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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年头和尚也思凡吗? 罗小棋有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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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这年头和尚也思凡吗?
罗小棋有限的22岁人生里,第一次与一个段情这种S级的美男子相距如此之近。近到什么程度呢?他们俩之间只隔着两层里衣,两层中衣,一层男士锦袍,一层女式喜服,还有一大垛开始发黄的野草。罗小棋正只穿着一层里衣大字型趴在野草上。
罗小棋的退烧政策是这样的:先把段情拖到一条小溪边(别问我为什么有一条小溪,难道武侠小说的山里不都是有一条小溪的吗?!╮(╯_╰)╭)。基于保护古代艺术品的原则,罗小棋很给面子地没有把段情脸朝下地拖行。然后,她脱掉段情的衣物,开始用溪水替他清洗伤口,然后擦干上药,再替他套上所有衣物,自己的中衣也替他穿起来,再加上一套大红喜服——段情只比罗小棋高那么小半头——最后再铺上一层厚厚的野草。在没有任何药物的情况下,罗小棋只能将降温的工作进行到这里,直累得扑在了野草上。
初秋的中午,日头还是火辣辣的,但有风吹过的时候,罗小棋就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冷。她见段情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珠,就毫不客气地钻进了野草里取暖。她望着段情的侧脸,美得好像雕塑师刀下的神祗。合起眼睑的段情收敛了那不讨人喜欢的凶狠和怒气,睫毛轻颤着,脸上显出迷茫和痛苦的神情,有一种迷失在巨大迷宫中的少年英雄的气质。这样看起来,他还只是个孩子。罗小棋这样想。
在罗小棋难得思索些精神层面问题的这当口,段情缓缓睁开了眼睛,侧过脸,瞳孔毫无焦距地定在罗小棋面上。罗小棋吃了一惊,几乎立刻要跳出去,却发现段情其实仍在昏迷之中。他努力眨了眨眼,脸上突然显出一种十分悲哀的神情,呓语着:“无忧……为什么……无忧……能不能……”
罗小棋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这种悲哀攫住。她看着段情的眼神黯淡下去,继续陷入昏睡。然后默默地从草堆中钻出来,看了段情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去摸他的额头,发现已经退烧,呼吸也已经平稳,应当只是疲累后的恢复性昏睡。然后默默地将草堆移开,脱掉段情的衣服,将汗擦掉。然后默默地给他穿上里衣,中衣,大红喜服。然后默默地给自己穿上段情的银色锦袍——稍显大了点。最后从锦袍里摸出一个钱袋,里面有两小锭金子,两个银锞子,还有一些碎银,和一块小小的玉牌。
罗小棋盘腿坐在地上。先把玉牌放回钱袋里,想了想,又把两锭金子放回钱袋里,丢回段情身边。将碎银和银锞子揣进怀里。又想了想,又将钱袋拿回来,将碎银和银锞子放进钱袋,揣进自己怀里,又将金子和玉牌放入段情怀里。刚要走,又觉得不妥,将玉牌拿出来,脱下他的靴子,将玉牌放入靴底,再帮他穿起来。最后,罗小棋把段情的剑放在段情腰下——她刚刚用这剑砍了一堆野草,很有感情——用他整个身体压着它。
罗小棋离开的时候很满意。她完全忽视了段情睡得极不舒服的表情。一边走着,她一边念叨着:唉,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啊……
———————————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罗小棋的分割线————————
日头已经偏西,罗小棋正在溪边打量自己的脸。这应该是她见过的最标准的美人脸了。她笑一笑。那溪里的美人就嫣然一笑。她皱皱眉,那溪里的美人就模模糊糊做出一个含嗔带笑的脸——罗小棋自己总是见天儿地带着笑的。她觉得有点儿恍惚,自己真的要顶着这样美丽的脸活下去了吗?她曾经不止一次埋怨过自己略显锋利的脸,只有在运动的时候才会散发出健康而英气的神色来。眼角上挑的样子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因此她总是在笑。唯一完美的器官是鼻子,真正希腊式的。然而对于女人来说,又有点男人相了。于是许多警校的学妹都很喜欢她,还偷偷送她小礼物。真的不是美人,她只能在审美宽泛的现代勉强算得上一个气质美女。
现在她看着自己的脸,感到极不真实,她做了一个鬼脸,脸上的肌肉仿佛不受控制似的,变成了一个大家闺秀突然做错了事情而可爱地吐出了舌头。很生动,很美。
“很美~”
罗小棋几乎以为是自己说出了声。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换一张脸感觉好吗?~”
罗小棋几乎跳起来。她完全没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察觉任何人的气息,然而这声音已经在耳边了。她瞪着眼睛看去,见到一个和尚。
是的,一个和尚。而且还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和尚。他的脸上有一种清淡的美感,眉毛尤其美,倒像一个女人的柳眉。可他身上却毫无女气,只是眼角向下,眼皮半开,仿佛睥睨一切的样子,可细一看,他眼中带着极其倦怠的神气。他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僧袍,这样难看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也仿佛神气起来,好像皇帝也合穿土黄色。
罗小棋很快回过神来,抓着他大叫:“你怎么知道?!你知道我是谁?!”
和尚微微笑了一下,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个很随和的人。他慢声道:“秦无忧号称武林第一美女,很难有人不知道罢?~”他顿了一下,轻笑道,“而很明显——你不是她~啊,很难想像武林第一美女脱下情人的靴子藏东西的样子~”
和尚笑起来的样子仿佛难得有人取悦了他,这使得罗小棋毫无羞愧感。事实上,她现在很沮丧——她本来以为这神神道道的和尚知道她的来历。她欲言又止。她很想把这些告诉这和尚,但直觉又阻止了她,虽然感觉不到这和尚的恶意,但总觉得不说比较好。
和尚歪了歪头,露出难得有兴趣的表情,笑着说:“丫头~如果我说刚刚那块玉牌可以动用江南三十六府的银钱,而那把剑,更是有市无价,十万两也有的是人买,你会不会觉得心痛得厉害?~”
罗小棋严肃地说:“我猜到了呀,所以才把那牌子和金子分开放。如果有人摸走了他怀里的金子,应该不会再脱他的鞋子了吧……至于剑,那么多人能花十万两去买,就会有更多人去抢……还是在剑客身边比较安全。”最安全就是不在我身边。
和尚把眼睛眯起来,微笑道:“那你还摸走他的钱袋?~”
罗小棋一副“拜托”的脸,说:“难道他不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吗?”
和尚忍笑:“不问自取是为贼也,你难道不该等到他醒转,当面向你道谢的吗~”
罗小棋摊手:“我觉得他醒过来的时候,当面杀我的可能性比较大。”
和尚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极清越。笑过后他擦擦眼泪,喃喃自语道:“啊~你说~剑阁的小少爷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穿着凤冠霞帔,躺在野地里,脚底板下还硌着一块祖传玉牌~那样的表情,真是恨不得立刻看到才甘心呀~~”说完他转身欲走,土黄色的僧袍被他摆出飘飘欲仙的姿态来。
“啊~对了~”和尚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罗小棋,“总觉得你不是这世上的人呢~”
罗小棋突然觉得他眼光如刀,戳得她一阵心惊。她心虚地别开了眼睛:为什么搞得自己像一个遇到高僧的妖精一样呢?
和尚忽然又笑了:“这世上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了~”罗小棋莫名其妙地长舒一口气,又听他漫不经心道,“对了~你的脸是人皮植上去的,再不弄掉的话,会永远都是这张脸了唷~”和尚随手抛出一个泥瓶,“喏,这~是~赏~钱~很好笑唷~”
罗小棋脸色很明显地黑掉了。什么嘛!那种看了天桥相声似的讨人厌的语气!
和尚扭头走掉了。罗小棋看着他妖里妖气的背影(现在她认为刚开始对于这和尚的观感统统是错误的了,做人果然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很恶意地学着那和尚大声地说:“作为赏钱,告诉你刚刚问题的答案!我还是很心痛地唷!——”
过了很久,已看不到和尚的人影儿,却听到他忍笑的声音:“我叫圆寂~要记得唷~”
罗小棋恨恨地想:“这么怪的名字谁会忘记呀!个死娘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