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梦》言言言午

7、第 7 章 结局

　　会客室里很寂静，很久后响起小小的抽噎声，小李眼睛红红的，她问陈黑：“陈老师，你怎么写个爱情故事还写成bad ending啊！这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嘛，陈黑也太惨了！”
　　陈醉放下水杯，缓缓道，“人的一生和龙的一生相比太过短暂，陈黑不悲惨，只是他们人生的时间尺度相差太大，注定幸福的时光长不过一瞬。”他呼口气，继续道，“其实人类的生命中，也是欢乐少、苦痛多，但那些须臾的欢乐给予人生无穷大的力量，让他们在惨淡的现实里靠着回忆吉光片羽般的快乐也能熬过去，不是吗？”
　　小李张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倒是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常秦心头，她想了很久终于开口，“陈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可能不大专业，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陈黑，他喜欢的，到底是谁呢？是一开始救他的陈霸秀吧，可是她早就死了，灵魂转世那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了，后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了，唉，我不知道，”常秦挠挠额头“我没什么浪漫的文艺细胞，但是像我们抓捕嫌疑人，如果是遇上精神病患者，要是他的记忆错乱或者失忆了，那他就是无罪的，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就是，我觉得，陈霸秀后面转世的人都不是她了。”
　　常秦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大串话，小李也很惊讶，“常姐，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诶！”
　　陈醉微笑，“常警官说得很好，你们知道“忒修斯之船”吗？”

　　“一艘船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腐朽，需要不停更换零件，天长日久，这艘船所有的的零件都被更换过一遍，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吗？”
　　“是，吧？”小李犹豫着说。
　　“常警官认为呢？”陈黑看向常秦，常秦思考，没说话。
　　陈醉又问道，“组成人的是身体还是记忆？如果一个人整了容，或者失忆，他还是他吗？”小李点头。
　　“如果他由于生病换过器官，甚至大脑呢？”小李继续点头。
　　“要是他全身所有的器官都换过一次，没有过去的记忆，性情也大变呢？这个人，还是原来的人吗？”小李迟疑着没点头。
　　“只要身份证户口簿上还是他，当然是一个人。”常秦突然说。小李恍然大悟，“常姐你真聪明！”

　　陈醉笑笑，他举起水杯喝光里面的水，“对陈黑来说，他看重的不是记忆不是面貌不是性格这些东西，更像这水杯，”他起身又去倒了杯水，“就算水换了，只要杯子是一样的，他就认定了。”
　　小李好像有点明白，“你是说，灵魂是承载身体的容器吗？”陈醉轻轻点头。
　　小李觉得有点不对，她想了会儿，“陈老师，你是把我绕进去了！我们明明讲的是记忆和大脑这么科学的东西，你怎么扯到灵魂上去了？”
　　陈醉不由笑出声，“真是骗谁也骗不了警察啊，小李警官饶了我吧，我只是写故事的，非要揣摩，什么灵魂转世还有龙不都是假的吗？你知道作者靠什么吃饭吗？”
　　“写作啊！”小李接口道。
　　“瞎、编！”陈醉一字一顿道，小李哈哈笑起来。
　　笑完陈醉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很晚了，抱歉打扰两位这么久，我该走了。”小李这才抬头去看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小李和常秦将陈醉送到警局门口，小李有点舍不得，“陈老师，你以后不会来了吗？”
　　陈醉点头，“故事讲完了，回去我把它写下来，到时候我会寄到警局。叨扰二位多时，实在是感激。”
　　小李摆摆手，“别啊陈老师，这可是领导特批的，还不是您捐了一大笔······”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小李立刻闭嘴。
　　陈醉倒不在意，他看着小李，“小李警官，祝你以后成为优秀的人民警察。”
　　他转向常秦“常警官，我想你的家庭一定很幸福，祝你人生圆满顺遂。”
　　说完陈醉深深地看了常秦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李突然有种故事和现实交错的虚幻之感。
　　她的语气略微哀伤，“以后都看不到这么英俊的帅哥了，唉！”
　　身边常秦还是没说话，小李问她，“常姐，你怎么了？从会客室出来一直都没开过口。”
　　常秦摇摇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心里隐约觉得故事里的那些是真的，这种感觉很荒谬，还有陈醉对她说的祝语，很特别，她却感到心惊。
　　她看向远方，陈醉早已不见。

　　过了一个月，陈醉果然将出版的书送过来，特意写上名字送了两本，书籍看得出印刷很用心，封面是白底，上面画着一个背着背篓的少女，右边是一条黑龙，他们就这么对望着。
　　其实画得很精美，常秦却觉得这龙不是这样的，还不够有气势。
　　与书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大意是由于些原因，这本书不会公开发行，只能做私藏用，但是十分感谢两位警官的帮助。
　　落款是祝好，陈醉。

　　小李迫不及待翻开书，结尾跟上次陈醉说得差不多，小李突然大声道，“哎，常姐，这里面没警局啊？现在的故事也没有，陈老师不是说一直发生到现在吗，怎么没写了呢？”
　　常秦摇摇头，“可能忘了。”
　　小李想这怎么能忘？就自我安慰他们在现实中这一辈子生活得很好很幸福吧！
　　她摸到书的后面有块微微凸起，她翻到最后，是块很漂亮的粉色水晶，晶莹剔透、光可照人。
　　“哇，陈老师太周到了，常姐你快看给你的是什么！”
　　常秦翻开，准确地说，是一片黑色的石头，约有半个手掌大小，质地很硬，泛着冷冷的寒光。小李惊奇道，“这是什么石头啊？从来没见过。”
　　常秦摸着石头，手上触到的凉意让她有种奇怪的熟悉之感，不过她还没想多久，她的女儿来了。

　　常秦的丈夫今晚有应酬，就去幼儿园把孩子直接接到警局来了。
　　下班后常秦带着女儿回家，没出警局多久，突然狂风大作，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夹杂着电闪雷鸣。
　　常秦急着在下雨前拦车，牵着的女儿摇她的手，“妈妈，天上有龙在飞！”
　　常秦没听清，“茵茵说什么？”
　　茵茵指着昏黑的天空兴奋地说，“龙！龙！龙在飞呀！”
　　常秦望着天，一片昏暗，偶尔有闪电照亮片刻天空，小孩儿真会想象。

　　终于拦到出租车，雨点也开始打下来，常秦忽然很悲伤，她莫名地想起一个帖子里看到的诗句，她只记得一句：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