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对不起,负了你…… 茗 ...
-
茗音坊。
“你果然在这儿。”来人手执宝剑,脸色冷峻,自眸中射出的寒光,凛冽而锋利。
“当然了,兄长,为了等你,我这些天一直在茗音坊。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一向把身边的人看的比自己都重要。”
“兄长?”顾奉壹冷笑一声,这样的笑好像来自地狱一般,清冷阴暗不留余地,“萧祁彧,我们的兄弟情义,早在你眼睁睁看着西西重伤不治却无动于衷的时候,就已经所剩无何了!”
“兄……”萧祁彧见他脸色不对,急忙改口,“顾奉壹,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有我的苦衷,我不求你原谅我,可是你告诉我西西如今葬在了哪里好吗?”
“三年了,三年里的每一天,我都恨不能手刃你,为西西报仇……可是我不能,顾家人的使命就是固国安邦,如果我杀了当朝储君,就是叛臣逆贼,是令顾家蒙羞,日后九泉之下我也无颜再见顾家列祖列宗……”顾奉壹轻蔑地看着萧祁彧,“这样也好,萧祁彧,我要你活着,带着对西西的愧疚活一辈子,我要你,即便坐拥江山万里,也要记着,你欠她的,你只是个徒有光鲜外表的卑鄙小人!”
“顾奉壹,你以为只有你是真心爱着西西吗?只有你是真心希望她好吗?三年前的意外,我不为自己辩驳,都是我的错,可我只是……”
他只是,想要在每年清明的时候,去她的坟前,靠着他的墓碑,说几句体己话。
自她走后,兄长也与自己决裂,他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无边孤独……
萧祁彧抬头试图止住蓄满的泪水溢出眼眶。
“她已经走了,我不愿意让她再受人世间的纷争搅扰,我绝不可能告诉你她的墓地位置。萧祁彧,如果你不想让我更加恨你,放了焰儿!”
是啊,她已经不在了。
她活着的时候,爱他爱的忘了自己,如今她死了,为什么还要再去打扰她,让她这碗孟婆汤喝得不尽兴,这条黄泉路走得步步锥心。
可是,他不甘心。
他也曾付出过真心,他也是失去了年少挚爱的人。
为什么,没有人来问问他,疼不疼?
为什么,没有人来替他抚平伤口?
为什么,对他,只有无穷无尽的指责?
难道他真就如此不堪?
他好想再见她一面,当年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孩,跟她说一句,对不起,你的九哥哥负了你。
对不起……
如果无法亲自告诉她这句话,他永生都不能安心。
“兄长,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到她坟前看一看,为她清掉坟头杂草。在此事实现之前,陈清焰会完好无损地待在宫里。”
——————
“太子殿下,如若我们用陈姑娘作为要挟,想必顾将军一定会告诉您祭拜顾家小姐的地点……”
萧祁彧摆了摆手,示意左木崖不必再说下去。
他何尝不知道,陈清焰,就是兄长的死穴。
可是,为了这储君之位,他用过的卑劣手段还不够吗?
如今,面对自己曾经最好的兄弟,和因自己死去的少年爱恋,他还要继续卑鄙下去吗?
时日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萧祁彧感受到凉风拂面,清凉温和。
他抬头,看到一只风筝在天上飞舞盘旋,是蝴蝶的花样,就像一只方才破茧成蝶的毛毛虫,在天上恣意飞翔,仿佛在宣泄,在释放,在和万物宣战。
以湛蓝的天空为背景,舞出它自己的精彩。
“这是谁在放风筝?”
“太子殿下,末将也未可知。”
两人正看得出神,不料那蝴蝶过于放肆,竟然挣脱了长线,径自去追寻天空的蔚蓝色的秘密去了……
焰儿一看情形不对,竟脱下外袍追了起来。
如果风筝飞出了宫墙可如何是好?这可是她苑中唯一的一个风筝,日后不得玩还不得闷了个半死!
风筝是朝着萧祁彧的方向过来的,萧祁彧站在那里,看到追过来的陈清焰便明了了一切。
不过一个风筝而已,宫里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萧祁彧看着焰儿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笑出了声。
他身边从来都是世家小姐,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即便宫女,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秀女,家境宽裕,知书达理。
像这样会为了一个风筝,如此不顾及形象地乱跑的女子,他却是头一次见。
不知为何,见她这样,他倒有心捉弄于她。
萧祁彧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左去帮她追风筝。
左木崖功夫了得,稍一沉吟便施展轻功,飞向那断了线的风筝。
这时焰儿终于哼哧哼哧地跑到了萧祁彧眼前。
“不是让你好好地待在凇兰苑吗,你出来瞎跑什么,万一惹出事端,你如何担当得起?”萧祁彧挑眉道,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冷漠,可焰儿没注意到的是,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萧九……萧祁彧!”焰儿定睛一看,认清楚来人之后,立时激动不已,“终于让我给找到你了,这都半月有余了,你到底捉我来做什么?”
“陈清焰,你可知宫外有多少女子挤破头想进来?”
焰儿怒极反笑:“前不久太子殿下您的宠妃才刚刚来向我示威,示意我认清自己的身份,小女不知她们想进宫来干什么,难不成好好的日子不过,要进宫来送了性命吗?”
萧祁彧闻说此言眉头一皱,他也清楚,这白良媛最近越发恃宠而骄,仗着他的恩宠在东宫作威作福。
如今储君之位已然稳固,看来,也是时候杀杀她的锐气了。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
这片空地上柳枝才发了新芽,青草也有卷土重来之势,雁过无痕,天空依旧蓝的澄明纯粹。
今天,的确是个放风筝的好日子。
“殿下,风筝捡回来了。”
“啊!我的风筝,谢谢你啊左将军。”焰儿接过风筝转身欲走。
“喂,陈清焰,这可是我们帮你捡回来的,你太没礼貌了吧!”
焰儿回头娇俏地看着他:“你们?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左将军自己吧,再说了,我谢过左将军出手相助了啊!”
“你……”
焰儿看着萧祁彧气急败坏又无话可说的样子,吃吃笑了出来,这种反差萌还真是有点……可爱?
“那念在左将军帮忙的份上,本姑娘允许二位和我们一起,”焰儿亮晶晶的眸光撞在萧祁彧眼中,笑着说道,“放风筝。”
风筝?
萧祁彧上一次放风筝,还是在他七岁的时候,那过后不久,他就被母妃禁止玩这些“没用的玩意”。
是啊,于夺储而言,放风筝确实是无益的。
芽儿和阿遥远远看到太子殿下的身影,便惊慌失措下跪请罪。
“你们快起来,不用担心,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客人。”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萧祁彧的声音:“你们两个奴婢,不仅不阻拦主子在宫中肆意戏耍,还陪着主子取乐,实在有失体统……”
听到这儿,焰儿怒气冲冲,瞪眼看着萧祁彧,好在他又继续说道:“不过,念在陈清焰进宫不久不懂规矩,你们又是下人只得听命于主子,今日赦你们无罪,下不为例!”
此言一出,芽儿和阿遥获了大赦,顿觉轻松。
焰儿拿着轴线,慢慢把风筝放上天空,奈何风力不济,风筝立时就有向下掉落的趋势。
焰儿慌了神,不知怎么办才好。
“快快,快收线啊!”萧祁彧在一旁急出了声,“哎呀,你怎么笨手笨脚的……让我来!”
说着萧祁彧就抓住焰儿拿着轴线的手,帮她收线。
“你会不会放风筝啊,现在风力这么小,你还一直放线,风筝会掉下来的!”
“你可真聒噪萧祁彧,线收的这么紧,待会儿又断了怎么办?”焰儿反唇相讥道。
“你还真是脑子不好使,难不成重伤一次不仅失了记忆还把脑子摔坏了。我在这儿你怕什么,本太子武功高强,区区一个风筝难道还追不回来吗?何况这皇城里什么没有,你想要,改日我赏赐你就是了。”
焰儿不屑地看着他,正待开口,风势又变得强劲起来。
“你真想让风筝线断了吗?快放线!”
焰儿只好作罢,迅速放长线。
突然,萧祁彧竟拉着焰儿的手,跑了起来。
焰儿挣开他,正欲质问,孰料萧祁彧先开口了:“往逆风的方向走,风筝才飞得高啊,你以为本太子乐意拉着你吗!”
焰儿只好由他去了。
两个人在宽阔的草地上肆意奔跑嬉闹,畅快淋漓。
“可以啊我们的太子殿下,没想到你贵为皇储,竟然对平民百姓的小玩意儿这么精通,想必是玩过不少回吧!”
“放风筝?本太子可没有那闲工夫,本太子五岁能属文,七岁能作诗,九岁就跟着大左的父亲左大将军征战沙场,十二岁已经可以独自带兵作战,在马背上丈量北朝边疆的每一寸土地……”
萧祁彧回眸,只见焰儿此刻看着他的眼中盛满了惊讶。
是啊,平常人如何能理解他悲惨的童年。不是为了权力,只是自保罢了。
身处高位,他们都注定是这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你不吃人,人就会吃你。
从出生在帝王家那一刻起,就要和兄弟自相残杀。
因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你是如何习得放风筝的窍门的?”焰儿不解。
“傻呀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母妃可以禁止我放风筝,难道还能管得了我在诵读经书的时候偷懒,看窗外的小孩子放风筝?”
天色渐晚,晚风还是有些许寒凉。
萧祁彧将自己的锦袍脱下,为焰儿披上。
焰儿道不用。
可萧祁彧说:“你以为我想给你啊,我还冷呢!只是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奉壹哥哥还不把我这皇宫拆了。”
说起奉壹哥哥,焰儿心里一阵甜蜜。
她好想念奉壹哥哥,只是他为何还不来找自己呢?
萧祁彧说有事找他,可是究竟什么事,这么久都还未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