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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门在外 得偿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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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嗤笑出声:“阿爹这话有意思,我若稚气未脱,阿爹敢将这牌子交到我手上吗?治国之论,不止兄长该通,我也理应通晓。将来即使出嫁,不管嫁与谁人,嫁去何处,我心中的抱负永远如此,江山必然是要一统的,只是统一山河的人必得是一个能善待天下人的君王。我若能促成这样的基业,死又何憾。阿爹当年给我起的小字,不就是这个意思嘛?篱障,为国为民之篱障,才是我身为王室的职责。”
“阿槿啊,你……罢了,这要务从此便交由你了,生意的事,有人替你掌管,以你的聪慧,这不是什么难事。去吧,去吧,回去收拾行李,置办些路上要用的东西,去向你母亲和妹妹道个别。”阿爹说罢转过身也不再理我,而立之年的人不知道老装的什么深沉劲。
七天后,我和兄长,萧术,谢鹦鹉站在一辆素顶马车前愣愣的看着孤零零的车夫。
“哥,阿爹是不是有点太放心我们了?”
“两位殿下,你俩真是亲生的吧?”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要不我们去找父亲要一队暗卫吧!”
“暗卫已经在城外等候了。”
萧术话音刚落,我们三个脑袋齐齐转向他,三脸诧异。便听萧术道:“此次出行护卫由我安排,三位尽管放心,他们不会出现在明处,但会遍布我们周围,三位尽管放心。”
看来阿爹交托给萧术的事不简单啊,连护卫大权都给了他,这不相当于把我三人的小命一同交出去嘛?这想必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吧。索性我晓得我的那一队暗卫始终在我左右,心下还算踏实了些。
魏国王族的旧俗便是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凡及十六便可出门游历,原本阿荼也想同我们一起去的,只是他年纪尚小。原本我的年纪也是不够的,只是阿爹他们从不将我当孩子,我自己也从不认为我是孩童,即便我还未及笄。
马车出了鄞都,一路向西北行进,谢鹦鹉的建议是傍晚时分能到青山县。萧术气定神闲的饮着茶,手中纸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看着我们拿着只绘了个大概的山河图比比划划。谢鹦鹉倒是对地图没什么兴趣,他这次出门目的极其单纯——舅舅逼得太狠怎么办,出门躲躲吧。
不过这位为了躲舅舅十四岁跑遍各国大城小县的丞相长孙确实对我们极有益处,比如不需要找向导,也不必找地图,只需让这位多嘴多舌的谢鹦鹉带路,他能把该地上下五百年发生的历史详细阐述一遍。
兄长的态度就很平淡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总觉得他这次出门心事重重的。或者阿爹也给他布置了什么秘密任务不成?在萧术面前我也不好说破,总觉得阿爹这一次有些冲动了,萧术无论怎样毕竟还是质子,作为权衡的棋子这样放出去总归不妥。
这次出门,我化名顾北城,兄长化名顾西决。谢花朝还是用着他从前出门在外用的旧名字,他母亲娘家姓沈,第一次出远门时,随意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沈临安,便沿用至现在。虽说这名字和他的气质没半分相合的,不过他非要解释成临安,临安,临时安上的名字,倒是他的为人。萧术也是游历过多次的人,听他说从前出门时的名字是叫叶鹤吟,如今怕是不能再用这名字了,便重新做了关碟——魏国叶凤眠。凤眠……飞凤未醒,来日展翅,便是遮天蔽日。
一路上谢鹦鹉还是一如既往地话痨,偏兄长和这只鹦鹉在一起时,也格外话多。从山河图聊到各国的风土民情,比如楚人嗜辣如命,一顿不食辣便浑身不舒服,再比如齐国人热衷辩论,并时常举行辩论大会,有些小心眼的辩不过一口气上不来气死的也是有的。萧术瞧着这两人,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说到有趣之处也会说一两句,我手中拿着从太傅哪里借来的书,神思混沌,只偶尔插一两句话。魏国多竹,竹林遍布,此时竹林子里鹧鸪声声,颇有幽静清冷的意境。
“我说阿槿啊,你这一路上这是瞧什么呢?一概也不见你肯看这些圣人书,怎么出了门倒装起乖了。”谢鹦鹉瞧着我不怎么搭他们的茬,便忍不住奚落我。
我低头抬眼只瞥了他一眼,便将手中的书扔在他脸上“谁肯看这些有用没用的东西,不过是为了好助眠,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晋国往西是什么地方?”
兄长将我扔给谢鹦鹉的书收好放在包袱里,回道:“晋国以西是平凉,平凉之地地广人稀,只是听闻有些异族人长居哪里。”
“我曾去过那里,平凉乃蛮荒之地,风沙极大,不宜耕种,故而人稀,以阿槿的身体怕是吃不消。”萧术放下茶杯看向我。
谢鹦鹉看了看萧术又看了看我,搓了搓指尖道:“山河图上有昆仑,若想去昆仑山察看地势,必然要由晋国途径平凉的。如此,阿槿不如提前回去?”
“凭什么我要提前回去,我自知身体不比你们,底子差些,法子我有,不必你们操心。”不去平凉怎么行,地广人稀也是有人的,有人之处便有贸易的市场,以平凉之地势,上挟晋国,下制楚魏。若能在平凉也有势力,未来的局势便好掌控得多,不拿下平凉,我心里总归不放心,只是这话我实在不便告诉他们。
“罢了,阿槿若想去,缚权自当尽全力相护就是了。”萧术眼中带着笑意,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睫毛颤动,薄薄的朱唇翘着好看的弧度,啧,这样好看的人……咳……实在勾魂得很。只是我虽内心汹涌澎湃,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笑意——阿娘说,输人不能输阵。
“如此,便有劳术哥哥了。”许是对着哥哥和谢鹦鹉时间太久了,总以为这世上的人容貌出众,我也算是见过极致的了,见了萧术才发觉,我当真还是见识少了些。
“说起来,我们还是唤彼此的化名吧,免得在外人面前漏了怯。”兄长提议道,“阿槿不必说还是唤我兄长,花朝和缚权兄便唤我西决吧。”
“嗯,我依旧是沈临安,诶!阿槿,啊不,北城啊,我当叫你北城贤弟呢还是……”谢花朝一副八百年没挨过揍的模样笑眯眯的瞧着我。他虽比我大两岁,但我从不叫他哥哥,大抵是他实在没什么为兄为长的模样。
“我建议你别来恶心我,龙渊剑不想要了?临安……兄!”
“咳……北城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友善啊……”谢花朝悻悻的缩回身子。
“既然如此,大家便叫我凤眠便可,不必称兄道弟,唤名字更亲切些。阿槿……北城,若不愿唤我兄长,大可也唤我凤眠。”萧术为我递过一杯茶水,大抵他觉得我作为女子应当担待些。
“我既是四个人里最小的,不妨你们都喊我小北,我听着还像叫一个弟弟的样子。”我自行端过茶杯放在桌上,盯着萧术的眼睛道:“凤眠哥哥实在不必总谦让着我,我魏国的女子从不是娇弱深闺女,魏国有女官,亦有女子军,魏国女子从不比男子差。”
兄长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带着些许骄傲的神情看着萧术“凤眠不必在意,小北的确是个不肯服输的性子。魏国的女儿也大多如此,她也不是什么特例。”
“是凤眠小瞧了小北,望小北不要同我计较才是。”说罢几人对视一眼,一齐笑了起来。
一路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些,日暮西山时,我们到了青山县落脚,随意找了家客栈,订好了五间上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待到晚饭时分才在客栈楼下碰面。
车夫自然不会同我们一桌,哪怕我们几人从不曾有这样的介怀。然这车夫甚是惶恐,我们怕会暴露便不再留他,只留了他钱银由他去了。一路颠簸,我只要了一碗阳春面和一碟小菜,兄长和萧术要了两个荤菜,一个素菜和两碗米饭,唯独谢花朝是个极爱美食之人,听闻青山县有上好的炖猪肘,便询问店家哪里的猪肘做的最是地道,碰巧这家店做的猪肘便是远近闻名的一绝,看着他要了两只猪肘,我便也有些好奇这猪肘的味道。
待到上菜时,我们几人也都尝了尝这猪肘一绝的味道。我不好油腻,吃了三四口便不再碰了,只一心一意吃着我的阳春面,兄长和萧术也不大感兴趣,唯独比我多吃了些,便也不碰那猪肘子了。两个猪肘,谢花朝一个人就吃掉了一个半。
正值我们酒足饭饱,天色已暗,门外呜呜嚷嚷闯进一群人。我们四人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出门在外低调行事总是好的。只听见有个粗犷的年轻男人声音道:“店家,快与我等来十间上房。”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留着一撮小山羊胡的矮瘦男人,听闻此言急急忙忙走到账台前,看了看簿子,有些迟疑道:“客人来的不大巧,如今只剩六间上房了。碰巧下午来了四位小哥,一并订了四间,如此您看……”
那男子冷哼一声,将手中长鞭啪的一声掷在账台上,道:“如此那便让那四人滚蛋便可。”
此人说完这话,他身后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人便接茬道:“便是谢丞相来了,今天也得给我靳家腾地方!”
店家显然是认得这靳家的,忙不迭作揖赔不是,摇摇晃晃走到我们身边,附身带着十足的歉意道:“四位贵客,如今小店实在没辙,只能让四位客人另投他处,作为补偿,今日这顿餐饭便算给四位赔罪的了。”
谢花朝正揩完了手上的油渍,原本跪坐的身子,大喇喇的一转将腿翘起,十足十的地痞流氓样子,冲着店家粲然一笑,又对着我道:“小北可曾见过犬吠?”
“临安兄小瞧我了,我不止见过犬吠,还见过狗仗人势。”我低头心中盘算着前些日子阿爹给我的账簿,随身带着总是不方便,故而我便用了三日将石砖厚的账簿背了下来,这靳家是王城附近城镇中最大的一户富商,我并不可能将手中掌控的所有产业一一盘点到,唯独能抽几个典型出来好好调教,这靳家算得上撞了个正着。
那几个男子满眼奚落的翘着我们四人:“让你们滚是给你们留面子,用不用我们兄弟送你们出门啊。”
我正想好如何拿他们开刀,却听见门外有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放肆!”我不觉皱眉扭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英挺少年走了进来:“一群蠢材!怕我靳家的脸面不被你们丢尽嘛!我弟弟平日里便这样教导你们?也难怪,他跋扈竟也惯的你们不知天高地厚。还不滚出去卸车马!”说罢,这少年扭过头,彬彬有礼的对店家说道:“下人不懂事惊扰了店家,靳岳代下人陪个不是。”
立起身来,接着说道:“还烦劳店家,为我们开剩下那六间客房。”店家自然忙不迭应声,唤人去帮外头靳岳带来的人卸车马行李。
我瞧着他掸了掸衣衫,转身向我们走来,立在我们身前,恭恭敬敬向我们深鞠一躬,手中持的折扇一横,道:“下人不懂事,惊扰了四位,是在下管教无方,还请四位宽宥则个。”谢花朝还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眼神甚是冰冷,这人实在不适合演戏,一双眼睛便表露了所有的态度。我瞧着谢鹦鹉的模样想笑,一时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引得靳岳愣神的瞧向我,不只是否是我的错觉,恍惚间我瞧着他眼中泛起一丝精光。转头一想,既是做生意的,这靳岳如此举动也算得上谦逊了。我笑着抬头对他道:“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阁下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几个也必不会是小肚鸡肠之人,阁下请便。”
靳岳非但没有走开,还顺势跪坐了下来,谢鹦鹉极不喜欢有旁的人挨近自己,如此一来更是默默地挤了挤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