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魄》猫离子

2、第二章 有个温柔的

　　（二）

　　……

　　“承宇，此心法不可急；需先戒骄戒躁，拂雪剑法旨在厚积而薄发……”

　　“六师弟，你每天都起这么早么，真够刻苦的，只可惜……”

　　“小六，你还练吗，剑谱再借我看看？”

　　“师兄，谢谢你，师父终于愿意收我为徒了呢……”

　　……

　　零碎的记忆在眼前盘旋，摸不到，捉不住，片片皆是面目模糊……

　　意识回转之时，才发觉方才的一切尽是幻梦；他忽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黑暗中柔和的橘黄色光亮。周身已经没有了冰冷的感觉，只是全身的经脉还有些酸痛乏力。

　　“啊，承宇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一旁女声传来，语气轻软而温柔，音底里却带了几分银铃般的脆亮。

　　他吃力地支起身子，看看四周的岩洞，又看向跪坐在他身侧的俏丽而熟悉的女子——拂雪山庄第七十二代弟子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整个山庄唯一的女子，他最小的师妹。

　　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子骨纤细，皮肤雪白细嫩，绸纱的水色罗裙垂落地上，细软的发丝在耳鬓挽了一双淡雅的挂髻，直给人觉得柔软而娇气。

　　“嗯，沐雪……”顾承宇松了口气，喃喃道。

　　“呀，先别动，”见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女子忙轻柔地制止了他的动作，薄唇一嘟，关切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娇嗔，“喂，你吓坏我了，为什么不到约好的地方来，知不知道很危险呀？而且……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中了毒，不是说好了，不会出事么？”

　　“……没办法呀，情势所逼，必须要果断决定，不然可就麻烦大了。”

　　“可是，可是……”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么，”他摇摇头，从怀里艰难地摸出那枚玉佩，“而且东西也到手了，你看……”

　　“师兄，”沐雪轻声打断他，咬着唇低下了头，“明明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再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下次就……就不帮你了！”

　　“……好，好，不会有下次了。”他忙答道。

　　她这才抿着嘴角浅浅地笑了，白皙的脸上染开了两抹淡淡的红晕；看得他心头一软，胸腔中漾起了丝丝暖意。

　　身为拂雪山庄年纪最小的两个弟子，他与沐雪皆为庄主所收养的无父无母的孤儿，相依为命十年有余。她自幼不是学武的料，却无师自通地擅长医术。做计划，作接应，配制解药，替他疗伤；这些年来，多亏了有她一直在背后支持，他才得以如此肆无忌惮，为追寻着一样东西不顾一切，拼上全部的力气。

　　若是没有了她，年少轻狂如他，大概早就不知埋骨在哪片荒原之下了吧。

　　“不过说到底，每一步都生死攸关呀……这六年一直都是，”沐雪悠悠道，望向洞口还在飘荡的大雪，“如果不是因为极阳体质用不了拂雪剑法，师兄你也不会对雪魄有这样的执着吧……”

　　“也不尽然，雪魄本就是拂雪山庄的东西，即便只是为了师父的遗愿，我都一定要将它寻到。”

　　“也是呢，只要有了这四样东西……”她长舒了一口气，转回头来，脸上又挂了那种轻松释然的笑容，“嗯，承宇师兄多年的心愿终于要完成了，只要、只要配合上雪魄，再以师兄你的剑术身法，今后一定会战无不胜的。”

　　“……”顾承宇却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对了，墨衣哥哥呢？”沐雪歪了歪头，又问道。

　　“他……”顾承宇怔了片刻，别过头去，“……背叛了。”

　　不必多言，只说到这里，她就一定已经懂了。

　　从师父过世，他叛出师门，开始探寻雪魄之后，这样的日子近乎未断过；尔虞我诈，众叛亲离，流离失所，风波落定之时，最后伴着他的身侧的，依然是只有最初毅然决然地站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与世为敌的那个小师妹。

　　短暂的静默，没有答话，只有贴近来的女子独特的清香；她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肌肤的温度凉凉的，传达着柔软却坚实的信赖与支持。

　　“嗯……既然这样，那我陪你去找吧，只有我们两人，你、和我。”

　　“……好，”顾承宇答道，“待我伤恢复了，我们就直接启程去天山吧。”

　　“哎？唔……可是，稍微多等几天好不好……？”沐雪却垂下了头，犹犹豫豫地小声嘀咕，“还有很多其他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

　　“嗯，但这件事只能尽快，早些结束掉的好，最后关头上最容不得懈怠，伺机而动的人太多了。”顾承宇摇了摇头，复又问道。

　　“沐雪，交给你保管的另外三样东西呢？”

　　“我、我……”沐雪支吾着，踯躅半晌才红着脸嘟哝了一句，“我怕弄丢了，又怕被别人抢，所以就放在自己房间的暗室里了，没敢带来……”

　　“不碍事，我陪你回去取便好，放在哪儿了？”

　　“可、可是，是拂雪山庄的房间，你不能去的……对不起，再多给我几天……”

　　“……”顾承宇额角抽动了一下，终于说不出话了。

　　自打他离经叛道之后，拂雪山庄的人皆视他为不共戴天的死敌，他也再没跟师兄师叔有过联系；就连上次与她一同偷偷回山庄，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她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才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那个地方啊……

　　心里仿佛压住了一股闷火，但见她努着嘴皱着脸，快要哭出来一般的神情，他欲言又止了几次，终是没忍心责备她，只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

　　“罢了，没事的，还是十五天以后启程吧，我与你一同去。”

　　说着，他执起她纤细的手，尽可能地放缓了语气。

　　“多谨慎些便好，我们再回一趟回拂雪山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