍弃的那一个。这么多年的宠爱,也只不过为了另一个儿子。她看着顾居安,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知道,司危居安虽是胞胎兄弟,司危生的高大,居安却十分瘦弱,好像一阵风都能刮倒。但是不可否认,二人的相貌都十分出色。自己的小儿子是多么英俊,又如此聪慧。他本该可以结婚生子,欢度余生。可现在……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这么善良。还是这么念着占据自己生的希望的哥哥。顾母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顾父只是沉默,良久,他叹了一声气,摸了摸顾居安的头:“好孩子。”
顾思危愣愣看着在旁边着急叫着太医,却对自己充耳不闻的顾母,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朝着自己的父母大吼大叫,说着自己的委屈与不解。
顾父听后迟迟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这么多年的做戏,确实让一无所知的顾司危觉得委屈。他不再解释,挥挥手让下人把顾司危带回了自己小院。顾居安被禁足起来。在回小院的路上,顾思危就冷静了下来,他不担心自己的惩罚,他只是担忧顾居安的身体。
当晚,就在顾思危在房间着急等着他派出去的小厮打听顾居安的身体状况时,没想到等来的是从未来过自己院子的父亲和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
顾思危本想问顾父顾居安情况,被顾父打断。“别问了,你弟弟还没醒,你母亲正在照顾她。现在我要说的事,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必须记住每一个字。”
顾思危呆呆听着顾父的话。什么叫故意冷漠对待自己只为让外面忽视自己这个大儿子,什么叫为了整个国家和公主合作,什么又叫他以后不再是顾思危?顾思危被这大量信息弄得措手不及,只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都是一场梦,这一切都是个阴谋!
“为什么?是我?顾居安!顾居安知道吗?”顾思危接受不了,他一脸狰狞的问道。
“居安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不需要知道。”顾父握了握自己的手。
“什么事!我也要知道!你们什么都瞒着…”
“够了,这些你都不必再问。你只要记住,顾家从此就和公主站在一条战线上!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必再回来,就好好呆在公主身边,虚心学习...”顾父没有等顾思危说完。
他想起居安对自己说的话:“父亲,我…咳咳…我不希望哥哥知道我的事,我…不想让他难过。”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他又能怎么选!他怎么能从中做选择!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顾父也不管顾思危能不能接受,直接打昏了他。“自此以后,顾家就是公主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但请公主记住对顾家的承诺。”顾父对着旁边的黑衣人拱了拱手,随后又颤抖了双手,慢慢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抚上了自己儿子的头,自己从小到大默默关注,不敢让他发现的儿子。自此一别,怕是,怕是再也不能以父子的身份相见。
夜深了,无人可知,在不受宠的大少爷房间,传来了阵阵男子的哭声。既然15年前就在岸边观望的那一刻,就该知道自己终归是要起航的。
等顾思危醒来,自己已是公主贴身侍卫的身份。民间到处在传顾家长子的小院失火,顾思危重伤不治身亡的消息。随后,顾家二公子,顾居安,进入朝堂,身受圣宠,一时名声更盛。不过不是称赞,而是骂名。谁知道这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会如此心狠手辣,打压自己父亲,还沉迷权势,想法设法为夏帝敛财。人人都说,曾经清廉忠义的顾家,算是被顾居安给断送了。再也没有人提起顾思危此人。而这时的顾思危,已改名为念故,常年戴着面具,跟在公主身边。
随着和希冀公主的接触,他逐渐知道了国师,公主和顾家的计划,也得知了现如今越发嚣张的凶兽的起源。顾思危,哦不,是念故,收起了自己吊儿郎当的性子,变得越发沉默,杀人是常态。既然顾居安都在努力,自己又有什么理由颓废。
过去的种种犹如在隔世,也就只有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对着窗外的孤月,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回忆,回忆着在顾家的日子,回忆着最近见到的顾父,顾居安的样子。
如果没有任务,念故每次都会随着公主去顾家议事,不过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隐藏在面具之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家人。他多想问问顾居安,身为百姓心中的“大奸臣”,最近好不好。这时的顾居安,俨然成了夏帝的心腹。
在之后随着公主出发去封印凶兽之前,她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去顾家告别。念故想着自己恐怕都不会活着回来,也怕到时见了顾父他们惹着他们难过,也只是在那天晚上默默在他们的窗外站了站,见他们一切安好就离开了。
可念故在外隔着窗户看得不清楚,他以为一切安好的顾家三人,眼眶都红红的,强颜欢笑。他们心照不宣,都知道是谁站在窗外,在看着他们。他们也都知道,之前那个脸戴面具,从来不说话的少年是谁。只怕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一家人处在同一屋檐下了。
念故走后,顾居安拿出了顾思危儿时的涂鸦,啼笑皆非的打油诗,和顾父顾母一起看着。三人都在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又是谁先红了眼眶。房间慢慢安静了,只有隐隐的啜泣声。屋外时不时传来蝉叫声,他们默默享受着这最后的,宁静的时光。
哥哥,原谅我不说再说。居安愿你此生安好。希望下辈子,我们能生在农家小院,这样,我们相处的时间就能再久一点,再无忧无虑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