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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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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解药(上)
从那通电话挂断开始,整整30天,梅曼再也没接收到任何肖洛的消息,她去问师兄,师兄们都说这很正常,保密项目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老顾也没有消息。
梅曼每天都给肖洛打电话,可是电话打不通,永远都是关机。
一月底,潘长江也去了西北某地,项目要结题了。
马上就要春节了,实验室的人也几乎都要回家了,梅曼想等着项目结题之后,肖洛回来好好质问他,又或者好好和他道歉,总之要见到他,不管是批评他也好,还是被他批评。
小年那天,食堂已经几乎没有人了,梅曼吃了一碗汤圆,给家里打电话说春节可能晚点回去,实验室这边比较忙,虽然被父母臭骂,但是她还是觉得在这边比较安心。
除夕前一天,潘长江还是没有回来,顾长伟和肖洛更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打电话给肖洛还是关机,打给顾长伟也是关机,她突然开始又不好的预感,虽然他们的实验一向没什么风险,但是最近总是梦到肖洛从搭装置的台子上掉下来,血肉模糊的样子。
她打给了潘长江,潘老师说项目进展非常顺利,他和顾长伟要回去了,但是肖洛在这边遇到了MIT的崔教授,崔教授邀请他去美国交流一阵,直接从这边离开。
梅曼又不傻,觉得肖洛肯定是出事了,要他接电话,潘老师说他已经走了,可以邮件联系试试。
除夕当天梅曼黑了学校的研究生院网站,找到了肖洛的家庭地址,她直觉上肖洛肯定出事了,于是买了除夕当天的火车票,站票,去了肖洛的故乡东北某个小县城。
这次绿皮车之旅,是之后几年梅曼反复的噩梦,梅曼一路上都在隐忍,在猜测,直到小男孩因为憋尿而大哭,梅曼崩溃了。
她觉得自己和那个妈妈没什么区别,肖洛最后的自尊心被她扯碎了,可能根本没有她猜测的任何事故,只是肖洛不想见他,去MIT回来就能站在金字塔的顶层,不用再看她们这些所谓中产的怜悯目光。
肖洛的故乡非常冷,下车之后梅曼几乎觉得自己在裸体行走在风中,脸上的泪水刚干没多久,风吹过来像是刀削,耳朵也痛,鼓膜被风吹的仿佛穿孔。
她想起来以前肖洛讲过有一年家里没有钱买煤,自己逃课去捡矿泉水瓶,被妈妈暴打。
她想起来很多肖洛讲过的对于这个东北小城的回忆,觉得这座小城既亲切又遥远。
到肖洛家附近时候,已经是初一的晚上了,这一片平房区,好多小孩子在放鞭炮,见到陌生人问她找谁家。
“有没有一家姓肖的,儿子学习很好的。”梅曼问。
“就是那里,那边看到了吗?”小孩子热情地把她领过去,在她纠结要不要敲门的时候,又热情地帮他叫门。“肖大娘,有个姐姐找你。”
“诶!”屋里传出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她乒乒乓乓地出来开门,仿佛很着急的样子。
肖妈妈说天冷招呼她进屋说话,梅曼觉得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进了。
她自我介绍说是肖洛的师妹,今年寒假轮到她做社会调研实践,调研一下实验室成员家庭情况和过年是否回家。
梅曼自知谎言太过拙劣,编的头皮发麻,心想肖妈妈大概要拿着扫帚插她出去。
“我儿子最近刚去了MIT交流,所以没回来过年,听说是潘教授推荐的,家里的情况也没啥介绍的,就我和儿子。”肖妈妈一板一眼的回答,“要不要喝点麦茶,天气太冷了。”
“哦,那您最近有和肖师兄通话吗?”梅曼假模假样,翻书包,假装要拿笔记录。
“有的,刚刚才挂掉,是视频通话的,美国那边还是白天呢,和我们这里有时差。”肖妈妈说。
“那肖师兄看起来身体好吗?”
“你这小丫头,这是什么问题,看起来很好啊,大过年的怎么说这个呢。”肖妈妈有点怀疑。
“哦,因为听说肖师兄做项目很辛苦,关心一下。”
“你真是来做社会实践的吗,这大过年的不让回家做这个干嘛,太辛苦了。”肖妈妈递给梅曼一个搪瓷杯,里面是麦茶,热乎乎的。
梅曼又闲扯了几句,觉得谎言太拙劣,有侮辱肖妈妈智商的嫌疑,感觉说还要家访别人,起身要走。
肖妈妈觉得天气太冷又接近十点了,外面很黑,要留梅曼过夜,梅曼坚持要走,肖妈妈送梅曼出门,让她路上务必小心,并且叫了一个附近开出租的朋友送她。
出租车师傅很热情,问她是不是去火车站。
等到了火车站,梅曼又后悔,她光想着来了和肖洛大吵一架,根本没想过怎么回去,只好请司机师傅送他去最近的机场。
司机师傅很是诧异,告诉梅曼打车到机场往返可能要500块钱,梅曼说会在机场ATM机取钱给他,身上根本没这么多钱,想到自己这一路的艰辛,梅曼十分委屈,带了哭腔。
司机师傅说:“哪里是钱的问题,小姑娘你大过年的过来找肖家小伙子,大家都能猜到是咋回事情,只是希望你凡事想开点早点回家和家里团聚。”
之后的梅曼仿佛失去了记忆,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取钱怎么买机票,然后飞回家的,只记得回家之后,就写了邮件给肖洛,跟他道歉,不该给他买机票。
寒假的每一天,梅曼都在想以前每一次吵架,每天都给肖洛写邮件道歉,邮件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开学的第一天,梅曼到了实验室,发现肖洛东西都不在了,顾长伟跟她说肖洛去MIT做项目了,直接在那边答辩,还转告她他们分手了。
梅曼以为这只是吵架,肖洛只是去交流,现在发现根本不是吵架是分手,肖洛也不是交流,根本就是打算留在美国。
在这一年里,梅曼每个月都会写邮件问他为什么不亲自回来说分手或者打电话说分手依旧是石沉大海。
转眼又到一年除夕,梅曼有来到肖洛的故乡,她想事情总要个收尾,就像考试是课程的收尾,文章是科研的收尾,除夕是一年的收尾,她想再见他一面,听他亲口说分手。
这次似乎是命运之神的眷顾,这座小城的除夕并不冷,甚至在中午的阳光下有点暖洋洋的。
梅曼到肖洛家门口时候,整个人都是热乎乎的,下午两点左右,大家都在准备年夜饭,梅曼没有遇到上次那些热情地小孩。
肖家的院墙不高,梅曼轻轻垫脚,因为窗子上有些许霜,影影绰绰看到里面肖洛和他妈妈包饺子。
肖洛说不要包太多,吃不完,肖妈妈坚持除夕剩下饺子兆头比较好。
梅曼终于觉得这一年心口那一块石头落地了,肖洛真的在好好的活着,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而自己只是被人甩了,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需要殉情的小说剧情。
再之后梅曼回到学校,回归正常的生活,觉得每天都是白噪声,没有生机,她能想到唯一的乐趣,就是认真搞科研,发很多影响因子很高的文章,成为比肖洛更厉害的人,在下次相遇时候继续打击他的自尊心。
或许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吧,梅曼不知道自己是兴趣在此还是自己运气爆棚,在老顾的指导下,陆续发了很多厉害的文章。
之后三年的除夕,梅曼还会发邮件给肖洛,汇报自己科研进展,附件有文章,有开会的口头报告,有时候还有会议的海报,甚至还有她某一年拿到**集团赞助的**方向青年科学家奖。她从不奢望肖洛会回复自己,她觉得肖洛的邮箱大概变成了她的备份网盘,或者说是自己的舞台,从开始手足无措的道歉,到歇斯底里的咆哮,到现在平静地展示自己的实力,如果肖洛真的在看,大概率觉得自己是疯子吧。
直到博三的这一年春天,老顾说有个美国的会议,让梅曼和王师兄还有李致远去参观学习一下。
王师兄是NBA球迷,到了美国之后发现买两张看台票比买一张还便宜,安利梅曼和李致远陪他去看。
梅曼说自己有事情,李致远说晚上要推公式。王师兄强行拉着李致远去,让他要热爱生活,这样孤僻迟早像梅师太一样,单身五年。
梅曼在开会时,发现会上有个做poster 的人是MIT的,而且方向跟他们很接近,她想问问,崔教授这些年都在研究什么,为什么肖洛这几年什么文章都写不出来,甚至合作文章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