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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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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方才的睡意已全无,但许知在意识到自己清醒着的时候,总要怀疑自己是否刚刚醒来,因为在此前的时间里,脑里和心里都没有任何的活动。这样的失眠最为难受,晚上不好好睡觉就像白天荒废光阴一般让人惶恐不安。窗外传来知了聒噪却颇有起伏的旋律,许知和着这旋律,调整着自己的心跳呼吸,却是越来越亢奋。在将将黎明才沉沉睡去。
又是一阵阵木棍敲击玻璃窗的声音,许知初听这声音时,睡意正浓,不待思考,像是床底伸出了藤蔓,包裹了他的全身,有力地将他一寸一寸拉下了床脚,许知又昏睡了过去。
像是过了很久,又并不是很久,许知脑里突然有许多事与回忆像是要喷涌而出,那木棍的敲击声还持续着,在许知心里化作千军万马的奔腾。敲击声渐停,许知心里又只留一片荒草地,心情反比刚才急躁起来。无论冬夏,许知喜欢用被子蒙着头睡,掀开被子,雾蓝色的窗帘遮不住耀眼的阳光。许知心想这窗帘换成黑色的或许很好。昨晚失眠得厉害,这个点起床,心里少不了羞愧。
拉开窗帘,对面的窗户紧闭,窗帘倒是敞开,反光让许知看得并不真切,不过那房间里并不像有人的样子这一点总是无疑的。许知松了口气,又稍有点失落。打开房门,两个小奶团凑在楼梯口,捂嘴又笑又商量,见了他叫了声哥哥就飞快跑下了楼,这样的商量像是故意要给他看见的,可小孩又哪里会多想呢。
许知洗漱好,换了身衣服,把昨天的衣服也洗干净挤干装在了小桶里拿下楼晒。两个小奶团又凑在沙发边嘴对耳说着悄悄话。
秦黎正好在院心晒衣服,许知在心里计划好,过去打声招呼,再帮她晒衣服,这一切要自然,要平静。许知不是一个演员,这一切只是战略上的军事部署,并且这一场战争是为了“和平”。
秦黎转头,莞尔一笑:“你该多睡会。你昨天累坏了。你把衣服放着吧,我替你晒咯。”秦黎着实喜欢许知身上的正气与愣气“隔壁老余家那孩子来找过你,说带你去镇上走走。”
许知的记忆照搬了昨晚的月亮,照搬了昨晚的微风轻拂,照搬了昨晚的聒噪蝉鸣,却无法想起那男孩的具体模样。记得他很白,记得他很好看,记得自己莫名的心悸。
许知晒了自己的衣服,与秦黎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昨晚上黑,一切都看不真切,似乎也没有用心去看。这个小镇里大多户人家都盖起了复式小楼,楼与楼之间空出了干净的小路,小路边有排水沟,沟里偶尔见到糖纸,该是小孩放学路上吃了零食随手扔掉的。路边的电线杆上停靠了许多麻雀,哼唱着令人愉悦的曲调。这小镇的一切,笼罩在明媚的阳光下,被浸泡在新鲜甜蜜的空气里。
大多户人家门前两边都各有两条干净的石凳,石凳旁栽种两棵生来长不高的果树,投下一片阴凉。余尽流正坐在石凳上磕着瓜子看书,听见老项家门响,转头一看,果真是许知。许知个头很高,皮肤不白,整个人的轮廓在阳光的裁剪下显得更加流畅,是一种赏心悦目的存在。余尽流见许知站着一动也不动,纳闷着城里的孩子怎么看着也老实巴交,愣头呆脑的。“嘿!许知!会骑自行车吗?”余尽流想自己若不叫醒许知,他恐怕会在太阳下站成一棵枯树。
许知转头,见余尽流从口里吐出了瓜子壳,那瓜子壳像飞机降落时划出了好看的弧度,以一种悲壮的姿态落到了地表,却显得滑稽。余尽流一手拿了盘瓜子,一手拿了本书,双腿跨在石凳上。他的头发似乎蓬松过了头,又像是对主人不善待自己的反抗,努力向上举着,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几近透明。“阿……流……”许知不知这个称呼为何十分别扭。余尽流也觉察出这之中的几分尴尬,一时呆怔,只好重复刚才的问题“你会骑自行车吗?”此时,许知已经坐在石凳上,抓了把余尽流递过来的瓜子。“嗯。”为了使这个回答显得更加肯定,许知重重点了下头。
“我带你去镇中心逛逛吧,在家待着挺无聊的。”余尽流说着,又将瓜子壳吐到了对面的空地上。许知看着他头上蓬松的乱毛,萌生了想要伸手替他捋平的想法。自己也跟着剥了几枚瓜子,将瓜子壳放进了裤兜里。
许知与秦黎打了招呼,两个小家伙缠着他说要吃棉花糖。再出去时,余尽流已经不在外面了。余家大门虚掩着,许知还是重重敲了几下。这时候,太阳再努力一点,就要爬到天空最高处了,空气是沉闷的,是静止的,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进来啊。”门那边传来余尽流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能听出这之中的吃力。许知打开了虚掩的门,门与主房相互隔出了一个方正的院心,院心里有用木架做的一个秋千,在这咄咄逼人的阳光下已经奄奄一息。
余尽流光着膀子在二楼的阳台上,伸出手指了指客厅拐角的一个楼梯“从那边上来。”
这楼梯是用大理石铺就的,斜度很小,走起来并不费力。余家的房子也很大,可二楼却稍显空荡,只有两个房间。许知见余尽流的房门也虚掩着,便直接推门进去了,余尽流穿上了衣服,正在换裤子,许知慌忙退了出去,将门使劲一砸,而后许是为自己的冒昧,又或者是关门关出了太大的声音,直说不好意思。许知心里直犯怵,觉得自己冒犯了别人,耳根子直发烫。
“都是大老爷们,怕啥。”余尽流的声音里带上了厚重的笑意。许知也不再扭捏开门进去了。
余尽流对着镜子往脸上抹了东西,用保温杯装了水,再从抽屉里拿了两包纸巾,放进了书包里。许知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脑海里莫名闪现出瓜子壳在空中划出的流畅的弧度。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骑自行车,耐晒的人会觉得是件好事。身上冒出的汗像是水晶,被冷风吹融化了,又被太阳照射凝固了,公路边大片的田野,被风拂起了波浪,像是下了雪却又湿热无比的海边,奇妙无比。
路上遇见了卖瓜的瓜农给了余尽流一个西瓜,余尽流将其放进了自行车的前筐里。骑出一段距离后余尽流用他被风吃小了的声音对许知喊到“我刚才还嫌这西瓜重,现在快馋死它了。”
许知想起自己随身备的那把瑞士军刀“我有刀!”说着条件反射似地停下了自行车,余尽流也后知后觉驶出一段距离后停下了。他回头望着许知,表情做出了赞赏。
“你怎么还随身带了把刀啊?”余尽流吃着西瓜,含糊不清地问道。两人坐在被竹林荫护着的鹅卵石地上,眼前是一条流动缓慢的河。许知咬了口西瓜,身上的热意褪去了大半,刚走到河边时想要往下跳的心情也渐渐消逝。“朋友送的,今天是第一次用。”余尽流望了一眼许知,见他吃得慢条斯理,突然一阵困意袭来,取下棒球帽往脸上一盖,把手枕在了脑后“困了,睡会。”
许知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醒来时是因为感受到一阵压迫。转过头去,余尽流睁着眼睛怔怔地向上望着。早上还飞扬跋扈的头发现在已经温顺地垂在脸颊。黑的头发,白的脸颊,鲜红的唇。心脏的热烈跳动。他突然转过头来,眼波流转“叶子像鱼啊,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