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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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他带我潜水设备齐全。
他带我看遍了海底每一种珊瑚抚摸了每一条鱼。
第二次，他摘下了我的眼镜。
第三次，氧气罩。
第四次，潜水服。
在往后的每一次潜水中，他把我的工具一次次拿走。
最后一次，我全身赤裸着漂浮在海面上。
沉下去，忽然沉下去。
全是蓝，躁动的蓝色。
气泡像针刺入我眼睛，无垠的水涌入水槽我被挤压被伸展。
喘不过气，缺氧，鱼在打我耳光。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我就在海上死掉了。
死掉了。
又是梦。
从一定程度上我是不反感这种梦的，每天醒来的时候面对明媚的白色房间我就有一种释然，侧头一笑伸个懒腰，狗子安安静静趴着，安稳得很。
不过这种零星的安定感只存在于早晨，还是依赖着昨晚悲惨梦境的对比。当陪衬被忘却，生活以独立的姿态呈现时，才真正展示他有多么糟糕。
真意外，一晚上沉浸于囫囵黑暗，第二天我又活着。有种自我救赎的英雄主义感，我暗自得意牵扯着嘴角，若要说出去反而显得卑微可怜。
洗漱、打扮、化妆。
前一天晚上有滴眼泪流进了耳朵，现在有些胀痛。不过说不定不是泪，是梦里的海水呢。
——我还在试图仰仗那个将死未死的自己来乞得此刻我真实活着的安全感。
离上班还有些时间，我坐在窗台上看这个城市。喧闹、丑陋、令人心烦，房子密度大大超过了我能接受的范围，天气也阴沉，楼房伴随着乌云直接把社畜压到底层，一个巨大的网笼罩着所有人。描眉的时候我就想把线条一直延伸，画到世界尽头，再用不怎么尖锐的眉笔戳烂这个世界。
街上的小丑跳着可笑的舞蹈，蹲下身来问小女孩儿要不要个气球，女孩儿睡眼惺忪把小丑挤开，上学快要迟到了你怎么还有心情讲童话故事；路边早餐店夫妇吵架，就差没拿油锅里的油忘脸上泼，一堆人围成圈凑着热闹，乞丐挤了进去乘乱偷了几杯豆浆还有人稀疏叫好；情趣酒店里出来几对男女，好是生疏，许的诺怕也仅止于“下床之前我都很爱你”。
根本没有电视剧里市井生活的温馨，只有自私和欲望漂浮于空气中伴随着我压根不打算和过去和解的想法。生活被无聊无意义压缩，密度放大至缺失流动感，无差别凶杀和无状态活着早就没有区别了。
在这里，我们自己裁决自己。
好了，每日审判世界的世界结束了。接下来只需要蒙上眼睛变成瞎子死皮赖脸地活着就行，日复一日，今天最好和昨天不要有什么差别。
7：15，微笑时间。练习五分钟微笑再出门，一身戾气的样子只能给狗子看到。
7：20，穿上高跟鞋，每次宽容狗子睡到这个点，鞋架旁放了个绒毛球。丢过去不偏不倚砸到狗子头上，狗子晃晃脑袋瞟了我一眼，“喵”一声打个哈欠又趴下去了。“死肥猫。”我笑着骂了一句，才终于开始了还算敞亮的一天。
狗子刚捡回来的时候倒还勤奋，早上软塌塌地趴我身上叫我起床，像热恋期小女友一样那叫一个温柔乖巧，生怕被主人再丢掉。现在一副大爷样儿得伺候得紧，一身白毛肥膘，就眼睛和小时候一样碧蓝蓝的看着顺眼点。哦，那个时候还不叫狗子，叫什么“咪咪”还是“点点”来着。那才是正常小猫咪嘛，我经常一想到这个就气涌胸口，把绒毛球一砸过去，它倒也不躲，举起它的肥手敷衍挡了一下还顺带打了个哈欠。
地铁上我边骂狗子边盘算着下班买几袋猫粮回家，这费钱玩意儿迟早把你给炖了。
“列车运行前方是碌久站。”
是公司。公司面试把技术部拉过去凑人数撑场面，公司是五年前富豪给富二代练手的，其实自己也没想能发展起来，但竟晃晃悠悠成长起来成了个上百人的小公司了。表面工夫做足才有足够底气提蛮理要求。技术部几个人坐在那儿也不讲话，直勾勾盯着也能把人吓得结巴，其实下面的人也不过是看着战战兢兢的年轻人偷着乐呵。技术部入职两三年的年轻人偏多，老油条当惯了懒懒散散倒显得傲慢，西服领带一配上倒也像社会精英，但其实喝醉哭爹喊娘抱着电线杆子喊麦的样子私底下都清楚。
刚到公司，“曲曲！”
果然乔笠和个二傻子一样跑过来，西装笔挺的配上一二哈笑，我跟着也没憋住笑往边上一躲。昨天下班乐呵呵请面试负责吃饭看面试资料，果然今天抹个发胶一看意图就明显。
“说吧，看上谁了。” “那个，就，你盯那个叫付楠的的时候别太凶就行了，我怕你一出神儿就吓着人家。”
“感情你一大早上过来一个个求人啊？”
“哎呀人家刚入职场又长得好看干嘛为难人家嘛，你看我当初面你的时候温温柔柔的，结果你一眼扫过来我以为我才是被面的那一个。”
我眼睛算比较大但看起来不太温和，特别是走神紧张的时候，我慌张对方若没底气会被我弄得更慌张。加上不太爱笑不太容易把情绪摆在脸上，乔笠一天到晚嫌我凶煞恶气，当然几乎每一个拥有过不开心的人都被他这么说过，可能在他眼里所有人得和他一样乐呵呵这个世界才算安全。
“乔治？”我面无表情盯着他。
“哎呦就是这样！曲曲别这样您这样没必要！”乔笠痛苦地捂住脸转身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意味，可能还想假装抽泣几声但被自己恶心着了没演出来。
“行了行了，”我笑着“我注意点，温柔点。”
“你也别太那什么媚眼如丝了，待会儿我人都没说上话你就到手了。”他挠挠头。
我扭头就走，这人可能有什么分裂危险。
“哦对！待会儿我给你个excel，里面的人你面试的时候都注意一点！付楠最重要！”后面的人肆无忌惮。
好家伙儿果然回去就给我发了一张表。总共三十五个面试，他挑出男男女女十几个附带照片一个个好看的不行，这种广撒网的行为，我选择删除文档回复了一个微笑，这个人怕是把面试当成了选妃。
十几个面试官坐在会议室其实真正核心的问问题的只有五六个，我们剩余的充当背景板。当然当初想出这么蠢的提议的老板，撑着下巴一脸真诚这么说的：“因为你们足够漂亮够撑场面。”
也就乔笠屁颠屁颠接受了这个说法，他自认俏丽乔笠。
付楠是第十个，她不是那种传统的好看，但确实吸睛。说话干脆利落，应聘的也是技术部，我不用扭头就知道旁边某个人眼睛都直了。
段江格是第十六个，我在那张excel表里面见过他。个高稳重，但紧张了些老往我们这边瞟，我瞥一眼果然乔笠嘴巴挂着挑逗性微笑双目迷离。
这个人有超能力，他专心致志能力极强，面对不同的对象有极强针对性和排他性。比如工作写码，再比如面试“选妃”。我还蛮心疼这十六号的，当初我面试的时候就经历过差不多的骚扰，我给及时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瞪回去了，才造成他这么大心理阴影。
陆陆续续又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人面试，都表现的不敬人意。我有些倦烦了乔笠还保持着充满性质和鼓励的微笑，这一点我还蛮佩服他的，他给人传递的东西通常是正直单纯的，虽然有的时候行为不端，但是能让人开心的存在。
一直到下午两点，面试才结束。
“感谢能参加今天的面试，面试结果将在五天内以短信和邮件的方式通知，望及时查收，同时我们期待您的入职！”35号鞠躬后关上了门。
大家终于放下矜持端庄的表情，一脸疲惫。我们刚想收拾资料准备出去吃盒饭时，门开了。
“大家好，我是36号面试者于稚熔。”
外面下了雨衣服湿了妆却一点没花，外面的西装盖住了薄薄的肩膀，手指很长骨骼分明，她很白，垂下的发丝上挂着几滴水珠。我很少这么细致的在这种情况下去观察一个人，但是看到她那一刻就有一种力量指引着我去做本能的事情。她很好看，但是比好看突出更多的，是她身上有股神秘感。其实我不应该通过见面第一眼去给她安标签，但是她存在于那里直勾勾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恍惚了。
没错，她在直勾勾地看着我，她只在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种恍惚感连带着让我忽然丧失了安全感，于是我得找一个地方放着她，我是真的没想到，我这一放往后便将一直放于我心尖尖。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的面试已经结束。我们也没有在名单上找到于小姐的姓名。”
她莞尔一笑还带着些无辜，“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不好意思。”
主面试官莫名其妙仍客客气气回应了。
她出门那一瞬间，她盯着我，带着挑衅的微笑，我看清楚了口型：“我找到你了。”
有些落灰的东西忽然全部涌了上来，我不知道如何描述那是回忆还是未来，生活就是痛苦和痛苦的角逐，情绪会被放大而痛苦不会。我以为你不说我不说，这个世界就能轻而易举地忘记，于是我们在鼓里，坐着、躺着、趴着——来感受这沉默的爆发。
“你目光向前时，有没有人向你描述你身后重构的世界。”
显然乔笠被吓住了。“曲岸，怎么回事？”
于稚熔的小动作应该只有他和我看到了。
“我好像认识她。”我笑了笑，别过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