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烟雨》寂诺汐

3、缘起相聚

　　梅庄主面带赞赏的看着几个年轻男子，“不过小女及笄，就劳烦各位贤侄赶来，老朽实在过意不去啊！”
　　“伯父，您严重了。”答话的是一个清俊的公子，玉眸含笑，广袖儒衫，温润如风。
　　“是啊，我们是晚辈，这是应尽的礼数。”帮腔的人一袭青袍，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容，细长的桃花眼潋滟无比，但语气不乏尊重。
　　“梅庄主客气了，朝廷对您可是非常重视，本太子不过是替父皇略进礼数罢了。”言者面容英俊但太过踞傲，明眼人一望便知道是当朝太子沧歌。他话音刚落，其余几人都微微皱眉，梅庄主好歹也是前辈，即使身为太子这样说话也嫌过轻慢了气氛显得略有些尴尬。
　　兀的插入个清甜绵软的女声：“暮雪拜见爹爹和各位贵客。”梅二小姐步履袅袅弯腰向几人拜了个万福，抬头露出如粉梅般娇美的侧脸。
　　即使是见惯了各色或美艳或妩媚玉雪人儿，几人也不禁呼吸一窒：如水的瞳，似柳的腰仿佛不堪一握，吃惊中他们好像都忘了一点，为何这位二小姐的及笄礼似乎被大家给遗漏了，只是在十四岁那年的梅园雅集上匆匆介绍才为众人所知，而他们因资历不够未能参加，直至今日才得见芳容呢？
　　梅庄主仅是淡淡应了声：“你带各位公子在园中转转，但小心脚下的‘禁’！别去你不能去的地方！”语罢便拂袖而去。
　　暮雪弱弱一笑，眼中盛满委屈，但立刻开口：“各位请随我来。”三人依言跟上出了大堂。
　　各色梅花满天飞舞，如梦如幻，但不知为何夹杂在其中的白梅却凸显异常。暮雪糯声软气的未诸人讲解梅花的品种和特点，到了一座假山前却停下了脚步“再往下走，有的地方为白玉所铺即为‘禁’，路上的梅花除白梅外皆可玩赏”顿了一下暮雪又道“家父脾气如此，还请各位公子不要见外。”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方才庄主因怒离开，皆暗叹她心思玲珑，好感又添上数分。
　　见时机已到暮雪略带了些哭腔：“恕罪了，余下的地方不是我能涉足的。”
　　沧歌十分惊诧：“这可是你自家庭院，为何有如此多的规矩和‘禁’呢？”
　　是因为我三妹---”
　　暮雪略略低下头，仿佛掩饰自己的情绪，刚欲开口却因一阵奇异的香气而禁口不语。那香前调有落叶绝舞的凄美，中调有冰雪般的潋霭动人，尾调是紫竹临风的清丽，又和着几般说不出慵懒怡人的梅魄馨的气味。正为这异香而差异的诸人却见一道人影闪过，却是若辰不知从何处赶来了，额上浸满了薄汗，暮雪面带娇羞想上前为他拭汗时，若辰却向一旁闪了去,向君如玉开了口：“连君大楼主都惊动了?我家影儿也太有面子了，怎样，明天让影儿作个东道请你饮酒如何？”话音未落，一方绣着银色兰花绕云纹的丝帕落到他的手中。
　　“趁我不在做些什么呢？”那略带低哑的声音勾起了人们的注意，不知什么时候一身蓝色劲装的影寒已现身再一棵白梅树上。她身上的蓝不是天空般纯净的蔚蓝，不是鲜嫩动人的粉蓝，不是魅惑人心的妖蓝，仿佛将一缕游魂禁锢其中，随着光华流转白玉覆面，栗色长发竟是说不出的清冷，白梅似乎通人性一般为她划出绝美的翩跹，又为她抹上许些仙人的气质。
　　“阁中第一公子君如玉？”影寒再度开口。
　　君如玉这才回过神来，勾起唇角抬头与她对视。影寒细细打量他，果然人如其名，玉般光泽的皮肤，浅笑的薄唇，一双丹凤眼平静无澜，和着如同被上好黛墨浸染的发丝，有一种美玉的质感，是诗浸画染的儒雅俊美。
　　此时，暮雪见众人又将赞叹的目光放到影寒身上，她柔白的手指猛然收紧，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她的灵魂在怒喊着:总是这样，我总被夺走应有的光彩，叫我如何不怨，如何不恨呢？
　　影寒又略略瞥了几眼剩下的人，已大概猜出有着桃花眼的青衫男子就是显贵龙家的嫡长子——龙澈瞳，而他身边的那个即是太子沧歌。明白兄长与君如玉的过命交情，她心念一动：“君子如玉，遥望烟雨楼中楼。”
　　君如玉心领神会，暗叹佳句也随即开口：“丽人如兰，凝眸影寒愁亦愁。恕我冒犯小姐闺名了。”
　　影寒眼中露出笑意，整个人较之刚才的清冷又多了一份女子应有的娇羞动人。她对君如玉颔首道：“明日黄昏，邀。”话音未落，右手轻轻捻了一朵白梅，仿佛不经意间的向若辰抛去，哪知这花看似无力却无比精准迅速地点向他的气海，几乎没有让人躲闪的时间。若辰顿时手足无力，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但脸上却透着无奈的溺宠。这丫头武艺倒是更进一层了，可这古灵精怪的脾气还是改不了，唉，真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如玉挑眉，出手帮若辰解了穴，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好笑，因为关心妹妹竟然连习武之人应有的警觉都忽略了。但在他解开穴道的一瞬间却有了许些呆怔，原来若辰不是不想躲而是根本躲不开，早在梅花点中他的气海前就有指风无声无息地封住了他的四肢，而一旁的自己和龙澈瞳竟毫无察觉，梅影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向来如古池寒潭平滑如镜的心无端端起了波澜。
　　弦既动，意难平，长相思，何日停？那如雾如霭的梅魂啊，你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愣在一旁的沧歌收起了略微的恍惚，下意识的拉起身边暮雪的手，却诧异地发现触手所及的是一片冰冷湿润，四周原本和暖的风似乎透着说不出的凉意，心中怜香惜玉之情顿起，撇了众人带着暮雪快步离开随后将佳人搂入怀中低声相劝：“好好地怎么哭了，是受了委屈？”手指小心的拨开暮雪额前的乱发继而轻柔的为她拭去泪珠，不期然的与一双水眸相视。
　　清纯中点着妩媚，妖娆里亦缀着动人，配上无辜的神情，宛若梨花带雨般的惹人心荡神驰。暮雪又用袖子掩了脸不住的呜咽，身子如同不经意般的向前倾去，整个人都扑在了沧歌的怀里：“从小到大为何大家都只会关心影寒？我做错了什么？爹爹和哥哥都如此厌恶我？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沧歌的衣襟，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因痛苦而带着轻微的颤抖。她抬起头盯住了沧歌，那神态充满了无助迷茫，脸庞上的红晕似阳春白雪上透出的胭脂一般柔润，仿佛在乞求有人能来救救她。
　　刹那间，沧歌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用手轻轻握住，慢慢沦陷，被泪水一丝丝的浸透，缠绕，包裹。他不由自主地吻去暮雪的泪水：“跟我走，参加选秀，做我的人，好吗？”怀中的人如梦初醒的猛然推开他，带着惊慌失措的神情，贝齿咬着下唇，结结巴巴道：“我，我，失态了。对，对不起。我----“匆匆福了个礼就逃开了。
　　沧歌并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处，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他并没有注意到暮雪在转身那一刻眼睛中泛着的古怪色泽，那是一种刻骨的恨，深入骨髓，是放纵自己的颓废，扎进心肺，是报复的快意，扰乱心智。
　　他也不会知道当暮雪如同命运的藤蔓出现在他身边时，就注定这朵内心早就腐烂萎败的粉梅必将伸出无数罪恶的触手，千种哄骗，万般温柔地拉着他进入粉身碎骨的深渊。
　　在沧歌和梅暮雪离开时，一直倚着身边假山没有开口的龙澈瞳捕捉到了让他永不忘怀的画面。
　　敛目垂睫的影寒，稍稍颤动的睫毛如同意欲展翅回舞的蝶翼，微合的眼睛里满是打碎了的霜露，白玉的覆面似乎都被颈边露出的许些肌肤映衬得失了光彩，栗色的缎发随光而拂，双手合掌宛若璧人：“红粉骷髅，皆为尘土。”低吟声里散发着廖远幽深的禅意，但下一刻她睁开了双眼，全身竟透着浑然天成的高贵与蔑视众生的傲然，手亦化掌为诀“仇怨皆似东流水，我命由我不由天。”
　　随后她足尖一点，掠过几株梅树远去，浮襟飘袖，宛然寒潭清鹤。龙澈瞳眯起双眼，脸部的线条漫着饶有兴味的笑意：看来是个有趣倔强的小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