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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回家 ...

  •   挣扎到最后一秒枯萎的丑陋的花。在遗弃的巨人花园里野蛮成长的花。
      聚光灯灭后无所适从的飞舞灰尘。肆虐横行蒙人双眼的灰尘。
      死掉的人。决定活下去的人。

      于稚熔站在那儿伴着盛大的晚霞典礼,我短暂的小半生很少遇到这种充满对峙又深情的时刻。像是忘了台词的演员,我感受不到我自己。
      “我记得你。”真是费力不讨好。
      “我和程杉包括你从来没有谁受到过伤害。”是真的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恨自己这种时刻的故作姿态。
      “于稚熔,你大可不必活在过去。”谁又不是呢。

      最后念到她名字的时候我一下子心紧了,上一次我这样叫她大名的时候是在另一个时空。那个时候我们脸上涂满了青春的蓬勃,笑都是那样用力,我们肆意浪漫空口谈爱情,那片记忆原野上布满的是撒野的火种,一袭星空下,都是环游世界的冒险家。我们挨个敬酒敬天敬地,敬未来敬过往,撒完酒疯,唯独忘了审视那个时候的自己。直到火种演化为熊熊烈火,我们忙着在灰烬中擦干眼泪,用不同的方式拼命逃离,却独独忘记了好好告别,留下一个谁都对不起谁的结局。

      “程杉曲岸这辈子就这么绑在一起了!”眼眶发红的少女拿着啤酒罐对着白裙子女孩大喊,伴着浪潮和朋友的热闹,画面都跟着心绪在荡漾,错以为十几岁的少年真的有资格做一辈子的承诺。

      “申昊珂,你要跑,拼命跑,你绝对能够变成了不起的大人!”少年把啤酒一饮而尽,他朝我喊了什么我也全忘记了,只记得我们喊着喊着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哭了。

      “蒋深,你就别跑了,你留这儿养我们!”最后我就只记得我们的笑声了,蒋深垂下头晃晃,跟着笑,最后我实在迷了眼,只依稀看到他肩膀的抽搐。

      我后来偶尔回忆的时候还会想想,是不是那个叫着每个人大名的醉酒发言太过郑重,最后我们遗憾于没有能告别时,却依旧能恰逢好处地找到一个场景作一个结局。酒精就在灯光点点的海边挥发,年轻人不胜酒力又擅长从环境中取醉。那一点点的啤酒便从口中游荡,穿过鼻骨上到眼睛成了咸水珠儿,糊了双眼又回流到大脑,一点点侵蚀记忆最后直流而下把心泡化泡烂,最后流入大海,把残骸留给我们作为狼狈的实体化道具,我们那时候举杯却还以为是青春的序曲。

      于稚熔勾嘴笑笑,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九岁,也是这样靠在电线杆上 ,现在算来她应该24岁了,还是这样一脸倔强。大概有幸记得她童真稚气的模样,现在这份成熟挑衅甚至带有着几分欲望的姿态竟显得有些刻意。她染上一身风尘,偏偏又脱不了从前的委屈情态,也煞是有趣。我这般想才稍微平静下来,大着胆子细细端详她,明明刚才我还是以一种被审问的身份在心虚地反驳她。

      她也不恼,我细细端详的时候她也看我—锁骨,脖子,下巴,嘴唇,鼻子,眼睛。四目相对的时候反倒是我先慌的神,因为我清楚的感受到——不是看到,过分近的距离已经让我眼睛失焦,她在更加过分地靠近。而这种微妙的氛围,甚至不是咄咄逼人,而是陷入了一种反面的、不应该的情欲。接下来的事情其实在我见她第一一眼,就把这种设想放在了潜意识里,她的出现太过戏剧化,发丝上悬挂的水珠、湿润迷离的双眼、白皙通透的皮肤一切都散发着欲望,只对我。
      她把我拉到旁边楼道,嘴唇覆上的时候,是一股水蜜桃的烟味。其实于我内心而言我更渴望一个拥抱,但是事实上我也很久没有被人如此亲吻过,我闭上眼,只觉得身边是柔软的一团,她过分温柔像只小猫,只将舌尖舔舐,我便也放肆地从她那儿摄取温暖。
      看吧,我便也将你看透得死死的,你之前的故作姿态可一下子就被我识破了。可是,于稚熔,那一瞬间你给我带来翻来覆去的痛苦我也不能忘了,那我们日后便好好清算。

      我看着一路上人闹闹哄哄心中烦闷,便打电话借了乔笠的车,乔笠哼唧哼唧跑下来给我送个钥匙,顺便对着于稚熔还挑了挑眉,于稚熔便冷冷淡淡微笑回应过去。
      带她回家时她眼中的凌厉倒全消了,一片氤氲,在车上一言不发,着实是只小猫。我比她大两岁,就自然有些作为姐姐的姿态。随手在车上放了张CD,有一搭没一搭跟着哼起来。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waiting round the bend。
      她在副座睡的好安静,累了吧,你从哪儿来的呢?你费多大劲找到我的呢?这五年你又经历了什么呢?你,又是从什么时候藏不住喜欢我的呢?

      到家的时候还不晚,她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天上还飘着依稀可见的云彩。我把我的外套披她身上,催着她上楼,她边揉眼边理头发,可能是我迷糊了我竟还在日落余晖中看着她的侧影,还觉得她下一秒会和从前一样把手伸过来示意我拉着她,像是在撒娇。若是真这样,我便也配合她演一演悲喜故事。但是没有,她兀自走了上去。我们都是适应自己成年身份好久的人,纵使有那一份想法也有着考虑对方的顾虑。更何况,我们现在又算什么呢。
      接了吻就私定终身的故事,要么是小孩子过家家,要么是写给小孩子的童话故事。

      刚到家,狗子“喵呜喵呜”跑过来还滑了一跤,动作太滑稽了逗得于稚熔藏不住浅浅的笑。我这个时候才感激狗子的存在,不至于让我们两个一路上都没说过话回家太尴尬。我便放着他们打闹,于稚熔明显和狗子相处同与我相比轻松得多。

      “你有什么想吃的?”我把手放挂面上刚打算撕开。
      照常理,她该说清汤挂面。那是她第一次来我家我给她做的,她憋着一股子气嘟着嘴坐我床上,定是嫌我亏待了她,但是我也是在整不出什么花样来讨她开心,我们都很累。现在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我倒也没想出个答案她来找我的目的,只敢往好的方面想。

      “喝粥吧。”她拿着猫粮喂狗子头也没抬。
      我自嘲地笑了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没有谁能玩这种拐弯抹角的暗示游戏,我甚至有些害臊,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若刚刚只是氛围驱使,她只是过来找我讨要个说法的追债者,反倒是我先动了情。我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点,都26岁的人了还对偶像剧般的剧情有着少女的期待,真是不像我。

      我做了好些心理建设才平复下来,藏住了自己的一点点失落。
      我真是太渴望温暖了,明明见她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坠入冰谷的绝望,却又在她随即的一点温柔中原谅了一切,我真是太渴望温暖了。

      我刚把大米洗好,感受到了后面的呼吸声。我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反倒是她在我家占主导权,我转过身她抱着猫恰对着我,捏着猫爪挥挥手掐着嗓子嗲声嗲气:“姐姐做什么粥了呀。”
      糟糕,又陷入这种暧昧的气氛了。
      五年前完全不是这样子的,我们保持着好些距离分寸,说话都用着尊敬的客气语句。五年后竟不用缓冲,她就能轻易地把我带入一个温柔乡,我却毫无道理地也被牵引着沉迷进入一个漩涡中心。这太奇怪了。

      我刻意保持些距离,撩了撩头发:“普普通通白米粥,你出去等。”
      她笑眯眯站在那儿也不走,和着猫靠着墙撒娇:“那我给姐姐煮些清汤挂面。”

      我心一紧,她却兀自操作起来。
      我走出厨房心跟着跳,我尽量把逃这个动作做的镇定些。但凡任意一个漂亮妹妹能这般撩人,让人有些动心自然理所当然,可这人偏偏是于稚熔,几个小时前才是我们这五年的第一面,而现在她却像在我身边待了五年的情人。我可不能再这般任他摆布了,要好好谈谈。

      晚饭清淡极了,白粥挂面,狗子见他分不到什么能让他满意的东西,吃足了猫粮便摸着肚皮睡了过去。
      “可以了吗,说吧,有事说事。”我不咸不淡地问着,刻意得好累。
      “明天说吧。”
      “现在说。”

      “曲岸,我找了你五年。我确实好恨你,恨死你了。
      但是我见你第一眼我就换了个想法,我不是五年前小孩子了。不过五年前你也根本没有认认真真看过我,现在你可以了,现在你只有我了。
      我五年都能等让你多等一会儿怎么了。”
      她就挑眉,又回到我见她第一眼的那种挑衅。盛了一碗挂面摆我前面。
      “你尝尝,确实比你做的要好。”
      我忽然松口气,却不知道是因为她没有立刻说出我们的过失,还是区区因为她还记得那一碗清汤挂面。

      不对,一切都很不对。
      我又开始感慨时,她已经解下衬衫最后一粒纽扣,站在我面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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