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寒衣节惊失幺女 十月朔，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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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朔，秦岁首，送寒衣。
江家在江雪双亲这一代前皆是农户，到江父和江家大伯这一代才开始发迹。也不是江家大伯和江父有多能干，而是江家祖父有个长兄，也就是江家大爷，这大爷大江家祖父十岁，有一女，名唤秋娥，如今是宫里秋妃。
说起秋娥为何身为农户女却做了天子的妃嫔，这就要从江家大爷说起，江家大爷自来体弱，是娘胎里带的，幸亏江家曾祖生前攒了些家底，给大爷娶了个媳妇。勉强生了秋娥之后，老俩去世，大爷身子便也不大好了，当时江家爷爷不过十岁，能够过活，靠的不过是江家曾祖的一点积蓄。
秋娥五岁时，江家大爷便去世了，留下一屁股债，母亲也丢下她，自改嫁去了。自此，十五岁的江家爷爷便带着她过活，一直到江家爷爷二十岁，秋娥十岁，靠着几亩田产以及江家爷爷不顾危险上山打猎，好不容易将债务还完，也攒了些娶媳妇的钱。但他们家这种情况，所说的女子不是母夜叉，便是要求入赘，江家只江家爷爷一个男丁了，哪能入赘。
好不容易有一家，彩礼钱却是颇多，蹉跎两年，眼看着江家爷爷娶不上媳妇，十二岁的秋娥把自己卖进了宫里。
秋娥也是运道极好，十五岁时被太后选中，做了太子房中人，之后太子登基，念其幼时陪伴，破格封为秋妃，荣宠无限，江父便是靠着秋妃才在京城中站稳脚跟，江家的那些族亲们才慢慢开始脱离农户的。
江家祖籍在京郊边的十方山里的十方村，每年寒衣节江雪都跟着哥哥以及大伯一家回十方村祭祖。
江家祠堂坐落在十方村的村尾，此时江家祠堂里乌压压的跪了一群人，正是江雪的那些族亲们。江家爷爷感念当年族亲们的救济，在江父做生意发迹之后，让江父帮他们一把，江父也帮了，却不曾想，在江父遇难时，首先攻击他们的却也是这些族亲们。
出了当年那起子事情，他们一家子与这些族亲们也逐渐断了，那些给他们经手管理的铺子，江家都送给了他们，如今江家的生意无一江家族亲插手，全都是大伯和哥哥在打理。
“琅琅这些年出落的可真是越来越标志了，真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年一个样儿，若不是在娇娇身边，我怕是认不出来了。”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脸盘圆圆的，带着笑意，看着很是可亲，那也是看着罢了，江雪记得，当年第一个上门来的便是她。
“可不是嘛，琅琅万幸随了母亲，婶婶当年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倒是表婶，前年我见表婶时候，表婶身子窈窕，打背影看，以为谁家的新媳妇儿呢。今年表婶倒是丰腴了许多，想是表婶家过得越来越好了。”江琴拉过江雪的手，对着这位妇人一顿挖苦。
江家谁人不知，江凤也就是这个表婶的女儿，长相随了父亲，四方脸，小眼睛，如今已年方十九了，还未嫁出去。倒也不是无人说媒，只她长相不显，心气儿又高，一般的看不上，那优秀的也自然看不上她，如此婚事便蹉跎了下来。
江琴的这番话正戳江表婶的心窝子，一是她心肝儿的婚事蹉跎，二是她的身材走样。江表婶在心里暗骂了几句，面上却是一派和气。
“娇娇如今的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不知表婶何事能喝上你的喜酒，让珠珠也沾沾你的喜气。”珠珠是江凤的小名。
江琴比江燕小半岁，却是定了亲的，只是几年前男方亲祖母去世，要守孝三年，这才拖了下来。
“多谢嫂嫂挂心，快了快了。”大伯母江余氏本与一族中关系要好的表妯娌说话，瞥见江氏族中最难缠的竟与她女儿侄女儿一处说话，怕她俩吃亏，赶忙过来了。
“罗家月底便要除服，前两日刚见了罗夫人，晓得我们娇娇还在等，说我们娇娇是个重情义的，便邀我与娇娇和琅琅下月初一去罗府赏菊。”
听此，江表婶也顾不得细想话中含义，连忙问道：“可是罗敬谦，罗侍郎家的罗夫人？”
“自是这个罗夫人，她表婶，娇娇定亲时你可是在的，为何还如此发问？”
为何如此发问？于兰自是不能告诉她，她以为她们早就退了亲了，她看见退亲礼从她家后门又拉回了罗家。
“不如何，不如何。”于兰讪笑道。
不管如何，如今罗家邀请她了，只想着，如何才能让她们带上的的心肝儿珠珠，自从那件事情闹僵了之后，虽然他们也分得了些好处，可那哪能比。虽然她们也是江家族人，可宫里的那位更亲近的定是与她一脉的江家，他们不过是江家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了，能够走到如今也不过是依仗的是当初于江家祖父的些许恩情。
那恩情在他们心大的，不顾江家大伯还在，便要分食江家产业时便已经消磨掉了，在江家把铺子分给他们时，他们早已无恩情之说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过得好与不好，已经两不相干了。
还未想好如何与江余氏说，让她带上珠珠，江余氏一家已经跟大家告辞，准备去十方寺了。于兰本想着厚脸皮的跟上去，却始终挤不到跟前去，眼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在后面跺脚暗骂：“一群谄媚的东西！”
江雪坐在马车上，看着远远的变成黑点的十方村，舒了一口气，这一大堆的亲戚，便是看着不说话，也是很累了。
“琅琅可还好？”江琴看江雪一副疲累的样子，捂嘴嘲笑道。
“四姐姐可莫要取笑妹妹了。”江雪嗔瞪了她一眼，“还是想想，初一时去罗家该穿哪件衣服？”
江琴佯装愤怒，在江雪脸上拧了一把，江雪倒是不疼，只在那儿笑着看她直把她脸看得羞红。
好一会儿江琴脸上热度下来，拉着江雪，眼神正经起来，正要开口，却被江雪截了话头去。
“我知姐姐想要与我说什么，姐姐宽心。”在大伯母让她俩一辆马车时，她就知道了。“你们真是小看我了，我是不会去寻死的，不只是为了姐妹们的名声。母亲十月怀胎，辛苦一遭把我生下来，我若为了一个男人寻死，就是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我晓得，人这一辈子，不只是为了情爱而活，我还有家人，你们如此疼爱我，我若轻生了去，你们岂不是很难过。况且，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没有看到阿固说的黄沙漫天的场景，也没有看到扬州的烟花三月，我才舍不得死呢。”
江琴听她如此说便舒了心，只要没那等念头，什么都好说。
这十方寺坐落在十方山，而十方村就在十方山的脚底下。马车摇摇晃晃的，不消半日便到了十方寺，虽是寒衣节，前来上香的人也不在少数，多半是为地底下的亲人祈福添香油钱的。
添香油钱的一切事宜都是江大伯母经手的，江雪她们几个小的，只磕个头把心中所求告知神明便可。
只今年江白也跟了过去，江雪以为他要亲自给父母添香钱，便跟江琴在十方寺后山逛了起来。
“五妹妹好些了吗？”
往年，五妹江画也是要来的，可今年入了秋大病小病不断，前两日在屋里耐不住跑出去玩儿了半日，又发起了高烧。大伯母恐她出门加重病情，今日便没带她。
“好些了，今早母亲拉着她给祖父，祖母磕头的时候还生龙活虎呢。”
江琴一说起她这个妹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她们家也不知几世攒的孽缘，生了那般的皮猴子，整日里跟个小男孩儿似的，上树掏鸟蛋，下水捉鱼，没一刻消停。想着妹妹那般活泼好动的人儿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的样子，真是好笑又心疼。
两人正说这话，忽然跑过来两个丫鬟打扮的丫头，跟汀芝差不多大的年纪，气喘吁吁地跑到她们跟前，给她们见了礼，开门见山道：“两位姑娘安，不知刚刚可看见一个身穿鸭绿色，约莫八岁，披散着头发的女娃儿吗？”
江琴想了片刻，开口道：“我么二人从西厢那边过来的，路上只见过几个十一二岁的小沙弥，并未见过你们所说的女娃儿。”
“多谢两位姑娘。”两个丫鬟听此，谢过她们便跑开了。
江雪二人相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她们二人不在此地多留，便赶忙回去了。
赶回去后，发现大伯他们都聚集在一起，大伯母正跟丫鬟们说着什么，表情凝重，看她们回来便松了一口气。
“母亲，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她们回来时，寺里皆是步伐匆忙的沙弥和丫鬟小厮，似是寻找着什么。
“在这里不便说，你们回来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大伯母不愿在此地多说，赶紧上了马车回城。
看着十方寺离她们越来越远，大伯母才说出带她们赶紧离开的原因。原来是长安公主最疼爱的幺女不见了，长安公主又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女儿，自小跋扈得很，脾气自然也是不好的。如今幺女在十方寺丢失，怕是要殃及池鱼。
“可是，今日不是要祭祖吗？长安公主为何会来十方寺？便是要去寺庙，也不应当是十方寺啊，不是有个皇家寺庙么？”江琴对长安公主来这不甚出名的十方寺很是不解。
“贵人们的事情，我们哪里清楚，如今你堂姑母在宫为妃，我们也不便就这般不闻不问一走了之，留了你父亲和你堂兄在那里帮忙，只盼望着长安公主能给几分薄面。”江余氏最怕的是长安公主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下来，江家走到如今，全靠宫中的那位贵人堂妹，他们就是贵人的母家，也算得上是皇亲了，若是今日一走了之，怕贵人难做。
江余氏也是有自己考量的，宫中生活如何，堂妹如何无人扶持走到如今的地位？其中艰辛，江余氏也是明白得很。今日留下丈夫和堂侄儿帮忙，公主问将起来，未必不知道他们与宫中的联系。看公主往日作风，虽是个脾气暴躁的，却从来也都是睚眦必报的，如今他们虽也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只想着在公主面前刷个存在，把这份心记在堂妹身上，不必帮堂妹多大忙，日后说几句好话总是可以的。
不得不说，江余氏虽也出身商户人家，这份远见，识人之能倒是不错的，单从长安公主这些年做的事情里，将长安公主的脾性摸了个七八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寒衣节惊失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