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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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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少爷,啊,不,是老爷,请问您看完了吗?”
宽敞安静的书房一角,管家方景谆正很有礼貌地询问前方几步远处办公桌后的陆家新任当主陆柏延。
后者端坐着,从大约一个小时前,他就一直凝神于手上的几页纸,眼见他已翻到了最后一页,却良久不见动静,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爷?”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涵养良好的管家,方景谆从来不是急性子。可是这次却是有急事。对方许久不应,方景谆忍不住再次轻声呼唤。
“啊?……啊,”说不清过了几分钟,陆柏延才一副恍然的样子回过神来,语气却是淡淡,“你还是照老样子叫我少爷吧,等我成家后再改也不迟,不然有时候我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在叫我。”
“好的,少爷。”
“……我看完了。你有什么事吗?”
“那么请少爷随我到‘那位先生’那里一趟好吗?有急事需要少爷定夺。”
“走吧。”
方景谆说是急事的,那绝对是很急。陆柏延也不多问。当下直接起身随他家忠诚的管家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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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叫《蓝胡子》的童话,在一个豪宅的一处存在着一扇不可打开的大门,一个不可进入的房间,除了主人外,就算是主人的妻子进去那个房间也属于违反了规定,要受到处罚。这只是一个童话里的故事,可是,对于陆柏延来说,第一次在书里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就觉得异样的熟悉。陆家,同样存在着这样一个禁地,一个传说中的房间。
陆家有一个别墅,位于罕有人迹的郊外。幽雅的环境,占地面积很大的一个别墅,是不少陆家人度过童年时期的地方。从懂事的时候起,陆柏延就觉得自己的家很大,主屋中有那么多的房间,出了主屋外,往庭院的其它方向去,还能见到好几个屋子,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很喜欢在完成每天家庭教师要求的课业后,于这样的家中四处探寻新奇。
但有个地方却是他绝对不能去的。
“这地方以后都会是你的。”母亲经常这样对他说,“你到处都可以去看看,除了院子南面的书房,那是陆家规定的‘禁地’,记住,那里绝对不要去。”
但其实那个地方就算他母亲不说他也是去不了的。庭院的南面大块地方一直以来都跟那个房子一起圈为禁地,在通往那里的小径上永远都有好几个身量笔直的大叔在把守。那是一个那时候的他充其量只能远远观望的之处。
可是小孩子最强烈的就是好奇心了。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后来他还真的做了个梦,梦中,他进入了那个本进不去的地方。
很奇异的梦。
一度让他确实萌生了伺机偷潜进去一看究竟的想法。但规定的存在就是用来遵守的,他相信家族这样的规定自有他们的道理。后来渐渐长大,需要去学需要去做的事却越来越多,于是他也就慢慢地淡忘了这件事。
“少爷,到了。”
突然的话语打断了陆柏延的思绪。
眼前赫然正是那座他从来没来过的房子。
由他的管家掏出钥匙开了门,他走了进去,印入眼帘的是一间摆设颇为古雅的标准书房。
书房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贴墙的书架。松木材质的书架上,书籍的摆放很是整齐。
方景谆上前抽出书架上一本白色书皮的厚书,只听嗒的一声响,是什么弹了开来的声音,能看到书架中间出现细微的一条缝。顺势,他把书架的一边向右移动。只见书架后的墙非墙,却是一扇门。
似曾相识的门。
门开的时候陆柏延径自先走了进去,也不管里面的通道黑漆一片。方景谆熟练地在墙上摸索到开关,开了通道的灯,才紧随而进。
眼前的背影腰板笔直,一如往常的挺拔如松,步伐却比往常来得缓慢,似在思虑着什么。静跟了半晌,方景谆决定开口:
“少爷。”
“什么?”
“其实‘先生’病了,从老爷与夫人出事的那几天开始。”
“是吗……”
“从前些年开始他的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可是因为一直以来的规定都是只能让陆家的当代当家与管家知道他的存在,而且他自己也略通医理,所以这几年来都是照他吩咐的配药跟熬药给他。可是他这次病得比以往要严重不少,所以,我才想请示下少爷您……”
陆柏延沉默没应,只不由回想起之前所看的父亲的那份遗书里的内容。
遗书在葬礼结束后管家所交与的,之所以这份遗书没放律师那里,而是单独交由管家保管,是因为遗书里交代的是关于陆家的一份秘密。
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陆家世代经商,在商界素有‘受神庇佑的世家’的美誉。
原因,在于自古以来,不管投资什么,做什么生意,陆家总能赶上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小的投资获得最大的回报,甚至有好几次,在同行们都遭逢到在当时时局影响下的无妄之灾的时候,陆家也总能以最小的损失避过。在认识的商界同行眼中,这种种,就算是因为陆家历代当主都极其精明,能每代当家都精明至此,显然也是幸运得近乎神佑。
但事实上,对陆家而言,这份幸运其实并不单纯,不过真正的真相也只有每代的极少数人能了解。刚从遗书里看到的时候,陆柏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陆家的幸运,其实在于几百年来,在不为人知的深处,他们一直拥有着一位跟他们签有契约的异能者,帮他们预言吉凶,趋吉避祸。
起因,据说是在遥远的几百年前,陆家祖先因缘际会认识了一个叫‘苍’的异族,苍族人不多,据说是来自于异界,全族皆具异能。后陆家祖先因某件大事有恩于苍族,为报恩,苍族便让其中一个族人与他签下了一个可以将福禄延至陆家子孙后代的契约。
但,几百年,这绝不是寻常人类能达到的寿命,或许正因为如此,从看到遗书的时候开始,陆柏延就一直不住想起年幼时做的那个本以为早已忘掉的怪梦。
不知不觉已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次陆柏延自己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股淡淡的芳香迎面袭来。跟梦中一样形状的房顶,跟梦中一样宽敞的房间。
但或许是因为这次是置身于明亮的光线之中,门的另一边的样子似曾相识,又似远比印象中来得幽雅舒适。
窗户在很高的地方,能看到窗外都罩着纹样精致的银色罩子。一扇磨砂雕花的玻璃门处于房里的其中一面墙上,看样子是配套的洗漱间。房间里搭配着家具恰到好处地摆放着几棵生机勃勃的盆栽,有两三棵已经绽放了淡雅的花朵,香气正是传自这些娇嫩的花儿。一张柔软的大床摆在角落书架的不远处,床上有人躺着,听到他们进来,那人慢慢撑坐了起来,动作间一头黑色的长发顺势柔顺地披散在他肩膀上,他的肤色很白,檀发映衬下更显得莹白似玉。
“啊,桢扬先生,您不用起来的。”不待陆柏延反应,他的管家已快步走了过去:“感觉有好些了吗?口渴吗?我帮您倒杯水。”
陆柏延沉默地看着,半晌,缓缓走了过去,帮管家接过杯子递给床上的人。
一双白皙的手接过了水,那人抬起头,眼眉弯弯地对他笑了笑:“谢谢。”
那是一张很俊雅的脸,样子出乎他意料的年轻,因为生病的关系,嘴唇很苍白,白皙的脸上泛着层病态的潮红。
但他看到极其漂亮的一双黑眸,里面流光闪动,此时微微眯起眼眸笑的时候其中的流光是仿佛会溢出般盈盈。
很美丽,而且很令人舒服的笑容,令陆柏延几乎移不开目光。
道过了谢,那人只小小轻抿了几口,便把杯子轻放到了一边的床头矮柜上,另一手揭开了身上的被子,很缓慢地下床站了起来,优雅地朝陆柏延欠了欠身。
“在新主人面前失礼了,苍桢扬见过新主人。”
见状,陆柏延不由楞了楞。
遗书中是有提到契约的血缘传承的问题,但此刻却感觉有些别扭,“我的名字是柏延,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闻言,苍桢扬微眯了眯眼,轻声地答。
“好的。”
陆柏延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眼前苍桢扬纤细的身躯晃了晃,不由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烫手的触感提醒他对方还发着烧,“没事吧?”
“少爷,快让桢扬先生坐下,他的脚……”
方景谆从刚才就一直安静看着,此时终于是忍不住出口。
脚?管家的声音很急,陆柏延虽然诧异,还是很快地把苍桢扬扶到床上坐好,才轻撩起对方那有些过长的睡袍下摆查看。这才注意到苍桢扬自脚腕以下都缠着雪白的绷带,此时,那足上的绷带处正有斑斑鲜红在缓缓晕开。
“这……是怎么了?”
“只是一个旧伤而已。”苍桢扬淡淡地道,同时轻挪身体让自己靠在软枕上,神色极显疲乏,见状,一旁的方景谆忙过去帮他把被子盖好。
“少爷。”方景谆轻声提醒。
“景谆,去打电话请周医生过来。”
“是。”
“不用麻烦的。”苍桢扬突然道,叹了口气,似是因生病的关系,他此时的声音显得很轻:“如果柏延少爷真的很担心我的病的话,请允许把墙上的封文弄掉几道吧。”
闻言,陆柏延转身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周围的墙上都有刻些古怪的花纹。那些纹样不大,颜色也不深,所以刚才进来的时候他竟完全没注意到。
走了过去,陆柏延微皱着眉轻抚上那些纹样,看向他的管家,“……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禁行的咒文。少爷。”抿了抿唇,方景谆垂下眼继续道,“桢扬先生的预言能力开始衰退的那年,那代当主老爷下令刻上的。虽然主要功用是禁行的,但好像还加了点别的,从那时候开始桢扬先生的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
他正式担任陆家的管家工作其实才到第五年,但方家历代都担任陆家管家,同时负责照顾苍桢扬这一存在,所以苍桢扬相关的事情他知道得比陆柏延要多一些。
闻言,陆柏延的眉头皱得更深。
父亲的遗书里是有提到苍桢扬的预言能力早在多年之前便开始衰减乃至丧失了,但只说到他到底帮助了陆家那么多年,他们没理由因为他丧失能力就让他离开陆家。但现在看来,却似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墙上的纹样刻得很深,手上刚才触及那人的时候的那种滚烫的感觉犹在——
“少爷,您决定要怎么办?”一边的管家轻声向他询问。
“这样吧。”
没有太多的犹豫,陆柏延走到床边,揭开被子,用毯子把里面纤细的身躯裹了裹,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身躯感觉出人意料的轻,此时那人正睁开着眼睛很沉静地看着他。
“这里住着不好,那就换个地方。”陆柏延低声说着,安抚般把怀里的身躯紧了紧,眼见管家体察人意地开了门,他满意地微笑了一下,抱着人很快地走出了这个牢笼般的房间。
房间内,方景谆静静地舒了口气。
夫人在世的时候常说他这个少爷的脾气淡漠古怪,但自小跟陆柏延一起长大,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少爷素性正直,为人一向极好。
但是……
环视布置精美却形同囹圄的房内,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管是外边那重重的锁,还是这里面深入墙内的咒文,都散发着一种难解的执念。在这个家正式工作了五年,照顾了桢扬先生五年,他也从来不认为那是个需要如此重重戒备的人。那么原因会是——
摇了摇头,他让自己不要想得太多,至少,那不会是个对现在的少爷有害的人。而且,他是真心希望,那个无论何时都那么温文亲切的桢扬先生能过得好些,快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