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巫泉》求见大人

2、下雨 哈呀，蛇好

　　第二章：
　　巫泉不愿跟着师黎回去，师黎便留了下来。

　　这一留下来才发现，这小辈并非他原先揣测的那般愚顽蒙昧，不通世事。

　　蛇不喜欢去人间，但她喜欢听人间千奇百怪的故事。

　　她养了许多小妖，小妖们轮流去人间，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到阴沟涧，给她讲人间新出的故事，给她带来最新的话本。

　　这是一条隐居荒野，却一直走在时尚前沿的蛇。

　　最近人间进入太平盛世，很多年不打仗了，流行起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故事。

　　据说大盛国的当朝丞相，当年蟾宫折桂，骑马游街时，被老将军家的千金绣球砸个正着，才子佳人一见倾心，皇帝赐婚，成就一段锦绣良缘。

　　这次回来的小妖用抑扬顿挫的语调，配合夸张的表情动作，再次给巫泉讲起换汤不换药的穷书生官千金的故事。

　　其他“没见识”的小妖听得津津有味，而巫泉却百无聊赖。

　　今天她化成了人型，柔软曼妙的身体却依然像蛇一样，仿佛没有骨头以奇异的姿势弯曲绞缠在光洁剔透的玉石上。

　　这条蛇听故事是有点讲究的，不仅讲究化作人型听人类的故事，还要似模似样地搭建个戏台子，叫讲故事的小妖套上说书先生的灰长衫，摆好惊堂木，还要台下的小妖们适时大声欢笑，大声喝彩。

　　于是，妖兽横行荒芜人迹危险重重的山谷中，就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怪模怪样的叫好声，夹杂着千奇百怪的兽嚎。

　　第一次听到这动静的隔壁山头的狮子精吓了一跳，连忙叫来狗头军师，问：“是不是人类杀入隔壁的阴沟涧了？敢在四处妖魔的地方这样嚣张，这次来的修士定然厉害，恐怕那条蛇已经丢了命，我们要不要赶快逃……搬家，躲开这次劫难？”

　　开始虽然闹了个乌龙，后来，每次搭戏台，狮子精也会混在台下，神情投入，跟着台上小妖口中故事的主人公或喜或悲，兴头上一巴掌拍碎坐下坚硬山石，露出狰狞原型，叫嚣着要去吞了那个阴险狡诈的狗官。

　　它的狗头军师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巫泉把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身边的古神听。

　　“台下没有狮子精，它这次没来？”师黎目光清清淡淡毫无波动地扫过台下，没有瞧见一只狮子精，随口问道。

　　他想要了解后辈的生活。

　　“嗯~”

　　红唇溢出享受诱人的呻吟，美艳的蛇妖玉白柔软手脚攀附在巨大的玉石上，一寸寸绞缠摩挲，玉石寒凉贴合筋骨丝丝缕缕沁入肌理，钻进更冷的血液中，乌黑的发丝像妖花般散落纠缠。

　　她化作人型，却与蛇型一般无二，任谁来看都能一眼认出这是一条彻彻底底的蛇妖。

　　“它不回来啦。有一天它想去人间看看，一开始三五年回来一次，后来据说跟了个人类修士，回来过一两次，愁眉苦脸的，再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蛇妖漫不经心地说道，抬头好似突然注意到一碧如洗的天空，轻轻撅起柳眉：“呀！你觉不觉得该下场雨，蛇喜欢雨。”

　　师黎垂眸注视她，眉目间复杂难明，沉默。

　　他白衣墨发，盘腿坐在蛇妖横陈玉*白的□□旁，五官棱角分明，眉眼冷漠，清清淡淡仿若含着冰霜，似乎未瞧见面前身旁活色生香的一幕，不动如山，高高在上，无情禁欲，像一尊俯视人间的神明。

　　而他确实是一位尊贵的神明。远离尘世，不染尘埃。

　　可是他身边的这条蛇妖知道，这尊神明啊，凡心不灭，一心就想着落入凡尘染一身红尘。

　　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告诉自己继续活下去。

　　被天地孤立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蛇没有理会他的表情，一味盯着天空，抬手正要施法呼风唤雨，突然想到什么，曼妙柔软的腰肢曲成一个奇异的弧度，纤长的脖颈拉伸，扭头乞求身边的神明，气喝如兰，缠缠绵绵：“听说神下的雨跟妖不一样，要不你来帮我下一场雨，好不好？”

　　妖下的雨，带着妖气，人间的修士称呼‘妖雨’，大都不喜欢，不敢沾染上一点，染上妖雨的作物也直接拔了了事。事实上，除了沾了些妖气，雨还不只是水而已，泽培万物，滋养生灵，与一般的雨无二。为甚不讨喜？妖不明白。

　　但人们喜欢向神明祈雨，恭恭敬敬，庄重正式，还要献上猪牛羊祭品，但这样也要瞧神明是否高兴了，是否空闲了。

　　她倒是想要尝一尝神雨有甚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功效！

　　师黎不懂后辈为甚要他下雨，自己来岂不更随心所欲，想要下多大就多大，想下多久就多久，想横着下，竖着下，斜着下，想怎么下都可以。

　　莫非是向他撒娇？

　　他眼皮掀了掀，胸中顿时涌起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儿，恨不得给她天天下，下得她舒舒服服心满意足。

　　就是他下雨的技术不到家，怕不能合她心意。

　　他现在恨不得去找雨神讨教一二。

　　心中这般起伏，面上却依然一副冷若冰霜凌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旁人若见他这幅模样定然惶恐自己是否惹怒了这位法力无边的古神，但巫泉有恃无恐，她看得清楚这神面孔下的那副模样。

　　这么渴望同类的神，怎么舍得拒绝他‘唯一’的后辈呢？

　　果然，俊美的神明沉默半晌，抬手，施了个降雨决。

　　霎时，万里黄赤的荒芜之地上空，飘荡起绵绵密密的细雨，轻轻巧巧温温柔柔地安静地润泽干渴了百年的万物。

　　荒芜之地隐藏在各个角落地底深处的生灵纷纷爬上地面，沐浴难得的雨水。

　　四面八方传来窃窃私语：

　　“下雨啦！下雨啦！是神雨呀！”

　　“快点出来看雨！只有人间才有的雨哩！”

　　“好舒服啊！有丰沛的灵力哩！”

　　……

　　阴沟涧内

　　蛇妖欢喜地翻滚身体，让自己全身沐浴在这场人间难得的神雨中，用人的喉咙吐出热烈欢喜的嘶嘶声。

　　她的头发吸饱雨水，结成一摞一摞，好似一条条狂欢恣意的蛇，扭曲缠绕，四散在泛着清冷光辉的玉石上，光洁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滚落一滴滴圆润清亮的水珠，却没有洗去半分热烈妖娆的颜色，反叫她更加地桀骜难训，欲罢不能，激发人心最深处的黑暗偏执，叫嚣着征服。

　　身边盘腿而坐的神明不动如山，巍峨似天上金石。

　　“好欢喜！好欢喜！”蛇妖欢笑尖叫，张开手臂，伸展腰肢，张开红唇，吐出蛇信迎接更多的雨水，间或转过头“师黎前辈，你以后天天给我下雨好不好！”

　　啊，后辈终于肯承认他这个前辈了。听听这声前辈，真真好听极了！

　　师黎亦是欢喜，不禁柔和了眉眼，轻轻将她落到地上的一缕湿发捡了起来，小心放到干净的玉石上，叫这参满了珍贵灵气的雨水冲刷干净沾染上的尘埃。

　　“好啊。”他低声答应，瞧着这狂喜的后辈，缓声建议道：“化作原型，更为恣意。”

　　蛇妖哎呀一声，转瞬化成了一条斑斓的大蛇，冲进雨中摇头摆尾，疯狂舞动，沐浴百年难得一遇的神雨。

　　雨越下越大。

　　哈呀，蛇好喜欢雨呀！

　　雨中戏台上小妖婉转暧昧的唱腔隐隐约约飘荡：

　　“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

　　榆木脑袋配上个顽石疙瘩叫作者怎么办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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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妖的曲来自王实甫的《西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