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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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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苏瞻星”笑眯眯地注视着白三绝,好像不是有把利刃正离自己的脸毫寸之距,而是正和久违重逢的密友悠闲聊天似的。从自己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令三绝觉得自己可能颇有当坏人的天赋。
“我与那人约定,窗子有特定的敲法。”她冷着脸道,“苏瞻星在哪里?”
“放心,这只是个变形的幻术。”来人举起双手,“我暂时还不想去动那个人。”
“苏瞻星”的面容像雾一样消失、隐去,三绝瞧见那张脸上的五官开始变化,自己的嘴、鼻、还有浓密的眉毛全都错了位,嘴在额上,鼻在颊上,没有一处在原位。
“我的那群傀儡此刻正保证那个被你迷晕了头的人还在外面转悠呢。”他用三绝的嗓音说着话,故作姿态地甩了下头发。
三绝被这扭捏的动作恶心到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这动作更是恶心加倍。她更用力地把匕首往下方的那张面孔上逼近:“你刚才说起我弟弟,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他的尸体会在这里。”
来人抬起眼皮,目光从三绝的脸上轻蔑地扫过,三绝觉得那冰冷的眼神不光是针对自己,还在鄙夷她此刻所用的旻旭的皮囊。
“关于你弟弟的问题,我们何不换个方式好好谈谈呢?”
三绝越加施重的力道在那人眼中似乎不值一提,他抬了下手,就毫不费力地扭住了三绝的手腕,属于旻旭的腕骨发出支撑不住的轻微的咔嗒声,好像正在逐渐崩裂。
白三绝被那可怖的力道逼着不得不放开了攥着的匕首,铁质的利器落在暗色的地板上,划出沉重的响音。
来人轻轻一推,三绝便被海啸似的力量冲了出去,直直地撞进椅子里,擂到坚硬的墙壁上。背部受到的剧烈冲撞让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一瞬间被甩出去了,她的喉咙立刻盈满了湿润的疼痛,她咳嗽了几声,在嘴里尝到铜味。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无法离开这座椅子,这硬木椅好像在一刹那融化成了粘糊糊的蜂蜜,把她的四肢牢牢地困在座位和扶手上。但那显然不是什么温和的蜂蜜,因为旻旭裸露的肌肤正着了火似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灼痛,仿佛有无数患了疫病的发黄尖利的指甲在她胳膊上狠狠抓挠,把她紧绷的皮肤往极致处撕拉。
光线直直地射入这座房间,夕阳下,三绝周围的一切都像在燃烧。
“弟弟——哦,你愚蠢的弟弟,白三绝无法割舍的心头肉,她在这人世间最在乎的东西。”
三绝的眼神暗了暗,这事情被人如此直白地拿出来说,尤比方才的撞击更尖锐地伤害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肺都被人掏翻出来,肆意地在上面戳刺。
“你觉得你对白旻旭已经好到不能再好,为了不愿让他遭遇发生在你身上的同样的悲剧,你觉得你已经为他做了一切了吗?你甚至愿意为心爱的弟弟献出自己的生命,是不是?”
那人的眼睛里闪着蔑视和嘲笑。
“可惜啊,小姑娘,你根本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他凑近了三绝,“你的力量是何等微弱,怎能为他阻挡一切?
“你能保护他不受到比利刃更甚的轻蔑言语的伤害?你能保护这个小男孩玻璃似的自尊不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扔来的臭鸡蛋、剩菜还有他人的眼神击垮吗?一年有三百六十日,每一日都被风霜刀剑严相逼,低贱、憔悴、屈辱,被俗世的巨轮碾过,连个声响都不会有,甚至比不上一条狗。可是——这一切却不是源于自己的过错,而是因为那个被判了没丈夫的滥淫命的亲姐姐,你能想象这种感受吗?”
三绝垂着脑袋,面容隐匿在愈渐深沉的黑暗之中。
“姐姐——”那人凑到三绝背后,模仿着旻旭的口吻尖叫,“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了?我有什么错啊?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啊?其他男孩落在我身上的拳头好痛啊,他们的踢踹也好痛,痛进骨头里——但是姐姐,我却不能和你说,因为这只会徒增你的伤心——”
三绝忍不住捏紧了座椅的扶手,却被黏液更严实地捆在了上面,她的手掌仿佛被毒蜂蜇过,发起高烧,几乎可以感觉到发烫的脓包正跟雨后的蘑菇似的迫不及待地从皮肤底下窜出来。
那人似乎很满意三绝的反应,离开了她的耳边:“不,你什么都做不到,所以你的弟弟才会转而投向我们,寻求向他人复仇的力量。”
“所以,他的心才会出现可以钻入的漏缝,被愤怒的火焰吞没了思考,却不知晓拔掉那些侮辱过你们的人的舌头,自己最终也会被这股同样的力量反噬。”
他摇了摇头,拿起铜镜,对着镜子斟酌自己的面容。
“若说有姿色,也不过如此而已,哪里比得上苏瞻星他自己?”
“那个人喜欢你,简直是千古之谜。”
三绝低垂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她暗色的眼睛像一柄长矛刺向对面拿着镜子的人。
“说完了吗?”
她将后背靠上座椅。
她的面容仍是旻旭的模样,十六岁少年稚嫩的脸庞因为方才的折磨显得苍白,被人理所应当地踩在脚下,勉强维持着零星的脆弱尊严,但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白三绝坐在那几乎磨光了的椅子上,在昏暗的光线中翘起一边长腿,收敛的眉目无端有种高高在上的轻蔑,仿佛被言语折磨、审判的是另一方。
她微抬下巴,深黑的瞳孔映出来人的模样。
“特意跑来啰嗦了这么一大堆,便是所有你想说的吗?”
那人被这好似冬日冰锥的声音惊得猛地直起背,更仔细地往她脸上瞧去。
本来闭紧的窗户却在一声砰然巨响中豁然大开,一个高挑的影子正蜷着身体蹲在窗台上,绷紧的弓弦却已举到腮边。
随着一声清亮的绷响,闪着银星的箭簇在一瞬间穿透了那人的肩膀。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重重地跌落在地。
坐在椅子上的“白三绝”双手合十,微笑着看向从窗外跃入房间的那个女孩子。
“作为一个初次射箭的人,你做得还不错。”
“白三绝”用白旻旭的脸孔这么说道。
射箭的女孩子泛着栗色的头发在火红的霞光中看起来像在燃烧,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地上趴着的那人,看向“白三绝”。
“作为一个惯常演戏的人,你简直炉火纯青得令人害怕。”她淡淡道。
“怎、怎么回事?”被射穿肩胛骨的人眼中闪着愤恨,他咬着牙,嗓音嘶哑得几近尖叫,“你们俩——究竟是什么时候交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