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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沦落天涯 我 ...

  •   我斜眼瞥他一眼,方才碰了一鼻子灰的事我可不打算同他讲,不然他又当嘲笑我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他这个人每天不刺挠刺挠我,读书都读不到心里去的。唉……得兄如此,夫复何求啊……
      我并不与哥哥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大殿,哥哥却紧跟我身后喋喋不休:“你可晓得那是齐国公子萧术啊,他可是当年齐国王储最有力的竞争者,我说阿槿啊,你就算是聪慧可到底不可与这些钻研谋术之人交往过甚,何况如今他还是齐国质子,若是结交不善怕是以后……”
      我的哥哥他是个谦谦君子,更是个话唠。
      宴会后的半个月我都不曾再见过萧术,自然我也没真如同哥哥所说那样昏聩到沉迷美色不能自拔,到底我还是有身为公主的自矜的。只是实在可惜没能再瞧瞧那样俊秀的少年郎啊。不过这日子该过还得过,终于在我一再努力下,谢花朝替我抄了五十遍《女诫》,并终于从后花园的池子里捞出了他的龙渊剑。我呢,理所当然的还是没背下来那劳什子《女诫》,阿爹原本还想争取争取,奈何抗不过我阿娘一个威胁的眼神,便再不提这事了。
      在魏宫中,贵族子弟皆在一处读书习字,我同阿荼虽是女儿家,但在魏宫里,公主同样要具备文墨谋略的技能,用阿爹的话来说,身为王族从生到死,始终都该背负着一国百姓的性命和安宁。
      这日我又在宫门前徘徊,瞅着侍卫那样警惕的眼神,我都有些不大好意思偷溜出宫了。上次因为在使臣觐见那日出宫,这些侍卫被罚了些俸禄,那时我便有些不大过意的去了,只是这次实在不得不出去一趟——阿荼上次去茶园时,不慎丢了自己的玉佩。
      这原也不是大事,一块玉佩,我们也时常拿去打赏宫人,奈何那玉佩是太傅亲手雕了荼蘼花送给阿荼的,这傻妮子自然很是珍惜,回宫当晚发现玉佩不见时,哭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第二日太傅听说这事,不仅不曾怪罪她,还应承要再用墨玉重刻一块更精致些的送来。奈何那傻丫头伤心自责得很,怪罪自己不小心谨慎,几日不肯好好用膳,合宫上下急的如火烧房一般。瞧着这待遇,我和兄长可一概不曾有过,到底是我不曾生的那样乖巧可人的性子哟~
      “阿槿,想什么呢,再不出去你阿爹可要过来逮你个出宫未遂啊。”谢花朝这只花里胡哨的鹦鹉成日里阴阳怪气,我但凡打得过他,早把他从城楼子上扔下去了。不过比我大上两岁罢了,总在我面前充兄长模样,有能耐少打我小妹主意啊。
      我扭过头瞧着这只骚气十足,全身上下五颜六色,只怕哪种颜色未宠幸到一样的鹦鹉道:“谢鹦鹉,你是打算去哪家秦楼楚馆争个花魁当当不成,成日里就没见你有个稳重的扮相,就您老这打扮,出了宫绝对是人群里最鲜艳的一枝花。”
      我为什么出宫要带上这么一只大鹦鹉呢,还不是因为他还算有点能耐,今天出宫大概是个体力活,没他可不成。时辰差不多了,我自顾自的转头向大殿方向走去。彼时正有一队送水的牛车队送完水要出宫,我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谢鹦鹉,不仅相视一笑。
      出了城的牛车队中的某个木桶里传出细微的说话声:“我说公主,你爬树的时候我也没瞧出来你身手这样好啊。真人不露相,这是你第几遭钻水桶了?”
      “闭嘴,再多说一句,你的龙渊剑我就换个地方接着扔!”
      “你这人怎么总是恼羞成怒,你这样威胁我我就去像你父王告状了啊……”
      “你尽管去,我若不让你娘舅多揍你几回算我输。”
      “你!无耻之徒!”
      “彼此彼此,承让承让~”
      …………
      又是那片熟悉的茶园子,我同谢鹦鹉加快脚程走向上次我险些滑下去的那条河道,这一片大概是最有可能寻到玉佩的地儿了,若是不成,便叫谢鹦鹉使钱找采茶姑娘们来帮着找,一寸寸的找,再不成便悬赏去寻,我便不信找不到一块玉佩。既带着这只有钱没处使的鹦鹉,便得好生利用才是。
      果不其然只凭我俩实在做不成这样浩大的工程,谢鹦鹉不负众望的使钱动员这片茶园子的采茶姑娘们一齐去寻,我便独自沿着河道走三步倒两步的低头找着。说起来这片茶园子也算是王城根下位置最佳的王族茶园,一条河道隔开两处,河岸左边是王族的庄子,右边就是这片茶园子。我循着河道往上游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便瞧见上游左岸有一处极隐蔽的庄园,这院子我曾来过,那时这院子并没什么人烟,算得上极清冷。我还同谢鹦鹉说,不知是因为闹鬼才荒芜,还是因荒芜而闹鬼,就此问题我俩还辩驳了一番。此时来看,不仅门前多了两个侍卫,院子里也有些声响了。
      一时好奇,我便鬼使神差的走到门前,这两个侍卫大概是宫里的派出来的,我瞧着有些眼熟,他俩见了我只一眼便认了出来,有些悻悻的行了礼。看这个样子,许是我某一次偷溜出来害他们挨了罚吧。思至此处,我心里甚至有些许内疚,多少态度上温和了些。
      “这里住的是什么人,这庄子不是早就废了吗?怎么如今又用上了。”我绕着门边看了半圈,顺着门缝瞧了瞧里面,正瞧着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撩开正堂的竹帘子走出来。那样好看的皮相,除了那公子术还会有谁。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握了握手心又揉了揉大拇指,缓缓道:“殿下,臣下实在不敢阻拦殿下,只是公子月是下了令不许闲杂人等入内打扰里面二位贵客的。”
      我哥哥下的令?难怪这半月来都寻不到这兄妹二人的影子,老狐狸生的狐狸崽子,到底还属他姬望月最得真传。“闲杂人等?你说,这里何人是闲杂人等啊?是本宫呢,还是……”
      “是臣下失言了!还望公主见谅。”
      我趁着两人躬身行礼的空档便上前轻扣了三下门,里面传出一个温吞的少年音:“殿下既然来了,进便是了。”
      我低头思忖片刻,还是伸手推门进去了。瞧着那公子术一身麻衣坐于廊下,面前一张小几上排着两只雕花木杯和一只青瓷酒壶。日渐入夏,魏国的天气也是愈来愈热,此时已正值当午,我走了些时候后背已有一层薄汗,一进这小院一股子木槿的香气隐隐萦绕鼻尖,一时间燥热全消。方才在门外我并未看清这院子的构造,进来却瞧出这院子倒有几分我宫里的味道,不知兄长是否是按着我寝殿摆设来造设这院子的。
      “文德殿下来的巧得很,早间公子月送来了去年的梅子酒,不知殿下可有意与在下一同品品此酒?”公子术眉目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端起小几上的一只木杯冲我道。
      “幸甚之至。”我颔首回礼后便走到他对面跪坐下来,端起另一只杯子呷了一口,清冽又带着些许酸甜的梅子酒一时间化在口中,此刻身处这院子里,甚有趣味。“我那哥哥可从不舍得将这样好喝的酒给我些,小气得很。”
      公子术微微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是浅浅一笑,“殿下玩笑了,前几日公子月过来瞧我,言语间尽是对殿下的夸赞,如何会不舍得些梅子酒呢,怕是公子月忧虑殿下的身子罢。”
      “是月哥哥来了吗?”一个软糯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浅绿色的小身影冲了出来,此时我才认出来,这位竟是半月前宛如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的和宁公主萧月诸。不过我听到了什么?月哥哥?我这哥哥……到底很是优秀啊……
      “月诸,有客人在,不可放肆。”公子术回头微微皱眉看着这小小的丫头,到底没说什么重话。小丫头瞧着来人并不是心心念念的月哥哥,虽说有些失落,但很快便调整好了仪态,向我微微躬身行礼:“是月诸冒失,惊扰了贵客,月诸在此赔礼了,还请殿下勿怪。”
      我眼瞧着两人依旧拘谨得很,反倒不自在了。起身向小月诸回了礼便轻笑了出来,“两位既在自己的屋里都这般拘礼,在下实在难受得紧,我们还是放松些,我兄长来时如何,便如何待我便可,实在用不着这样客套。”
      月诸眨着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光影倒在脸上更添秀气,深吸了一口气向我慢慢挪着步子,好容易靠到我近前,第一句话便让我愣了片刻“殿下可知晓月哥哥……公子月何时才会过来呢?”
      我深知姬望月那个人,哪怕从不四处留情,凭着一张脸和那副斯文谦逊的模样便是个祸水的存在,只是没想到啊,他竟这样受人待见,我心中实在意难平得很……
      我伸手扶着孱弱的月诸坐下,顺手续了一杯梅子酒道:“殿下放心,你若想见他,我回去悄悄告诉他,让他得空来瞧你可好?”
      “月诸不过随口一问,殿下不必在意,公子月是这些日子以来唯独善待我兄妹的人,我们自然很是感念,我这妹妹心思单纯,不曾多想,还望殿下……”萧术的意思我明白,他们小心谨慎惯了,不似我这样大大喇喇,不曾想过男女之嫌。
      “是我思虑不周了,公子放心,此事绝不会传出这院子,更不会影响月诸殿下的清誉。说起来,月诸殿下如今多大了,我竟不知该唤声妹妹还是姐姐。”
      “殿下客气,在下虚长公子月三月余,我这妹子小我五岁。”萧术瞧着月诸有意无意瞅着小几上的梅子酒,右手轻轻将酒壶推到小几边上,确保月诸的小短胳膊够不着酒壶。
      我瞧着心里觉着好笑,不自觉对萧术更添些好感,“如此,我还要厚着面皮唤月诸一声妹妹才是,我兄长生辰是八月十五,术兄长是五月生人?”
      “正是,我生在五月初八,正是初夏时节,我母亲生我时又遇难产,故而很是疼惜我……”萧术提及他母亲,眼角似有泪光,神色黯然得很,他不过比哥哥大三个月,可所遇之事早已超过一个少年可承受之重。母亲被害怕是成了他的心病,我并非不懂,只是针不扎在自己身上,必然是不可能感同身受的。
      我这人最不会安慰别人,上次安慰了一个犯了错受罚的宫女,原本人家不过有些委屈,我劝了不过三句,那宫人便张罗着要上吊跳河去。姬望月借此事调侃了我半年,凡遇这样的事便让我免开尊口了。我倒没什么不服不忿,只是此刻再遇这样的事,难免有些焦灼,便急急地想要岔开话题:“不妨给术兄长讲件可笑的事,说起来我们兄妹三个的名字都是我那父亲依着我们的生辰起的”
      “这倒有意思,这望月,望槿,望荼,如何同生辰挂上钩的?”萧术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便顺着我的话茬接下去。
      “我哥哥望月生在八月十五月圆夜,听父亲说,原本离他生产之日还有半月余,他便急急地要出世,想来是被那晚月色引出来的,故而叫做望月。小字起的更是随性,唤做玉魄。至于我这望槿嘛,就更有意思些。”
      “这我倒是有些听闻,世人传言,魏国文德公主出世时天降异象,魏国这样的鱼米之乡大约是不会比得起燕国那样北端的国家冷的,雪也应当不会下的有多厚重,可说起来到底是腊月间,偏殿下出生那日,鹅毛大雪扬扬洒洒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整个魏国的木槿花迎雪绽放,开足了整个腊月才败了去。不知此事可当真?”
      我心下不禁苦笑,面上多少也不曾掩饰,“倒也没什么当不当真的,只我偏巧碰上这样的异象罢了,至少这事到底没让我比别人多只鼻子少只眼,何况按照我老爹那个不认真不严谨的起名方式,我应当叫姬雪才是,若是再诡谲些,唤我姬腊月这种事我阿爹也不是干不出来,听说我阿爹原本打算唤我“姬木”的。时至今日,我都极感谢我阿娘当年力排我爹议,唤我姬望槿。不然我堂堂魏国王室的颜面何存!”
      我话音未落,萧术刚饮一口梅子酒便被呛了一下。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萧术拿起杯子挡唇,我约摸着他大抵是在憋笑吧。可我阿爹的起名水平的确不大上得了台面,诚然我兄妹三人名字并未起的如同阿猫阿狗那般随意,可实在算不得上乘。
      总之就是我出生的诡异,成长的过程更是坎坷。我阿娘讲我出生时因着这异象,还曾有一方士求见我阿爹,说什么这降世的小公主乃古树冥灵君托世,若幼年不得正法护佑,只怕是活不过二十岁生辰。我阿爹阿娘虽不信他们的大闺女这样命背,但也不愿我多有闪失,求问了这方士如何得正法护佑。这方士倒也没卖关子装蒜,直言让我从小不得遇明火。这方士也是个厉害人物,言罢便在我阿爹面前呕血而亡,惊得我阿爹感激涕零,命人以上卿礼葬之,从此更是对这方士的话奉为天意,魏宫中再不曾升明火。”
      我自幼不曾见过明火,宫中因我的存在除膳房外一应换了琉璃灯。可这也不过是保命的招数罢了。绿姚是从小侍候我的宫女,听她说我自幼便与常人不同,喜欢对着花草树木自说自话,对他们这些陪侍倒是不大理会,直到六岁这样的情形才逐渐少了起来。我想……这也许就是天赋异禀吧!到底我得配得上腊月开花这样的异象才好。
      因我不屑理会宫人大臣命妇,阿爹阿娘忧虑我日后怕是会失了智,誓要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妹妹阿荼便因此出生了。我后来想想,这难道不是个意外?怎么又让我背黑锅了呢?
      月诸听我说这些,被逗得以袖掩唇轻笑出声,“槿姐姐说话很有趣,只是不知望荼殿下的名字又怎么来的。”
      我低头笑了笑,心说我那老爹光是起我兄妹俩的名字就已经宿醉了几个日夜,我那妹妹的名字更是天赐了:“世人只知我出生时天降异象,却不知我阿妹的出生也有机缘”
      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道:“我阿妹生辰是四月廿六,原本荼靡花的花期早过了,满宫也不见一朵荼蘼,可我这妹妹一降世,整个鄞都的荼蘼又多开了一季,我时常想着,若那个方士没一口血呕死,保不齐到我妹妹这里还能说道一段花神降世的戏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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