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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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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看起来极为简陋的马车出了城门,缓缓朝前方大路尽头驶去,渐渐地,隐没在了落日余晖下。
三公主失踪的消息传到霍萧耳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当时霍萧正和其他大臣一道与皇帝议事,门外的公公突然推门进来,神色焦急而慌张,紧接着,皇帝脸色凝重,挥退了其他大臣,与霍萧说了此事,得知此消息,霍萧当即变了脸色。
此时,暗卫又来报,说是漠国大王子达尔斯留在京都的几人,不见了踪影。
当时秋猎结束,达尔斯在京都停留了几日便离开了,但离开时,却留下了几个人,说是让这几人学习中原的刺绣,他母上极为喜爱中原的刺绣,等学会这门手艺后,回去替他母上制衣。
这么一个理由,皇帝无法拒绝,但又心存疑虑。那几人都是女子,而且的确是在每天勤勤恳恳学习刺绣,皇帝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但也不敢放松,派了几个暗卫监守。
静娴的突然失踪,此时不得不与漠国那几人的消失联系上。
心里焦乱了一会儿,霍萧冷静了下来,他从来都知道达尔斯不是真正想归服于他们,他野心勃勃,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舌,如今,他终于是忍不住了。
这次,真真碰到了霍萧的逆鳞,再战时,他绝不会再轻易放过!
只是为了静娴的声誉,三公主被劫的消息却是不可外传的,这就导致霍萧的被动,达尔斯没有在明面上挑起争端,他们便没有理由出兵。
霍萧胡子拉扎地坐在营帐里,盯着桌上的地图,心乱如麻。他与皇上商议,已经秘密派遣暗卫前往漠国营救三公主,只是将近半月过去,却没有任何消息。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
长河落日里,几匹健壮的马儿缓缓前行,黑色的影子随之移动,黄沙满天,如火般的金乌从天的那一头沉下,地平线仿佛近在咫尺。
那是壮美且震撼人心的一幕,静娴牢牢抓着缰绳,遥望着这一幕,腿内的疼痛都暂时忘却了。
“美吧?这些美景你们中原可没有,像你们这些被囚禁的女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达尔斯骑着马靠近,眼中皆是骄傲。
静娴收回目光,并不回答他的话。
达尔斯也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道:“你们中原的女人,跟关牲口一样,终年困在那一亩三分地。哪像我们这边,女人的地位等同于男人。我妹妹!那身手胆识,可丝毫不迅我漠国的任何一个男人!”
什么叫关牲口?静娴心里极为不舒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没说话,她不想与这蛮人辩解。
“不过……”达尔斯扭头看她,目光睃巡着,“三公主生得跟奶豆腐似的,要是都像三公主这样,我养着也是心甘情愿。”
这话比那些登徒子还要过份,静娴对他怒目而视,但那双眼清凌凌,像炎热沙海里的一汪清泉,直把达尔斯荡漾的心潮澎湃。
达尔斯以为她会骂他两句,即使那样他也爱听,但让他失望的是,静娴依然没有开口。
从绑架人到现在,除了刚开始醒来时害怕又强装镇定的质问外,之后一路,非必要,静娴是没再开口说过话。达尔斯以为,像她这样的金丝雀,被绑架后应该是百无一能哭哭啼啼的,但这一路上却让他改变了想法。
虽然路途艰苦,但达尔斯从未见她流过泪,为了不与他同乘一匹马,即使自己骑的摇摇晃晃两腿疼痛裙子染血,也咬牙坚持。
达尔斯一直认为中原的女人除了生孩子之外什么用都没有,这个娇贵的大新国公主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的往前,静娴脑海里不停地想着母妃、霍萧,急切的想要见到他们,如果没有这些念想,她或许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漠国的天气格外干燥,静娴抿了抿干裂的唇,喉咙艰难地滚咽着。
不知走了多久,静娴的眼前出现了许多尖顶的帐子,一眼望去,天地辽阔,再往远些看,绵延着一片绿色的草地,黄色的树星星点点散落期间。
到的时候是下午,天空湛蓝如洗,无尽的蓝和天地连成一片,帐子前的枯树挂着经幡,随风飘扬。
静娴慢慢下了马,咬牙忍受着双腿的疼痛,站在原地,被迫接受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达尔斯,你怎么带回来个中原女人?”
达尔斯爽朗一笑:“这可不是个普通的中原女人,她可是大新国最受宠的三公主!”
众人听说是大新国的公主,更是好奇了,一双双眼睛恨不得长在她身上,静娴很想把头低下头,可身为公主的骄傲,不容许她低头。
她昂着首,垂着眸,明明是落难的公主,此刻却高傲的好似一只引颈的天鹅。
“闵月,把咱们这位贵客带去休息。”
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子走过来,她身量修长,身高跟男子无异,但长得又清清秀秀,不过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凶。
“跟我来吧。”闵月在她左侧方引路。
这一切其实都让静娴惶恐,只是她不敢也不能表现出来,强壮镇定地跟上,其实她疼的想哭。
走进账子里,静娴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顶很高,拱顶还绘着色彩艳丽的图案,空间也很大,地是木板铺就,印着花纹的氍毹铺满了地板,中央的氍毹上,又铺着一大块白色的毛毯,放着一张方桌,上头摆着茶壶和瓜果。
再往里看是枣红色的纱幔,挡住了一张宽大的床。
闵月把她带进账子,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套衣物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抬着热水的人,她们走进了一个被隔断视线的拐角,静娴听到倒水的声音。
来回几趟,才结束抬水,静娴被带过去,只见那儿赫然是一个成年男子般长的圆形浴池,袅袅雾气蒙蒙腾起。
闵月把衣物放下,就要伸手来脱她的衣服,静娴猛地躲了一下。
闵月没什么表情,只是放下手,问:“你自己能洗么?”
静娴点点头。
“那你自己洗,我就在外面。”闵月转身拿起一瓶巴掌大的陶瓷罐,“这是擦伤处的药膏,你自己抹好,衣服要是不会穿,就喊我。”
说完,就利索地出去了。
静娴看着那罐药,猜想肯定是那蛮人吩咐的,她又恼又怒又羞愤至极,深呼了几口气,才忍下来。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好好洗漱过了,此刻看着池子里温热的水,想象着包裹住自己的感觉,即使警惕害怕,还是忍不住,脱了身上脏污的衣裳,走进了水池里。
她的大腿内侧因为骑马的缘故,两边都擦破了皮,不停地渗血,现下被热水一浸泡,更是刺骨的疼。
她忍受着这上刑一般的折磨,又涂上药膏,疼的额头不停渗汗,最后是穿这异域的衣裳,左右看了好几下,她都研究不明白,但她又实在不想叫人,于是穿上了里衣,再胡乱一套,就走了出去。
闵月看到她凌乱的穿着,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上前替她重新穿,静娴这次没有躲闪。
繁琐的衣裳穿好,束腰挂饰,静娴极为不习惯,闵月几乎是有些强硬地带她坐在了妆镜前,给她戴上串珠的额饰,再戴上印着花纹的深紫色头纱,静娴透过朦胧的镜子看自己,又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外头传来热闹的欢呼声,但静娴却觉得那么的空荡,这广阔的天地,只剩她一人。
闵月替她穿戴好,就离开了,静娴坐了一会儿,口里实在干渴,心想着,还是不要在这种事上委屈自己的好,便走到了那块白色的毛毯前坐下,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刚放下杯子,达尔斯突然便闯了进来。
静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警惕地盯着他,攥紧了拳头。
达尔斯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噙着笑,看了好半响。
“这身衣裳特别适合你,叫人移不开眼。”达尔斯毫不吝啬的夸赞。
换一个爱慕他的女人听到这番话或许就心花怒放了,但静娴不是,她憎恶这个蛮人。
“走吧,跟我到外面去。”
静娴坐着没动。
达尔斯也不在意,只笑着威胁:“还是要我抱你出去?”
静娴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
空旷的原野燃烧着巨大的篝火,火光冲天,亮如白昼,许多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远处摆着长条案桌,放着酒水瓜果、肥肉大鱼。
再往上看,是一座半人高的木台,上头坐着一男一女,穿的服饰更为华丽繁琐,脸上似乎还勾勒着藤蔓似的图案。
达尔斯将她带了上去,俯首称呼:“阿玛、额姆。”
如狼般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沉声对达尔斯道:“你在大新国逗留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将她掳来?”
达尔斯直白地回:“是,阿玛,我喜欢她。”
静娴终于忍不住要爆发的当口,旁边突然穿来一声嗤笑。
“达尔斯,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是要为了她把漠国子民拉下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