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帆之蛾》鹿角逆戟鲸

1、尸体 娜美从来没

　　“高居宝座之女王左手太阳右手雷云，她的子嗣纵声高唱，赞美她的残酷贪婪……”

　　这世界上的金发美人已经多到随便乱扔的地步了吗？娜美叹了口气，她艰难地把这具穿着漆黑丧服的尸体拖上岸。尸体沉得像大理石，拂去泥沙后的脸也美得像尊大理石雕像。黏着着海藻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芒和恶臭。她的右手上有只诡异的且脱不下来的红色手套，左手上倒是有枚昂贵的火欧珀戒指。她身上没有任何裸露在外的伤口，看上去像个在爱人葬礼上死于心碎的贵族小姐，被悲伤的父兄送入大海的怀抱。娜美对爱情悲剧不感兴趣，她只对剧院里的绅士小姐的口袋感兴趣。娜美伸出手掏了掏丧服内侧的口袋，她摸到了一块怀表，银质的、上面有行细细的小字：“致我的小妹,C.阿格瑞娅斯。”怀表看上去有点年头了，但被保养的很好，主人的珍视之物。于是小偷想了想，把怀表重新塞回尸体小姐的口袋，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如果有贼在她死后敢掏走贝尔梅尔留给她的东西，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她十分庆幸尸体小姐没有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来到这座岛，阿龙绝对不会放过这长着一张标准人类面孔的女人。
　　娜美悲伤地离开了，以至于她没看见她背后，那位躺在沙滩上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炭黑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通体漆黑的眼球在眼框里轱辘地转了一圈，发出了细微的干涩咯吱声。
　　处在一片浓雾笼罩的森林里。不，是一片成长着高大树木的田野，带着海洋特有咸腥气息的风吹过田野里由于麦穗过于沉重而垂下身的麦子。一只腐烂了一半的逆戟鲸慢慢地从身边游过，厚实的尾鳍轻轻扫过小腿，激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天空中高悬着两轮太阳，一轮翠绿一轮炭黑。
　　她醒了过来，像个木偶般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风平浪静太阳光柔和，甚至可能水美似酒。她绝对不在新世界，甚至可能不在“乐园。”漆黑的瞳孔因为正午的光线慢慢缩小，她的眼睛逐渐变回了鲜活的绿色。夏洛特.阿格瑞娅斯最后的记忆停在葬礼和因她的愿望而发疯的船。她现在对现实接受良好。她的哥哥死去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将于她同在。直到她也死去。
　　还有，她的左手和脖子上空荡荡的。阿格瑞娅斯皱了皱眉头，她伸手摸了一下，长舒一口气。她的怀表还在，虽然有人动过它。一个不那么讨人厌的小偷。

　　她在沙滩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把自己烤的暖融融的。她看了着不远处猎猎作响的恶龙旗帜，站起身，打着哈欠消失在沙滩旁边的树林里。
　　事情发生的时候娜美正在研究那串红宝石项链。十二颗切割完美的宝石小而圆润。看上去能卖个好价。紧接着她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巨响和怒吼，于之同时到来的还有熊熊烈火和黑烟。她冲到窗户傍边，看到了她之前日日夜夜祈祷的画面。
　　蜷缩在火焰之中的焦烂尸体，萎缩在胸前摆出拳击手架势的带蹼手掌——所有的火难者都是这样的，浓郁的焦臭味。以及站在火焰中间、靴子被火舌讨好似舔过的漆黑的阿芙洛狄忒。
　　“你好呀，小偷。”她眯着眼睛露出笑容，是那位尸体小姐。右手的红色手套闪着美丽的红光，似乎有火焰在其中跳动。
　　很奇怪，在她还是一具尸体的时候她看起来脆弱得像颗玻璃珠，现在，她看起来风度翩翩且傲慢，层层火焰把她裹得的严严实实。她的绿眼明亮锐利得像只鸟。娜美本能地从她身上看出某种令人不安且恐惧的热情。爱欲和矜持，两种几乎完全相反的事物呈现在这个前半天还是具尸体的人身上。这……太诡异了。
　　“请叫我阿格瑞娅斯，我的小姐。”她从火葬堆里走出来，带着灰烬和火焰的气息，弯下腰亲吻她的指尖。“我很高兴你没拿走我的怀表。”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对吧？”她僵硬地回答，想要抽回手。但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坚硬得像铁，纹丝不动。娜美仍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是的，所以我很高兴你把它放回去了。”她松开手，露出个快乐的笑容。“我哥哥死了，这是他唯二留给我的东西。”阿格瑞娅斯——怀表上刻着的名字“你可以留着项链和戒指，算是你把我捞上来的报酬。对了，你又没有见到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