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帆之蛾》鹿角逆戟鲸

2、帆船

　　那是刚刚爬出虫茧的艳丽毒蛾，抖动着湿漉漉的身体和皱成一团的翼，在猩红手掌挥下的一瞬间，粘稠的体/液被压入翅膀上新生的脉络。船帆放下，毒蛾也张开了赤红色的翅膀。

　　阿格瑞亚斯换掉了她那身繁复的丧服，在洗干净浑身泥泞后换上娜美的旧衣服。短了一大截，紧紧地绷在身上。现在她坐在阿龙阵地娜美的房间里，以一种让人医生担心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看着娜美的海图。完全不在意楼下的一群惴惴不安的村民。他们的确感激她，但更多的是害怕。这个年轻人比阿龙强大太多，像个困在人类皮囊里的怪物。
　　“所以说……我现在在东海？”研究了半天后，她有点困惑地说。“东海尽头？”

　　“东海，可可西亚村。”娜美给她一杯红茶，敏锐地注意到对方喝了一口后就放在一边再也没动过。

　　“你是北海人？”苍白、高挑和金发，明显的北海特征。

　　“不，我是伟大航路出身。该死的瑞菲尔斯……”阿格瑞娅斯摇摇头，企图把手上的海图盯出个窟窿。

　　“海图是你画的？”几乎是陈述句的疑问句。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泪光。

　　“我是他们的航海士。”娜美近乎诧异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在哭？”她不知道承认自己是阿龙的一员是不是正确的事，但只要视力正常，阿格瑞娅斯就能看见自己手臂上的文身。且她最大的心愿已了，火葬堆里升腾起的烟雾就是那恶龙不甘的魂灵，她亲爱的贝鲁梅尔一定能看见烟雾消散成尘。

　　“哦，我是个灵媒。通过媒介，我能看到些东西。”阿格瑞娅斯擦去眼泪，“红发女人、称职的母亲和堕落的太阳分支之类的。”

　　“我很惊讶，”她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葬礼后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能理解我的感受。”

　　她说的是贝鲁梅尔，她怎么敢提起那个名字。

　　愤怒传到全身之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搭上娜美的太阳穴。“别生气我亲爱的，我知道我是个无礼且喜欢窥视别人隐私的人。我所有的家人都那么说，而且我可有个大家庭。”

　　她咯咯地笑着，放开手避开娜美挥过来的一拳。步伐轻巧灵敏。“我之前就想问了，以伟大航路的标准来说你也是个不错的航海士，你愿意做我目前唯一的船员吗？”

　　“清醒点，伟大航路人。”娜美发出一声小小的咆哮，“两个人没有办法驾驶一艘中型帆船，就算这里是最弱之东海。而且你连艘船都没有！”

　　“东之蓝，诸神之浴缸。”阿格瑞娅斯提醒，她慢悠悠地打开窗户，看向缓缓向逆风港口驶来的帆船。“这不是问题。”

　　“龙骨长三十五米，舰体宽十五米，排水量一千五百。航海士，来见见瑞菲尔斯（ ripheus），我的坐船。”

　　她缓慢而坚定地逆风而行，巨大的漆黑船身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诡异光芒，猩红的帆和旗帜上都没有任何标志。双桅杆，三层船舱六十四门火炮分布在船身两侧，甲板比起原木的纹理，上面的花纹更像昆虫鳞翼上的花纹。

　　瑞菲尔斯号整艘船给人的感觉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物或者被邪神诅咒过，但船首像，这断了左臂右手持着长矛端庄严肃的女神雕像与船只微妙的格格不入。

　　“你从哪儿搞来的船首像？这完全不搭。”娜美思考了半天，只说出这一句。

　　“是遗产。”对方撑着下巴说，“我哥哥留给我唯二遗物之二。”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啪”的一声合上表盖，小心地把它放回内兜。

　　“在东海，瑞菲尔斯是最快的船，伟大航路前半段也没什么船能比的过她。”阿格瑞娅斯用从阿龙宝库里翻出来的宝石手杖支撑着不稳的重心左摇右晃，猩红的右手仍十分显眼。

　　“那么，愿意成为这艘船的航海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