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渊战记》土豆不拔丝

5、回忆

　　段杰疼得闷声哼叫，他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飘雪的天空，多希望目前的遭遇都是梦。
　　俞博远从怀里取出一个紫红色琉璃瓶，倒出丹药，分给了受伤的手下。
　　他又简单检查了一下段杰，也给段杰递了颗丹药：“这药你先服下，可以止疼。你伤得不重，就是断了几根骨头。”
　　“断几根骨头算伤得不重！？”段杰心里吐槽，不过他还是乖乖服下药丸。
　　吃下不久，段杰就觉得疼痛感渐消。
　　段杰尝试起身，他看到赤龙门的人个个脸色发黑，嘴唇发紫。他问俞博远：“这药不能救他们吗？”
　　俞博远回答：“救不了。本来是可以服下这药抑制毒发的，但……”
　　“但？”段杰一脸迷惑。
　　俞博远无奈摇头:“魑的毒是天下剧毒，没有它的毒液制作血清是解不开毒的。“
　　看着赤龙门的师兄弟在挣扎呻吟，段杰又回想起以前小时候在老家，同样是在这样厚厚的雪地，亲眼目睹灾祸却无法救人的事。
　　那年段杰9岁，父母在外打工，他和奶奶同住。因为奶奶腿脚不便，学校又离家不远，小学二年级开始，他就和邻居家的儿子李冶一块儿上下学了。
　　连下了四天大雪，村里的路积雪颇深，对个头不高的两个小孩来说，下雪天出门是特别痛苦的事。
　　两人在雪地里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了七八百米。李冶脚下一绊，摔了满嘴的雪。
　　段杰见小伙伴这副狼狈样，哈哈大笑。李冶脸上一红，他不高兴段杰这样嘲笑他，就顺手拽着段杰的棉裤往下拉。
　　段杰顿觉得屁股蛋子凉飕飕的，他边提着裤子边叫喊道:“冶子，你疯啦！你要冻死我吗！”
　　李冶爬起来，拍拍满身的雪，嘴一撇:“谁让你笑我！”
　　段杰扑上去，两人一阵扭打。段杰个头没有李冶高，整个人被李冶牢牢摁在地上。
　　李冶抓着地上的雪使劲往段杰脸上丢。
　　段杰反抗无用，告饶着:“停停停！我错了还不行吗？”李冶这才肯罢手。
　　正当李冶伸手准备拉一把段杰时，段杰突然对他说:“嘘，你听到什么没有？”
　　李冶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好像在右前方的土矮墙附近有点声音。
　　这会儿路上无人，两个小孩大着胆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近了他们听清是一个人在喊“救命”。
　　再近些，两人看到个陌生的男人虚弱地倚着矮墙，枯瘦的手指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他的双腿深陷在雪地里。
　　男人看见救星，也不管这两小孩是不是能帮上忙，只一个劲地冲他们求救:“救救我！救救我……”
　　段杰和李冶看到这情形都吓得往回跑。雪太厚，两个小个子着急地勉强踩出两步，就把力气用光了。
　　两人十分害怕，头也不敢回，趴在雪地上往前努力挪动着。
　　爬出不远，稍年长的李冶先冷静下来，他对段杰说:“我们回去救人吧！”
　　段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人流着血！”
　　李冶劝道:“正是流着血，我们才要救他。如果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他会死的！”
　　段杰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极力否决李冶的提议。
　　李冶见段杰不赞同，也不再多说，留下段杰自个儿回去救人了。
　　段杰知道李冶的脾气，一旦是李冶决定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段杰担心李冶，硬着头皮返回去，跟在了李冶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踉踉跄跄地又回到矮墙边。李冶问:“叔叔，这里比较偏僻，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大人，我怎么才能帮你？”
　　男子似乎比刚才更加虚弱了，他说:“帮我打电话……”
　　“电话要到三公里外的小卖部才有。”李冶回答道。
　　“要不我们先把他从雪地弄出来吧。”段杰在一旁出主意。
　　“你懂得怎么包扎伤口吗？”李冶问段杰。
　　段杰哭笑不得:“我咋会呀？”
　　李冶想了一会儿，说:“你回去叫大人，我把他从雪里弄出来。”说完就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努力挖开男人双腿附近的雪。
　　段杰没听话，也拿着根木棍一起挖。
　　李冶有些生气，他冲段杰说:“你干什么？”
　　段杰不依不饶:“我在帮你啊，就你一个人挖到什么时候！”
　　李冶骂道:“阿杰你脑子被驴踢了啊！你在这儿只是浪费时间。”
　　段杰没理他，继续挖着雪。
　　李冶急得跳脚，欲踹开段杰。但男人双腿附近的雪地毫无预兆化开，并伴着血水和雪水不断下沉着，好像底下有个洞在吞噬这片土地。
　　男人叫道:“快点！快点！你们快点！“
　　两个小孩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没想到李冶的棍子再次入地后竟然拔不出来了，还拉着李冶一起下沉。
　　李冶吓得松了手，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也已经跟着一起往下！他想要拔出埋在雪地里的小半截腿，但有个力量让他挣脱不得。
　　他见段杰还没有被卷入这场祸端，用尽全力一把将段杰推跌在旁边的雪地。
　　而旁边的男人这时高喊着:“不要……不要……救救我，我不想死！”话才说完，男人就沉入地下不见踪影。
　　段杰意识到这次的危机会让他们随时毙命，他哭着爬回去，伸出手抓住李冶的手。
　　此时，李冶只剩下腰部以上露在地面。段杰泪流不止:“李冶，你快把另一只手给我！“
　　李冶努力伸出另一只手，段杰连忙抓住。
　　他拼命想拉出李冶，却只见李冶继续下沉着。
　　李冶眼睛含着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着哭腔对段杰说:“快放手！否则我们都会没命！”
　　段杰怎么能放手？那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在段杰心里，李冶早就是自己的亲兄弟了！
　　李冶知道拗不过段杰，他想主动放开段杰的手。也不知道一向比自己力气小的段杰，今天是哪里来的劲，他愣是没成功挣脱段杰。
　　他又改口和段杰说:“你快去叫我爸来，他力气大，能救得出我！”
　　段杰冲他喊:“你骗我！来不及的！”
　　李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和段杰初见他时一样正直灿烂的笑容，莫名地让人信任。
　　“来得及，你快去，我等你来救我！”李冶轻轻松了松手。
　　这次，段杰不知为何自己就放开了手。他使出九牛二虎的力气，一路跌跌撞撞地到李冶家。
　　这段路那么近，但那天走起来格外远，好像穿过了几年的光阴，每处景物都回溯着他们一起上下学的过往。
　　段杰还没到门口他就高声喊着:“叔叔……不好啦……你快去救救李冶！”
　　他带着李冶父亲急忙赶回了李冶下陷的位置。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段杰傻眼了，那里一切恢复原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哪里还有李冶的身影，只有一片白得扎眼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