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也算番外 李暮秋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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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也算番外
赵瑞一身暗紫云锦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人也歪在椅子里，手执着金扇，扇面半开，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直看着李暮秋，并不说话。赵瑞眉目原本就偏阴柔纤细，如此情态，换做旁人，少不得以为赵瑞在勾引自己。然而李暮秋却坦荡荡回视，赵瑞不开口，李暮秋便也不说话。
李暮秋是一个最沉得住气的人。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杜先生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是。
那时候他被人从乞丐堆里拣出来，带到李老爷子面前，手里死死攥着个破碗，目露凶光。好像是在护食，又好像随时要用他那个破碗拍在别人头上。李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道：“是个好苗子，不过戾气太重。”
于是他便成了季九。他也有过原本的名字，可到庄中就被人叫“阿九阿九”。久而久之，他也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名字。小时季九不喜欢别人叫他阿九，他明明就有自己的名字。可阿九不仅是最晚进庄，年纪也是最小，别的兄弟已经有了功夫底子，他却还是只瘦鸡。别人一叫他“阿九”，他就眼神凶狠地看过去，看得别人忍不住要揍他。他虽然武功不济，却是打小儿在流氓地痞手里讨饭吃的主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因此上每每和人打架，都落了个两败俱伤。
然而杜先生对他说：“善藏锋者成大器。”杜先生的意思，显然就是李老爷子的意思。
他一开始不懂得，于是便去看书识字，白天和兄弟们摸爬滚打，夜晚从书房里偷书出来读。书看得多了，他便懂得向人微笑。杜先生说，知书而达礼，他心底不以为然：“礼”？厌恶不能说厌恶，害怕不能说害怕，要谦恭守礼，与人为善。不过是“伪”而已。
——不过实在是很好用。每个人都喜欢看起来无害的人。
面前这个安南王世子怕是也深谙此道。李暮秋眼帘微垂，遮去略带兴味的目光。
赵瑞目光微动，忽然笑道：“暮秋太过谨慎了，以你的能力，本不该忌惮断剑阁在此时趁虚而入。”
李暮秋微笑不语。他一点也不忌惮段情。但赵瑞的心思他猜不透，刚刚为秋水山庄与长生门保了媒，转头又去结交段情，如此行事，他怎能不防？
赵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扇面遮去唇角一抹笑，道：“其实你不安排个假柳轻虹给我，我也未见得去趟你们三大家这趟浑水。武林争斗，于我何干呢？”
李暮秋笑道：“不过是我瞧那小仙儿十分有趣，她与世子既然有缘，在下不过借花献佛。”
赵瑞眯了眼睛，哈哈大笑：“还是暮秋知我，暖玉温香在抱，谁还管其他的？不过那姑娘的确别有趣味，竟是个嫩滑可口的小辣椒。”他这话本来十分猥亵，但出自他口却好像是真心赞扬一般。
李暮秋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去看赵瑞，确信赵瑞没有其他意思，便松开了不自觉握成拳的手，笑道：“只是没有想到世子还喜欢扮戏文。”
赵瑞以手支颌，斜斜睨来，道：“君子好逑的戏码听得多了，不亲身一试总是不甘，没想到果真有趣。默言兄不是也乐在其中？”
李暮秋目光微冷，云淡风轻地笑着，不置可否。一个小小的青色影子浮现在他脑中。
洛小七不会知道，她曾经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那个墙壁轰然倒塌的月夜，杜先生就隐在小七身后，手中的乌木刺对准了她的后颈。李暮秋正在屋檐下冷眼看着。
然而小七坐在砖瓦堆里，突然大笑起来。
月凉如水，映着那男装少女雪白牙齿，自在笑容。他微微动容，忍不住示意杜先生不要动手。于是小七就这样在刀尖儿上滴溜溜打了个滚儿。
那夜杜先生颇有异议道：“那女子白天已来过，且出言试探。”
李暮秋此时尚不能言，提笔写道：“多加小心，少生事端”。
赵瑞见李暮秋微笑不答，自觉无趣，随手拿起身边茶盏，啜饮一口，失声笑道：“这可不是传说中的‘馥桂露’？”
李暮秋眉毛微挑，奇道：“世子拿的是我的茶盏，因我最近内火，又不爱饮茶，下人们便给我备了白水，里面放了些蜜桂花润喉，何来“馥桂露”一说？”
赵瑞本来喝了李暮秋的茶，面露厌色，此时却眉飞色舞道：“还不是你那小七兄弟？”于是便将小七与小仙儿在温柔乡戏弄他与段情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他说的时候，重点自然是小仙儿如何惊为天人，如何聪颖机智，如何文采绝顶。然而听的人却在脑中一点点勾画小七如何灵机一动，如何胡说八道，如何七步成诗。
赵瑞抚掌笑道：“我是见过柳轻虹的，这小仙儿也许不如她‘琴茶双绝’，可是歌喉文才，还有那急智，却也是柳轻虹万万不及的。此番意外寻着如此个妙人儿，也不枉此行了。”
李暮秋端起茶盏掩住嘴角加深的笑意，水中一缕桂香幽幽而来。
他应道：“的确意外。”
洛小七确实是个意外，一个在李暮秋最不设防时闯入的意外。
没有人知道，秋水庄庄主的唯一嗜好其实是种花。每次武功尽失时他都在季家院子里，闲时总要种几株花。李暮秋不是爱花，而是爱那一颗种子投入泥土中，以几十倍的力量破土而出的坚决。他尚在底层挣扎的时候，决没有余力去欣赏石缝中钻出的花朵。而待他身居高位，便能笑看一切辛酸奋斗，带着一些些怜悯及毫无用处的赞赏。人总是这样。所以程四恶狠狠地说他们都是狗食堆里捡来的时候，李暮秋毫不动容，心底可能还有一丝自傲，因为，他是胜者。
所以每当种花时，李暮秋的心情总是很好。
而毫不设防的还有那个骑在墙上的少女，她为他笑容中一瞬的真诚所惑，擅自决定成为他的保护者。她为他做的许多事情，李暮秋都觉得啼笑皆非，担心着他无中生有的病体，完全无视他装聋作哑的每日聒噪，甚至，遇到危险的时候抢上一步，挡在他的身前。杜先生把洛小七查了个底儿掉，身份来历却是个谜。武功很糟糕，看起来无欲无求，难道这世上真有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人？
可是洛小七不觉得是无缘无故，她咧着嘴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季默言。”
不是季九，不是李暮秋，是一个不存在的季默言。
可是李暮秋又很快扼住了这种微微的妒忌，可笑，谁要做她的朋友？
温柔乡那夜是他一手促成。本待用小仙儿引赵瑞上钩，卖赵瑞一个人情，令其不插手秋水庄之事。小仙儿设仙人跳，他只是借力再布一局。谁知小仙儿半夜就逃回，而小七一夜未归。他本可以在屋中坐等情报，可谁知当他看见小七时，自己已在院中站了一夜。他本来还在疑惑自己为何做出这样无意义的举动，可当小七熟悉的聒噪声在耳边响起时，他居然不自觉地拥紧了她。
她的身体小鹿般修长结实，肌肤却极滑嫩。这是一个感觉非常好的拥抱。
于是他的心如日破云霞一样豁亮。
抓住这个人，要把她紧紧抓在手里。他要做拥有她的那个人，而不是朋友、同伴这样豪无意义的玩意儿。
赵瑞临走的时候，摇着扇子不怀好意地问：“断剑阁今年可给你发了帖子？”
李暮秋不以为意，轻轻一哂道：“段双成就算不给秋水山庄面子，总要给秦风面子。更何况我李某人不去，他断剑阁也未必有面子。”他这话说的清淡，听不出一丝自大的成分。
赵瑞见此人软硬不吃，讨不得趣，只有笑道：“可不知嫂夫人是否一同出席？”言罢也不等李暮秋回应，便轻笑着扬长而去。
李暮秋也不着恼，仍是微笑着目送他远去，而后转身去了书房。——这几天他一直在这里整理公务。
一进屋，果不其然又对上了那双翦水眼。那是他怯生生的十五岁的小妻子。她最近每日这时都来给他送参汤喝。
的确很美。饶是李暮秋也要在心底赞一句。虽然年纪还小，但已是绝色，让人不禁想见二十芳华时，秦无忧会是何等的美貌。
秦无忧见他出现，脸上绽出一个明丽不可方物的笑容。李暮秋微笑着接过她的茶盏，她靥上飞红，低下头去，洁白的脖颈有一个美妙的弧度，如一朵白莲低首。她真的很懂得男人。
然而李暮秋也懂得她。
秦家是武林世家。
秦风有两位平妻，六房妾室。
秦无忧是秦风庶出的第三个女儿。
李暮秋笑意加深。秦无忧似乎感觉到他在看她，脖颈微红，低着头退出去。他们尚未圆房，于是她这样的娇羞是恰到好处的。但是李暮秋实在是想提醒她，她每次的笑容无论多么美丽迷人，嘴角都是同样的弧度。
李暮秋想起了另一个人的笑容。
他从怀中摸出两张纸。第一张写：“季默言 我走了”。第二张写：“李暮秋 大混蛋”，字写得很丑，后面还有很多个一竖一点，看起来是表示很强烈的感慨。
李暮秋无奈地摇头微笑。
洛小七，趁我无暇分身的时候逃走了吗？呵呵，看你还能逃多远。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也算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