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了了》笛子酒

2、物是人非

　　袁东深好不容易回次家，本来以为会看到做好饭等他的陆庭，结果推开门只有毫无人气的冰冷空气，一时间有些懵，拨通陆庭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周勤佳。
　　周勤佳本来打算直接骂一顿，最好冲过去揍他一顿，结果想了想放弃了，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知道的时候越轻松愉快，真相揭露的那一瞬间就越痛苦，也许像陆庭说的那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真正放开了，才会知道没有想象那么重要。
　　真正失去了，才会知道比想象更在乎。
　　“周勤佳？陆庭在你那里？”
　　“你没看到陆庭给你留的字条吗？他出去旅游了，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袁东深这才注意餐桌上留下的还带着热气的晚餐，水杯下压着一张字条：我出去旅行了，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说是没有目的地的，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手机怎么在你那里？”
　　“他说这次旅行不想被打扰。”
　　袁东深也没再追问：“好，我知道了。”
　　周勤佳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冷笑：“你会后悔的。”
　　对于袁东深来说，陆庭在不在都无所谓，他不缺人陪，一个月不回家也不会怎么样，还有难得的清闲，不会有人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也不担心，他知道陆庭和他在一起的那天就被赶出家门，陆庭无处可去，最后只能回到自己身边。
　　陆庭重新办了一张电话卡，只给周勤佳一个人联系方式，每天定时给周勤佳发消息，让他安心。
　　打包了简易的行李，把所有东西放进周勤佳家里，陆庭坐上了火车，第一站就是那个曾经与袁东深相识相知相爱的大学。
　　陆庭在火车上睡着，梦里仿佛回到那段单纯美好的大学时光，他还记得第一次与袁东深见面时的局促不安。
　　“你……你好，我叫陆庭，是你的室友。”
　　夏日绚烂，陆庭紧张到汗水流淌，心跳声跟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合，不知所措。
　　对面袁东深露出和善的笑意：“你好，我叫袁东深。”
　　他不知道两人是怎么相熟的，那时候的陆庭还是个内向的好学生，只喜欢每天泡在图书馆学习，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袁东深人缘好的多，参加的社团活动也多，每次都拖着陆庭一起去，这才打开了陆庭的朋友圈。
　　陆庭学过画画，袁东深推荐他进去美术社团，认识了周勤佳，两人兴趣相投，很快就成了知己，不过对陆庭来说，最喜欢的还是跟在袁东深身旁。
　　他还记得每次袁东深带他在学校散步，聊着一天发生的趣事，在考试前突击，让他帮助划重点做笔记，两人一起在图书馆学习，同吃同睡同行，多少人看到都要调侃一句“你俩是连体婴儿吗？”
　　他也不知道感情是在什么时候变质，开始扎根心底的……
　　大二的篮球赛，袁东深报名参加，陆庭就在一旁边看书，边帮他看包，等他排练结束，队员们忍不住调侃：“这贤惠劲儿，也不比女朋友差多少了！”
　　袁东深顺势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是啊，要不我俩过得了！”
　　其他人围过来打闹嬉笑，只有陆庭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两拍，心中暗想着，这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冲出心头的念头才让他意识到，原来我喜欢这个人吗？
　　天生的内向与胆怯让他不敢捅破这个念头，只想小心翼翼的将它珍藏心底。
　　篮球比赛袁东深超常发挥，最后用一个绝杀赢的满场喝彩，陆庭都忍不住站起身为他欢呼，下场的袁东深一把抱住陆庭，在他耳边轻轻呢喃一句，陆庭泪水涌出，被袁东深死死抱进怀里掩盖住低声啜泣。
　　梦醒了，陆庭看着枕巾上沾染的泪水，原来自己还那么清晰的记得，那个夏天午后，那个人潮拥挤的操场，那个欢呼嘈杂的环境，耳边一句“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是那么的清晰，穿透了层层杂音，砸进陆庭心里，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耳边那句沙哑的告白……
　　“好啊。”
　　陆庭下了车，在大学城找了一家小旅馆，有些破旧，却很干净，以前，他经常会和袁东深在这里度过周末，有时并不会做什么，只是单纯的享受那种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可以放肆拥抱亲吻的甜蜜空间。
　　过了这么多年，老板没有变，却掩饰不了时光留下的痕迹，当年还精神满满的大叔也需要靠着老花镜来看东西了。
　　“住店。”
　　老板颤颤巍巍接过身份证登记：“小伙子，我们是不是见过？”
　　“是啊，我十年多以前在附近念书，来你这里住过的。”
　　“是吗？你一个人？我为什么总觉得你身边应该还有个男生呢？高高帅帅的。”
　　“我都是一个人，你记错了吧。”
　　陆庭接过房卡，转身离去，身后老板还在嘀咕：“总记得还有一个的啊……”
　　陆庭给周勤佳回了消息，发了几张路上的照片，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现在是考试周，一进校门就会被浓浓的紧张气氛包围，陆庭进了图书馆，图书馆重新装修过，比以前大多了，设备也先进多了，可是还是不够用，好多学生挤在走廊里叽里呱啦背着什么。
　　陆庭的考试周也是这么过的，一大早来占座，袁东深买了早餐过来接应，图书馆不让吃东西，两人只能躲在楼梯走廊里蹲着吃，吃完后坐回去，陆庭给袁东深划着重点还要提醒他专心点，袁东深在桌子下是不是戳一下陆庭的大腿骚扰他，搞得两人都无心学习。
　　“认真学习！”
　　“不想学，考完试放假我就见不到你了。”
　　“我会提前回来的……”
　　袁东深一下子来了精神：“说好了！”
　　“嗯。”
　　陆庭走到以前吃早餐的小角落刚好抓到一对小情侣，女生还在嫌弃：“你买什么不好买鸡柳，大早上的油腻，味儿全被闻到了！”
　　男生讨好递到她嘴边：“吃点吧，今天粥卖没了，我保证明天早点去！”
　　女生说着嫌弃还是吃了进去。
　　陆庭不知不觉走到教室门前，这个时间，教室里肯定坐满了人。
　　“陆庭？”
　　陆庭回头，满脸错愕：“程老师？”
　　程老师笑着迎过来：“好多年没见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事，就是过来办点事，顺便回学校看看。”
　　程老师拽着他去食堂里的水吧：“好久没见，陪我聊聊吧。”
　　陆庭看着眼前年过就是还精神矍铄的老先生深感欣慰。
　　“你现在做什么的？”
　　“在S市一家公司。”
　　程老师一听，有些惋惜：“我这辈子没看错过人，你确实适合搞科研深造，我当时想让你保研当我学生也是真心诚意的，可惜了。”
　　陆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程老师看他不太自然，惊觉自己话说得不够妥帖：“S市也很好，大城市，各人有各志嘛，只是选择的路不同罢了。”
　　两人聊了几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旁边过来：“程老师，您今天有课吗？”
　　陆庭抬头一看：“凌云学长？”
　　“陆庭？你怎么过来了？”凌云眼中充满了惊喜，回头往四周张望，“你……一个人回来的？”
　　陆庭点头：“我来这边办点公事。”
　　程老师一看，把凌云也拽过来：“现在小凌可是在咱们学校当老师，来吧，都是好久不见了，一起聊聊。”
　　程老师聊着聊着就聊回当年的事，虽然说着理解，还是忍不住叹气。
　　好不容易等老人家感叹完岁月无情，凌云才把送走，转头看陆庭：“怎么样？跟老师聊完了，我们去喝一杯？”
　　陆庭没有反对。
　　两人去了以前经常聚会的酒吧，陆庭忍不住感叹：“这里竟然还在！”
　　“学校边的生意肯定好做，只不过老板换了一个。”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凌云开口：“袁东深海真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出来啊，想当年还真是我看一眼他都巴不得把我眼睛挖出来。”
　　陆庭忍不住笑出声：“你也太夸张了，这么多年了，他也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
　　“醋劲儿大肯定是没跑的！”
　　陆庭把话题岔开：“没想到学长还是当了老师，想到年你可说过要当个科学家，出国深造的，打死都不要当个朝九晚五的老师。”
　　凌云叹息：“想是一回事，现实是另外一回事，学的越多越发现自己真不是个搞研究的料。不过程老师真是天天念叨你，说你是他那么多学生里最适合科研的，可惜了。”
　　陆庭盯着茶杯沉默不语。
　　“袁东深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知道你放弃了保研的机会陪他去了S市。”
　　陆庭浅笑：“这么多年了，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差别。”
　　“知道了他心里会有愧疚感，会对你更好一些。”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凌云总觉得他眼神黯淡下去，想着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还想追问一下，被电话打断了：“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我今天晚点回去……”
　　“不是，我碰到一个好久不见的学弟……”
　　“真的是学弟，我你还不了解吗？上哪里拈花惹草？”
　　“我给你看证据好不好，让我学弟跟你说？”
　　“不用？拍照片？”
　　“不合适吧……”
　　“好好好，拍拍拍。”
　　凌云好不容易挂了电话，转头对上陆庭含笑的眼眸，顿时脸红了：“不好意思啊。”
　　“家里人着急了，早点回去吧。”
　　“真是，这么多年，还信不过我嘛！乔一轩，你记得吧，我记得你见过的。”
　　“我记得，我们隔壁社团的，天天往我们社团跑。”
　　“那就好，我们拍个照证明一下。”
　　陆庭抬手挡住带笑的嘴脸，跟他拍了一张：“早点回去吧。”
　　“你在这里住几天？要不我让一轩陪你逛逛？”
　　“不用了，我也要快点回去的。”
　　凌云了然：“家里有人，我懂。”
　　陆庭目送凌云离开，迈着步子在湖边悠闲的走着，走进凉亭里坐下，好多年前他也喜欢和袁东深一起坐在这里乘凉，买杯饮品就能坐一晚上。
　　那时候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为了这份珍贵的时间，两人主动报了暑期学校的科研活动，这样就可以不回家，一整个暑假待在一起。
　　活动的导师就是吴老师，同样参加的就是凌云学长。
　　凌云以前也学过画画，两人一来二去聊的很投缘，陆庭就主动邀请他加入社团，两人是不是要在一起讨论一些美术技巧。
　　这下袁东深看不过去了，很是吃味，没事就找凌云麻烦，要不就插在两人中间，两人聊点什么都被他打岔，不是说中午吃什么就说休息日去哪里玩。
　　陆庭听不出来凌云可不傻，一天下午袁东深不在，凌云直接挑明：“你俩是不是在交往？”
　　陆庭错愕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你……你说什么呢？”
　　凌云知道自己不适当的言辞吓到人家了：“你别担心，其实我也是同性恋。”
　　陆庭懵了。
　　“说真的我原本还真对你有点意思，可惜了，你旁边那个人看太紧了。”凌云叹气，“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没有眼力见的人。我也不会用这事威胁你，你要担心，等将来我有男朋友，我带给你看。”
　　陆庭本来以为他是说说的，谁知道没过两个月，凌云真的带了一个男生来：“乔一轩，我男朋友。”
　　陆庭到现在都不能准确形容出那天下午自己，袁东深和周勤佳三人的震惊。
　　男生个子不高，很活泼，从那天开始就是不是到他们社团来玩，几个人渐渐混熟了，袁东深也没那么防备凌云了。
　　科研活动结束之后，程老师主动联系陆庭问他要不要报自己的研究生，那时候陆庭才大二，觉得有些早，没想太多，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谁知道在快毕业的时候，程老师又一次联系了陆庭，问他要不要考研究生，那时候袁东深已经下定决心去S市闯荡，陆庭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跟他离开。
　　程老师听了他的决定一阵惋惜，反复劝他思考清楚还是被他委婉回绝了。
　　他从没想过当时一个简单的决定，成了老先生这么久的遗憾。
　　陆庭一步步走过当年两人一起走过的路，回忆着当年的点点滴滴，无论是拍着长队的游乐场，还是午夜的最后一场电影，通宵的KTV，坐着公交半小时才能到的一家好吃的店铺，从前两人一起做过的事，陆庭一个人一件件做完，一件件埋葬着过去的回忆，一点点跟过去的爱人也是这辈子最深爱的人告别。
　　或许他最爱的人早就消失了，从他夜不归宿的那天开始，只是他自己在用爱情麻痹自己罢了。
　　周勤佳看着一张张发来的照片，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终究是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